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今予不是个多根正苗红的人,也没有多热烈的报效主义,但他此刻听到这个旋律时,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对谱曲人抱起一份敬佩。 单从音乐能量来说,这是一首很棒的作品,简单,复杂。 会让人闻之澎湃,心底生出无尽的动容,这就是一首歌的力量。 “前进,前进,前进进。” 尾调戛然而止,红旗恰好达到顶端,熠熠生辉。 杨今予一直仰望着出神,直到被耳侧突然平地惊雷似的一声吼震回魂魄。 “立正!”闫肃喊,“向左转!” 杨今予歪头揉着耳朵,动作不规范地转过去,鼻尖正好对上了闫肃的下巴! 后排顿时有憋笑声。 闫肃:“左。” 哦,左。 杨今予有点尴尬,慢悠悠转过去,还未站定,身后闫肃气沉丹田,怒拔山兮气盖世地音量又在耳后炸开:“原地解散!” 嘶——杨今予弓掌捂住了耳朵。 一道道身影从他身旁飞奔掠过,杨今予走得慢。他侧目时突然感受到异样,有一双灼热的视线穿越人海烙在他身上。 他定睛看,那目光嚣张又挑衅,还夹杂着耐人寻味的探究......是3班最后一排投过来的。 隔着2班的稀疏人缝,锋芒若隐若现。 那个,谢忱。 还未等杨今予做出什么反应,余光便闯进另一个人影,携带起一阵好闻的热风。 闫肃低声问:“他好像认识你?” “我不认识他。”杨今予垂眸,睫毛忽颤。 闫肃忧心忡忡往3班扫了一眼,说:“回教室上课吧,有问题一定要及时反应。” 杨今予不知道谢忱在一中算是什么级别的危险人物,居然让闫纪委再三强调。 他没什么兴趣打听,泛善可陈“哦”了一声。 杨今予之前的艺高,文化大课基本形同虚设没什么人去,高考危机感对于他们来说过于遥远,同学们理所应当的将自己艺术生的身份放大再放大,给自己找足了不上文化课的理由。 虽然他并没有太大的玩心,但心思也确实同广大艺术生一样,不在文化课上。 一天练鼓六个小时,其余时间就闷在房间写歌。 开学后步入正轨后的一中,课堂进度特别变态,几乎是奔着高一就把三年学完去的。 节奏远比附中快的多,稍不留神没做好笔记,黑板就已经被老师擦掉翻篇了。 杨今予惊奇地发现,1班每个人上课都赛马似的奋笔疾书,纸笔沙沙声从始至终没停过。没有人顾得上东张西望,连曹知知都伏在本子上写的认真,空气里充斥着求知的迫切感。 他游离在他们的紧迫之外,始终不太能适应这种节奏,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他按了按发烫的眉心。 突然想听会儿歌,于是侧身去摸耳机。 同桌啪地一声放下尺子和铅笔,吹掉本子上的橡皮屑,得意地抻了个腰。 在发现了杨今予的目光后,曹知知狡黠地瞥了一眼讲台,随后将方才写写画画的本子往这边推了推—— “五子棋”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横条本子上被网格画满,右下角用荧光彩笔画了规则标注:白子O,黑子X。 曹知知凑近了,小声问:“玩吗?” 胸牌编号0163,果然名副其实。 杨今予还没来得及拒绝,曹知知的头上就狠狠挨了一下,化学老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的。 这位老师抽走她的“棋盘”翻了两页,大概是后面有更羞于见人的东西,曹知知忙伸手去夺:“老师!” 这一声吸引了诸多目光。 化学老师两眼一瞪,玻璃瓶底那么厚的眼镜片反着光:“曹知知你说说你想干什么?上学期说过你多少次,要再不知道学,干脆回家。” “你,你俩,拿着书出去听。” 被殃及池鱼的杨今予诧异抬眼。 能看出来这位老师最近有点上火,嘴唇干裂眉心冒痘。 老师将本子摔回两人桌上,杀鸡儆猴说给其他人听:“有些同学,老师想拉一把都不伸手,长个脑子就是为了张嘴吃饭的。” 曹知知自觉站了出来,在老师的逼视下给杨今予也腾了路。 好吧。 杨今予木然接受了惩罚,从后门出去,没顾上带课本。 他和曹知知贴着教室窗户站好,里面老师回到讲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唾沫横飞。 “老巫婆。”曹知知嘟囔了一句。 杨今予有些头疼地闭上眼睛,教室外还有未化完的雪,冷风往耳朵里灌,少年低头将下巴埋进衣领。 “同桌,你是不是不舒服?”曹知知突然开口,“脸色,很红啊。”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我都没注意她什么时候走到咱们座位的,我的锅。” “要不下课我带你趟医务室?你刚来,还不知道在哪吧?” 杨今予半睁开眼,淡淡睨向她,“不用。” 曹知知也不再说话了,跺着脚裹紧了衣领。 寒风加持,这节课似乎格外漫长,杨今予漫不经心往教室看。 被曹知知称为老巫婆的化学老师在讲台上推了推厚重的眼镜,常年高度近视使她的眼球变了形,有那么一瞬杨今予觉得曹知知的形容有些贴切。 他还没太能适应陌生的新班级,班里唯一算能记住脸的,就只有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闫肃在演算纸上认真画着公式,周身气质宁静又招摇。 