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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淹没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嘶吼出声,那声音粗砺沙哑,如同被钝刀反复拉扯过的破布,完全不似人言。 “放过我!” 幽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无温的笑,她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甚至觉得有些扫兴。 “看来魏明先生还是需要点时间,好好思考一下。” “没关系,我可以再等等。” 她话音刚落,囚室里的一个壮汉便会意,再次伸出手, 五指张开,作势就要来重新卸掉魏明的下巴。 那个动作,成了压垮魏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明的精神防线,在那一刻,已然彻底崩溃。 眼泪如决堤般从他空洞的眼眶里疯狂涌出,混合着脸上黏腻的污垢, 划出两道狼狈不堪的沟壑。 他哭着,哀求着,彻底抛弃了所有被他视若生命的尊严和体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说,我说!我现在就说!” 他语无伦次地报出了一个地址,一串位于城市另一端废弃工业区的精确坐标。 幽灵将地址飞快地记下,随手关掉了监控和扩音器, 对这滩烂肉最后的哀嚎再无半点兴趣。 她拎起椅背上的背包,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没有再留下任何一丝指令。 铁门在她身后被重新关上。 屋内,魏明绝望地看着那四双重新亮起贪婪绿光的眼睛, 看着他们再次如饥饿的野兽般围拢过来。 他试图反抗,用唯一能用的牙齿去撕咬。但这微弱的挣扎, 只换来了更加残酷、更加彻底的、永无止境的凌虐。 幽灵的动作十分迅速。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货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据点,停在李离所在的房门外。 程肆被一张灰色的、散发着消毒水味的床单紧紧包裹着, 由两个壮汉一前一后地抬了下来,径直送进了李离的房间。 李离早就急不可耐。 这一个多小时,他焦躁不安,如同困兽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重重踩在自己焦灼狂乱的心跳上。 窗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的神经猛地绷紧。 他一遍遍摩挲着袖口里那把微型手枪冰冷的轮廓, 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制住冲出去把一切都毁灭的暴虐冲动。 听到门响,他猛地冲过去。 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被抬进来,动作轻柔地放在他的床上。 李离挥手,用眼神示意所有人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他床上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死不知的人。 他冲过去,膝盖甚至因为冲得太猛而撞在床沿上, 传来一阵闷痛,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无法并拢, 好几次才抓住那层碍眼的灰色遮挡物的一角。 他要检查,他要亲眼确认程肆有没有受伤。 他一把掀开了床单。 床单下的景象,让李离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的血液凝固。 程肆浑身赤裸。 李离的视线牢牢粘在那具身体上。 他看见了,那曾被他无数次亲吻、抚摸的、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上, 有一块狰狞的、几乎发黑的淤青。 他看见了,程肆结实的手腕上,是被绳索反复捆绑、 挣扎后留下的、已经嵌入皮肉的深红色勒痕。 他看见了,那双修长有力的腿上,布满了细密的、已经结痂的划伤, 如同被尖锐物反复刮擦。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继续下移。 当他看到身下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肿不堪的伤痕时,李离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控。 高烧让程肆整个人都陷入了浑浑噩噩的昏迷中,双目紧闭, 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痛苦地紧锁着,身体不时因为无法忍受的疼痛而轻微抽搐。 那唯一能给予他一丝温暖的床单被猛地抽走,身体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程肆惊醒了一瞬。 他费力地睁开眼。 那双烧得通红的瞳孔里,起初是一片混沌的、找不到焦点的迷茫。 当那双涣散的眼睛,终于勉强聚焦,看清了床边站着的人是李离时。 程肆整个人应激般猛地向后瑟缩,仿佛被烙铁烫到。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如同要逃离最恐怖的怪物,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再也无路可退。 他蜷成一团,死死拽住身边仅剩的单薄床单, 拼命地想要遮挡自己狼狈不堪的、肮脏的身体。 羞耻与恐惧,在那一瞬间,彻底淹没了他。 他含糊不清地低吼着,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李离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拧转,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眼眶瞬间红透,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张开双臂,想要抱住那个正在发抖的、脆弱不堪的男人。 “程肆,是我,别怕,我来了……” 可他伸出的手,还没能触碰到程肆的身体。 那个有些烧糊涂的男人,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绝望的力气。 他一把将李离狠狠推开! 李离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推得踉跄着向后连退几步, 后腰重重撞在床头柜上,柜上的水杯和台灯“哐当”一声被扫落在地, 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他最终稳不住身形,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满地狼藉。 