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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到跟前了,不开门是不现实的,杨今予把门开了个缝。 楼道里的冷空气瞬间窜了进来,他吸了吸鼻子,嗓子干涩:“先别进。” 隔着门说完,他转身去客厅电视柜下面的药箱里,抽出口罩挂上耳朵。并不是很想让人看到连脸都没洗的水肿模样。 戴好口罩他才道:“进。” 门外两人推门而入,满身寒气,曹知知手里还提着一个超市的袋子,可以透视看到里面是雪米饼、奶油饼干、奶糖一类的小零食。 杨今予递出一个疑问的眼神。 他怀疑这个女孩好像忘了自己昨天还在生他的气,此刻却对他露出两颗梨涡,笑起来:“同桌,你怎么样了?” 杨今予跟她又不熟,按了按鼻梁上的口罩:“有事吗?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址的?” “范老师那有登记啊,她让我们来看看你好点没。” 曹知知边说着,抬手将那袋子零食递向杨今予,“喏,给你的,用班费买的。” 杨今予没接。 “拿着啊!”曹知知又往前递了一分。 杨今予不太想收,他扬扬手,让曹知知看见自己整条打绷带的胳膊。 “啊抱歉,那我先放这儿。”曹知知将袋子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你别忘了吃啊,哇你家好大啊同桌!” 杨今予无奈:“看过了,还有事吗?” 一旁沉默的闫肃突然开口:“明天能上课了吗?” 杨今予一言难尽,问曹知知:“他一直这样?” “什么样?” “上门提醒上课。” 曹知知尴尬地伸手捋了捋马尾辫,闫肃行为,请勿上升到曹知知! “咳。”曹知知食指抵在嘴唇上,“我不敢说。” 作为闫肃的发小,深受闫肃“上门提课”服务荼毒多年的自己,绝对很理解杨今予此时的心情。 曹知知眨了眨眼,稍微一注意就闻见了一股古怪的气味儿。 “嗯,什么味......” 杨今予神情骤凛,不动声色将胳膊往身后挪了一下,开始下逐客令:“明天可以去上课。还有其他事吗?” 曹知知抬头看闫肃的意思,闫肃淡淡开口:“早上升国旗,不要迟到。” 两人从进门到说完话,围巾都没来得及松,完成了范老师派的任务,没理由多留。 临走前杨今予等着关门,闫肃突然回头看了眼他的胳膊,说:“该换药了。” “哦。”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闫肃最后看到的是杨今予写着类似“不要你多嘴”的眼神。 杨今予嗓子发干,扯掉脸上的口罩,双手撑在玄关的鞋柜上,努力调整了一下莫名急促的呼吸。 突如其来的晕眩打得他猝不及防。 好一会儿,心悸才平复下来。 他偏头,视线无意识地扫到垃圾桶里的过期药盒,才后知后觉想到,哦,“老朋友”了。
第9章 蓝缨枪 曹知知和闫肃回到烟袋桥,曹妈端着一筐反季樱桃,正要往闫肃家走。 看见两人回来,曹妈把箩筐塞到闫肃怀里:“你叔店里有人拿来的,给你爸和小刀拿点。我这腰啊最近老疼,待会你们写完作业,肃肃过来给我看看哈。” “好,谢谢阿姨。”闫肃也不做虚让,接下了樱桃带了回去。 闫肃走进吊着木牌的家,木牌有些旧了,上头的蓝缨枪画样是他父母亲手雕刻描色,入木三分笔笔传神。 他顺手将樱桃洗好装盘,给父亲放到了廊下桌上,往后院扫了一眼,循着“吱吱”声去了后面。 库房门没关,闫肃在门口驻足,想着应该是他不在的时候,父亲又进去搬东西了。 他走进去,轻轻掩上了门。 库房常年存放着师兄弟的家伙事儿,一般都是摆在外头架子上,只有人走了再不回了才装箱。 箱子已经摞了两层,闫肃静默地伸手,摩挲了一会儿。 除了箱子,库房还有个一墙高的笼子,笼子里可是寻常人家看不到的小家伙—— 两只猴儿。 略显苍态的老猴子一见着闫肃,就跟要饭孩子见着娘似的,扒在笼子上叫唤,看来是饿了。 闫肃走到窗下,见食碗不见了,他蹲下去摸猴子的头,温声细语:“饿了?晶晶,不许踩灿灿,收脚——小刀呢?” “诶来了来了!” 说小刀小刀到,推门跑进来一个黢黑的少年。 小刀手上端着两盆切好的水果,滴滴拉拉顺着裤腿滚下来一块香蕉,他一弯腰捡起来,吹了两口塞进自己嘴里。 “师哥,你今天下学这么晚啊。” 小刀是乡下的家里养不起了给送到这儿学手艺,今年13,八岁就来他家了,平时除了练功也干点扫洒喂食的活儿,基本算闫家半个儿子。 他有点抱怨:“你不在,晶晶灿灿闹半天了。” 晶晶和灿灿是父亲年轻时跑街头养在身边的一对猴子,早年那会儿走街串巷的老手艺人都会养,搁现在是不允许了。 俩猴子比闫肃年龄还大几岁,论辈分闫肃得管它们叫声师叔。 闫肃陪着“师叔”们进完食,本来想问小刀父亲去哪了,想想又觉得问了也白问。便交代小刀把师兄们的“遗物”搬到货架后面,别碍了父亲的眼。 弄完这些,才又回到了院子。 闫家院子收拾的别致讲究,一脚踏进去仿若踩进了上世纪。 他父亲是个很老派的人,堂屋前四季盆栽总有颜色,厢房前飞檐长廊,墙壁上挂着草帽鸟笼。 