杨今予的视线在他脸上考究地停了一会儿。 这人可能是含着标尺出生的,随时都端得横平竖直,校服拉链严丝合缝,叫人生出满眼棱角地错觉。 从杨今予的角度过去,正好可以看清闫肃的全部轮廓。 之前他一直觉得闫肃穿得太土,没特意注意过。这次再看,发现此人竟然眉清目秀,棱角分明,是很端正的长相。 就在这时,闫肃写字的手一顿,抬头了。 四目相对。 在接触到杨今予直视的目光后,闫肃有片刻的错愕,那是一个人的本能反应。 但也只有一瞬,纪委他又恢复到原有的沉静,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对视。 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杨今予看见闫肃突然翻开他不离手的黑皮本子,写了点什么。 “糟了。”曹知知扒着玻璃望了一眼。 “闫肃扣我们分了。”她非常笃定的说。 “......” 杨今予并不知道这些虚设的分值是用来做什么的。 当然后来他从曹知知那里得知,一中的扣分制十分严格,小则扫洒体罚叫家长,大则会直接影响到考试的总成绩和座次,甚至开除,所以他们才那么怕被闫肃盯上。 这节课终于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从1班匆匆而过,又突然折回打量曹知知和杨今予。 犯错犯出经验的曹知知忙懂事地鞠躬:“主任好。” “曹知知,又是你,每回都是你啊。”男人恨铁不成钢的例行批评,随后将目光着重放在了杨今予身上:“你就是北京转过来的是吧?” 杨今予也不知为何主任看到他后脸色大变:“下课来我教务处一趟,叫上你们范老师!” “同桌,这是怎么回事?”曹知知垫着脚好奇地看主任走远。 杨今予摇摇头。 是真不知道。 满打满算这是开学第三天,他应该还没来得及触犯什么校规校纪吧......
第11章 贝斯手 课后杨今予依言去了教务处,范老师挺着肚子陪他去的。 进门就挨了一顿劈头盖脸! 跳脚地主任背着手在办公桌前踱步:“范老师,都开学三天了,你的学生怎么回事?这周五部门领导全校检查仪容仪表,你这个男同学怎么回事!” 范老师轻轻把杨今予往身后拽。 “没有个学生样!没有个男生样!说过多少回,齐耳齐耳,男生一律齐耳短发。” 主任抽出办公桌的一本红册子,掌心摔得啪啪响:“入学手册发下来都没看是不是,回去看看!艺校转过来的就搞特殊,是吧?” 男人一屁股砸进办公椅,大手一挥。 “放学回去剪头,校门口就有理发店。” 被高亮的音色攻击了一番,直到杨今予从教务处出来,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他第一时间对自己生活的时代产生了费解,大清早就亡了没错吧? 这个地方的高中怎么还会在这种腐朽的制度上耿耿于怀?什么叫“样”,男生样,学生样,有固定的界定吗? 退一万步讲,他也不是像谢忱那种,把校服当成肩部挂件、成天校园找事的刺头。 范老师叹了口气:“老师本来准备今天班会就跟你们说的,这周三全校......” 杨今予突然冷硬道:“我不剪。” 范老师沉吟了片刻,没有批评他,但也没有同意,叫他先回教室了。 杨今予面沉如水回了教室。 发现自己座位被放了一盒退烧药,压了张画笑脸的字条:同桌,吃药。 他站在座位前怔了一会儿,教室的另一边,曹知知正追着谢天打闹,“自己人别开腔!” 而谢天偏不住嘴,仍旧拿扫把当吉他,故意跑调地唱着:“黑色的不是夜晚是漫长的孤单,看脚下一片黑暗,望头顶星光璀璨......” 竟然是?! 杨今予对外界漠不关心,唯独对音乐是敏锐的。他将目光戳在了谢天身上,甚至忽略了教室里其他人的跑闹喧嚣。 对于喜欢的乐队,杨今予的内心很复杂。 谢天口中的唱词来自他听了很多年的冷门乐队,他喜欢塞上耳机独自分享那份刺猬式孤独,并不太喜欢有更多人知道他的宝藏乐队。虽然乐队能被传唱起来,于商业层面是好事。 但......谢天唱的也太难听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谢天大概已经盖棺了。 谢天还是没死成——闫肃及时出现,拉回了杨今予的视线。 闫肃抱着一沓作业本在杨今予面前放下,作业本上躺着未拆包装纸的水杯。 “杨今予,你的。” 作业本都是全新,各个科目。 杯子是最简约的塑料材质,瓶口带过滤网,白色盖子。 杨今予这才发现班里大部分人桌上都放着这样的杯子,用来泡五花八门提神的茶。 曹知知在谢天身上占了个手头便宜后瞬速逃走,跑到这边来凑热闹,帮杨今予拆了包装,边解释道:“范老师给大家发的,1班都有,正好我要去打热水,替你接一杯吃药。” 杨今予还游离在状态之外,曹知知已经把包装袋拆出来准备打水去了。 闫肃目光注意到了桌上的退烧药,微微蹙眉,喊住了曹知知:“哪来的药?” “管谢天要的啊,上回他发烧吃的这个,一下午就好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1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