程肆不顾自己干涸撕裂的喉咙,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濒死的野兽, 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他嘴唇上瞬间撕裂出一道细小的血口,殷红的血珠慢慢渗出, 与他苍白的脸形成惨烈的对比。 李离被他吼得愣在原地,狼狈地坐在玻璃碎片中。 他抬头,看着床上那个男人。 他看见了程肆那双充满惊恐、厌恶、与抗拒的眼睛。 那不是对敌人的恨,而是对某种脏东西的恐惧和排斥。 程肆在害怕他,在排斥他的靠近。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李离痛苦。 李离不敢再刺激他。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举在身前, 做出一个安抚的、投降的手势,一步步向后退去。 “好,好,我滚。”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窟里捞出来般森冷。 “我滚,你别激动!” “我让幽灵来,你别激动,好不好?” 李离退到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用床单死死蒙住头,仿佛要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的爱人,心如刀割。 他带上门,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关门的动作显得轻柔。 门合上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冰冷的门板滑落在地, 将头埋进双膝之间,压抑了许久的、绝望的呜咽, 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碎裂在这死寂的走廊里。
第145章 治疯子?还得是女疯子来! 李离背靠着坚硬的门板,将脸深深埋进双膝之间,试图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程肆那一声嘶吼,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濒死野兽的哀鸣。 那双盛满惊恐与厌恶的眼睛,在他脑海里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是看到某种肮脏到无法忍受的东西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程肆在怕他。 这个认知,像淬毒生锈的刀,缓慢而残忍地捅进李离的心脏,来回搅动。 比魏明那个疯子发来的视频,比他失去一切, 比全世界的背叛,都要让他痛。 他感觉不到地板的冰冷,也看不见满地玻璃碎片折射出的、嘲弄的惨白光芒。 门内,是他的整个世界在崩塌。 门外,是他被那个世界亲手推开。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 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最深处挤出,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裂的痛楚。 他想砸碎这扇门,冲进去,把那个男人死死按在怀里,告诉他别怕。 他怕再看到那样的眼神。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中凝滞。 李离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膝盖的麻木感传来, 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程肆还需要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光,劈开他脑中混沌的绝望。他不能倒下。 李离用力擦掉满脸泪痕,掌心按在遍布玻璃渣的粗糙地面上。 尖锐刺痛传来,他却毫无所觉。 他撑着地,身体摇晃,一点点把自己拔起来。 他扶住墙壁,稳住踉跄的身体。 他看着自己沾血污和灰尘的手,缓缓握紧成拳。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幽灵的电话。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 幽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练,没有半句废话。 李离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几次, 才发出沙哑到不似他自己的声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 “程肆……他情况很不好。” “你进去看看他。” “我去叫医生。” 李离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等他情绪稳一点,再输液。”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李离挂断电话,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走廊尽头。 他的背影挺直,每一步都踩得极重,要将所有痛苦和软弱都踩进地里,踩得粉碎。 幽灵收起手机,唇钉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她走到李离刚才守着的那扇门前,没有迟疑, 手掌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拧动,推门。 一股混合着高烧燥热、消毒水、以及微弱血腥味的凝滞空气,扑面而来。 幽灵的马丁靴重重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 每一步都像重锤,敲击在房间压抑的寂静上。 那声音惊动了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影。 程肆依旧用那条被他自己撕裂的床单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像一只受了重伤、躲回壳里等死的动物。 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以为又是李离去而复返。 一声嘶哑的低吼从床单的缝隙里挤出,带着浓重的鼻音。 “都滚!我谁也不要见!” 幽灵对他的反应置若罔闻,脚步没有停顿,径直朝床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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