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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身后还带了个姑娘,曹知知扒在门框上想了半天,才想起这眼熟的姑娘是谁。 “闫肃你爸回来了,把尹葵也带回来了!”曹丫头扁扁嘴,跑回来跟闫肃耳语报信。 尹葵小时候来烟袋桥住过,在曹知知的记忆里,这就是个跟他抢哥哥的存在。每次尹葵在烟袋桥小住,闫肃就会被要求在家里陪练,曹知知想喊闫肃出去玩,十次有八次都扫兴而归。 曹知知自言自语嘟囔起来:“带了个烦人精。” 下一秒挨了曹妈一掌,曹妈往曹知知和闫肃怀里一人塞了一筐槐花窝窝:“胡说什么,把这个拿过去给你闫叔他们。肃肃,你回去弄点蒜泥醋汁儿,你爸他们这个点回来肯定没吃晚饭呢,行了,端过去吧。” 闫肃钉在原地没动脚。 曹知知:“嗯?” 闫肃唇缝紧抿,似乎是做足了什么心理准备,才在曹妈的目送下挪开脚步。 出了曹家院门,闫肃拉住曹知知:“你去送,我不进去了。” “啊?” 闫肃低垂着眼,拂过眼眸的秋风为他的黑色瞳孔蒙上一层茫然。还未来得及开口向曹知知解释,一道凌厉的斥声,刀子般落在头顶。 “谁允许你回来的?” 闫父眉眼含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门外,可见脚下功夫了得,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曹知知吓了一跳,扭头琢磨,发现身旁的闫肃也正漠然看着自己父亲。 爷俩对视一番,曹知知嗅出了一股说不上来的肃杀感。 “我这就走。”闫肃说。 曹知知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什么时候听过闫肃跟闫叔叔这种语气说过话! 她懵懂的眨眨眼,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时她才注意到闫叔叔手里拎着闫肃的书包,闫叔叔冷冰冰扫闫肃一眼,把书包挂在了院墙外挂绿萝的钩子上,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闫家。 “卧......哥,这什么情况?” 曹知知被这无形的气压弄得大气不敢动,小声拉了拉闫肃的衣服。 闫肃扭头,冲她笑了一下,笑意颇为无奈。他取下自己的书包,抓了抓曹知知的头发:“今天看到的,别告诉杨今予。” 然后把自己怀里那筐槐花窝窝也塞给曹知知:“你自己送进去吧,他现在不想见我。”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去哪?” 闫肃背上书包,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还挺重的,也许是把他开学用的东西都给装进去了吧......免得他再回家取。 他自嘲般提了提嘴角:“我想去哪就去哪。” 曹知知怀疑闫肃怕不是被忱哥魂穿了! 她抬手在闫肃眼前晃了晃:“醒醒,你是闫肃吗?这是要离家出走吗喂,叛逆期是不是来的有点晚?” 闫肃拂开曹知知胡乱拨动的手,认真道:“我跟他出柜了。” “出出出......啥?!”曹知知怀疑要么是她耳朵失灵了,要么是闫肃失智了! “你疯了吧!!!” 曹知知不敢置信,压低了声音:“什么鬼,不是,我知道你跟我同桌感情好,但是也不至于现在就挑明吧?哥!这不是闹着玩的!” 闫肃:“我知道。” 曹知知现在觉得,她可能太低估闫肃了。 小时候二人遇见什么出格好玩的,小姑娘首当其冲要试试,闫肃则是一身尊尊教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小的心灵还未到青春就已经沉稳。 谁也不会料到,世事居然是物极必反的,现在轮到曹知知为了家里琐事去摒弃自我,而闫肃追求起荒唐的自由了! 闫肃离开烟袋桥后,也不知道晚上是在哪凑合了一宿,顶着黑眼圈迎来了他的新学期。 还未将疲乏遮掩过去,这边杨今予就出事了。 闫肃和陈兴赶到文科楼教务处的时候,人群已经将教务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杨今予和谢忱像是动物园里被铁笼困住的猛兽,不情不愿被两个娇小的女老师批评着。 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有这样那样的小面子,面对人高马大的男教导主任,他们一点就炸说干就干,但面对矮他们一头的女老师,本能的收了蛮力,不再动粗。 瓜瓢的眼镜碎了一边,额角的淤青应该就是杨今予和谢忱其中谁的杰作了...... 闫肃见状有点头疼。 “都散了!散了!回教室去!”离教导处近的几个班的班主任纷纷赶来,把自己班看热闹的人都厉声押了回去,这才给陈兴和闫肃让开了一条能挤进去的缝隙。 杨今予甫一见闫肃,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脸上终于慌了一下,像个做坏事被家里逮个正着的孩子。 他把头往下低了三寸。 瓜瓢旁边的副主任是个新面孔,在高四带了好些年的复读班,今年才提上来。 新官上任头一天就挨了揍,气当然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发号对杨今予和谢忱的处分:“32班杨今予,33班谢忱是吧?开学第一天就这么想出名?下午叫你们家长过来,停课处分,记大过。” 瓜瓢:“还有头发,上学期就说了,这学期再不剪别回来了。” 谢忱爱答不理的冷嗤一下。 