曹妈常感叹闫家一大家子老爷们,能把院子收拾地这么漂亮,都是一群精细人。 他家院子里埋着几根梅花桩,闫肃的童年便是从那里风吹日晒开始的...... 他们家的,都是被旧时代锁住了时间的人。 他父亲教得是独一派的枪法,与现世格格不入共处着,谁也不肯低头。 闫肃很少能见到父亲,师兄师弟一个接一个走,父亲便不爱在家待了,经常外地访友。 所以闫肃提醒杨今予该换药了,其实不是多嘴。 他家里习武,邻里乡亲有点外伤都是来闫家治的。跌打损伤他自小耳濡目染,在他看来,杨今予的胳膊肿成那样,确实是该换药了不假,并没有取笑的意思。 但他看杨今予关上门那一瞬间的眼神,八成是被误会了。 闫肃若有所思掏出书本。 院子里春节时挂的灯笼还没来得及拆卸,橙灿灿连了一片煞是好看,闫肃就坐在廊下的四方桌写作业,等父亲从书房出来。 少年坐姿端正,受父亲影响,写出的字也是铁画银钩,俊逸非凡。 小刀在一旁剥橘子吃,这孩子没上过学,所以时不时会问师哥写的什么字、怎么个意思。 闫肃写完自己的作业后,也教一会儿小刀。 次日杨今予过来时,闫肃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校服换上,直接去操场。” 杨今予这才注意到闫肃胳膊上搭了件校服,上面还残留着刚从包装袋取出的折痕。 校服胸前已经别上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塑料胸牌了,高一1班,0164,杨今予。 杨今予抖开,不情不愿把宽大的校服套在了自己外套外面,拉链拉过脖子,怎么都觉得不美观。 他今天仍然戴了口罩,但即使这样,也能依稀嗅到自己校服上沾带了点奇异的味道。 类似于柑橘或是某种清新的花卉,或许还有薄荷。 淡淡萦进鼻息,杨今予怀疑自己是不是嗅觉有误,纳闷地抬手闻了闻自己袖口。 随后他瞥了眼闫肃,才慢半拍意识到,新校服的味道好像是从闫肃身上沾染的。 他正眼打量了一下闫肃。 这个年纪的中学生大多把校服当做抹布穿,吃脏的手直接往裤子上擦,没几个学生袖口是干净的。 但闫肃的校服洗得一尘不染,北方本就多沙尘,众人淤泥唯他遗世独立,看起来人模狗样。 杨今予有心想问一下闫肃是不是喷香水了,怪好闻的,但又一想跟他也不熟,没好开口。 “谢忱,校服穿好!”闫肃的视线跳过杨今予,突然喊了一声。 杨今予顺势往身后看,是那个,轮胎被扎的刺头。 谢忱单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走得一摇二晃,校服外套挂在肩上将掉不掉。 他显然也是看到了杨今予在看他,于是无视闫肃的警告,剑眉一挑似笑非笑:“哟。” 杨今予下意识眯缝了一下眼。 闫肃在他那不离手的本子上记了谢忱的名字,谢忱满不在乎,懒洋洋问:“之前怎么没见过他,新转到你班的?” 说着他推着自行车走进,往杨今予胸牌瞄了一眼,啧了一声。 闫肃往前站,将杨今予挡在了身后,然后扣上笔盖:“不关你事——走了。” 后半句是说给杨今予的。 杨今予跟在闫肃后面一路去操场,他不忘回头扫了一眼谢忱,谢忱正朝着闫肃背后竖中指。 已经两次,闫肃和谢忱见面就剑拔弩张,杨今予大概看明白了这个人物关系图,口罩遮挡下的嘴角好笑地弯了一下。 “那人是谁?他叫谢忱?哪个忱?”杨今予有心问道。 “3班的。”闫肃说,然后顿了一下特意强调道:“不用理他,他要是找你茬,来报告我。” “哦。” 闫肃领着他往操场快步走,一路上看了好几眼他的胳膊。 进班级方队的时候,闫肃说:“先跟我站最后一排吧,这周体育课的时候会重新根据身高把你往前调。” 杨今予看了闫肃一眼:“......” 这句可以不说的谢谢。
第10章 奏国歌 升国旗之前各班宣誓,每个班都有自己的一套16字口号。 杨今予听了一下,几乎每个班级都会喊“x班第一,x班最强”,而1班喊得是:“少年无畏,不卑不亢,出鞘无悔,谱写华章”。 他没忍住嘀咕:“这么中二,谁写的。” 身旁的闫肃同学目视前方,垂在裤缝上的指尖几不可查跳了一下。 闫肃:“......安静。” “问题是也不押韵。”还有一句,杨今予是闭嘴后在心里说的。 自从离开小学,杨今予就再也没参与过“升国旗”这项活动了,附中是国际院校,不太注重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但当久违的号角声响起时,他几乎是一瞬间被拉入了寂静庄严的环境。 《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有种魔力,杨今予静静欣赏起音符中蕴含的激昂。 这首耳熟能详的“起来”,是个中国人就会唱,从幼儿到暮年,几乎是刻进每一个国人DNA里的旋律。 中国人听歌有个习惯,就是更注重歌词带来的力量,很少有人会认真研究它的编曲、配器以及旋律中的逻辑与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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