杨今予舔了舔嘴唇,没吭声。 闫肃有点摸不着头脑,和颜悦色上前,跟老师们说了几句什么,将俩刺头从瓜瓢手底下领了出来。 走出一些距离,他才着急问道:“怎么回事?” 谢忱呵呵一声:“该。” 随后谢忱双手插兜,大步走出去,对杨今予说:“校门口等你,快点,给你们五分钟。” 闫肃不好跟杨今予说狠话,虽然按理来说,他俩这性质很恶劣,都可以构成开除了。 他叹了口气,有点心累:“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要动手伤人吗?” 杨今予不情不愿道:“一时冲动。” 闫肃想说什么,又被杨今予用同谢忱与出一辙的态度打断:“但是他该。” “你们知不知道这很严重!还好是停课,有范老师给你们求情,应该是停3天到一周,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开除......”闫肃压低了声音,但杨今予能听出来他是有点生气的,来自纪委身份的本能。 “闫肃。”杨今予打断他,干巴巴问:“你有没有刚发下来的看高二手册。” “嗯?” 闫肃脸上疑惑几秒,没明白杨今予的意思。 他补觉来着,所以一直也没看。 杨今予说:“那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拉上脖子后面的兜帽,将自己的表情盖了个严严实实,转身朝教学楼外的方向走去。 “开除就开除,艺体生去自考都比在这里浪费时间强。”
第119章 别着急 下午的艳阳出奇灿烂, 教学楼横排的格子窗都被拉上了蓝色遮光帘,但光源还是能从粗粝的纱线里透出来,照在靠窗同学的眼睛里, 一个个全成了眯眯眼。 瓜瓢的办公室门槛都被各班过去慰问的老师们踏破了,但他在等待的“恶劣分子”的家长始终没有出现。 当然, 如果这俩人能有家长的话。 闫肃回班后, 忙翻出高二手册一目十行, 才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知是出于爱屋及乌的私心,还是出于人性化分析,他也生出了一点自己的想法:学校这样做, 不太公平。 闫肃恍然想起一段言论, 是很久很久以前, 出自被他评价为“极端”的杨今予之口。 那时候他们还不太熟,杨今予贪嘴几块糖糕进了医院,并仗病口出狂言。 -“大班长, 往后在学校里能井水不犯河水吗。” -“人跟人都是不一样的, 学校拿那套老旧教条来规范所有人,驯出一窝毛色相同的狗, 你觉得合适吗?” -“碍着谁梦想了?” -“碍着谁学习了?”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杨今予的? 他说, 校规校纪的设立,初衷是为了保障学习环境。在学校, 你可以讨厌学习, 但你不能妨碍其他同学拥有良好学习环境的权利,不是所有同学都没有梦想的。 但现在看来, 可能真是他那时太以己度人了...... 也不是所有同学的梦想, 都是要靠死读书来实现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学校设立的校规, 是要建立在扼杀一部分同学的天性上,来强制“驯化”出“毛色相同”的升学率。 杨今予当时话糙理不糙,一语成箴。 此时理科班后门的走廊内,也有几个打算艺考的美术生在窃窃私语,闫肃按了按眉心。 “你怎么看,新校规。”闫肃问谢天。 谢天气哼哼的,将手指关节按得咔吧响:“我真后悔没及时冲出给今予他们喊加油,虽然本来我妈也不让我参加艺考,但学校这样做太过分了。” 闫肃的新同桌钢炮儿也闷闷不乐发言:“确实过分,我还想用体育课继续练拳,高考加点分儿呢。” “可是这样确实能快速提高学习状态啊,我预感照这么学,到期末至少能提高50分。”钢炮儿后面的男生说。 闫肃一阵头疼。 在他们这个年纪,学校的通知下来,就像是下了道圣旨,大部分人都敢怒不敢言,认为这就是规定。 起初也会有人抗旨,背后议论纷纷,久而久之又只能忍气吞声,习惯性从众。 像杨今予和谢忱这种公然闹到“圣上”面前,还把人给揍了的,校史上也没出现过几例。 冲动行为不可取,却精准戳中了青春少年们兴奋点,此时小道消息就像一阵无孔不入的风,全年级都已经传开了——文科班出了俩带头起义的“英雄”。 9月1日,这本来是莘莘学子们学海生涯中普通且有秩序的一天,恐怕连当事人都不知道,他们成了丢进荒草里的一颗火苗,小小的秋风一刮,竟然愈演愈烈。 到晚自习的时候,年级里已经形成了三方阵营,所有人都陷入了关于“该不该”的辩题里,争论的你死我活。 要竞赛的学霸们觉得新规定挺好,竞争氛围变好了,还能逼着自己往死里学,有压迫才有动力。 普通高考的同学站中立,觉得无非就是课余时间少了点,并不是不能适应,没必要把事闹大。 而平时互看不爽的艺术生体育生们这次一边倒,实现了空前大团结! 直到晚自习放学,战况也没分出你死我活,事了拂衣去的两位当事人,正一脑门官司的坐在天台边缘处,郁闷的抽烟。 他们刚接受完“爱”的教育。 袅袅白雾遮盖住了两人的脸,四条腿并排垂下去,稍有不慎很可能双双坠楼。 就在刚刚,范老师给杨今予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从道理讲到哲理,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谢忱就惨了点,被他那早就不来往的爸劈头盖脸一顿骂,随后又接了他姑姑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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