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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师扶他坐起来,问:“还头晕吗?” 杨今予懵懵的:“有点。”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现在学校的的决定,直言问道:“老师,艺术生的事,学校有可能调整吗?” 范老师发愁的看他,面上有一点微笑:“你们这群孩子,唉。校组委会现在还在校长室开会呢,等有通知我会拿到班里公布,应该会有好消息。这话也就跟你说,结果没出来之前,先别乱传。” 听范老师语气笃定,杨今予紧绷的肩背总算是松了下来,稍微往后倚了倚。 学生生病,竟然是一个班主任亲自来照顾,杨今予总觉得怪不好意思,便没话找话:“范老师,你的孩子好吗,叫什么?” 这可一下撞枪口了! 范老师自从生完孩子,摇身变成了朋友圈晒娃狂魔。杨今予不问还好,这一问,范老师立马兴致满满,掏出手机给杨今予看照片。 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感觉眼都睁不开的样子,范老师指着照片爱不释手:“可爱吧,我给他取名叫‘家傲’,长大肯定也是个小帅哥。” 家傲?倒是个很正面寓意的名字,家中的骄傲。 杨今予礼貌地笑笑,慢半拍想到范老师丈夫的姓氏,愣怔:“渔家傲啊?” “看来你上课还是多少听了的。”范老师笑。 杨今予不自觉伸大拇指,虽然刚伸出来后就后悔了,觉得当着老师的面做这种动作很傻:“......不愧是语文老师。” 范老师又往后滑了几张,然后收了手机,没头没尾突然问:“小肃说的绝对音感,是你吧?” 诶?怎么转到这上面的。 杨今予一窘。 范老师抬手整理着他背上的靠垫,温声温气哄小孩似的:“怪不得老师总觉得你跟别的孩子性格不太一样,原来是小天才。” 这话杨今予不知道怎么接,踌躇了半天,低下了头:“我......没他说的那么好,真的。” 范老师意味深长又恰到好处的皱起眉:“你刚转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表现的,那时候多骄傲啊,现在怎么这么收敛?小天才可不能有自卑心理,自信点,老师相信你很厉害。” 杨今予瞳孔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东西。 但他很享受范老师用这种不像老师的语气跟他说话,于是由衷点点头:“谢谢,能分到你的班级,我很幸运。” “上次春游,你说把歌写完就拿给老师听,现在写完了吗?”范老师话锋一转。 杨今予慢半拍地反应:“哦,写完了,老师现在听吗?” 说着,他朝校服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了手机。 范老师有点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好像有些一言难尽。 杨今予愣了愣。 下一秒,他知道是哪里怪了。 范老师伸手,不留情面地把手机从他手中抽出来:“好啊,你的手机果然没上交,我就说今天点数的时候少了个人。” 杨今予:“......” “咳,那个,老师。”杨今予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其实是忘了你信吗。” 范老师不由分说站起来,晃晃手里的战利品:“行了,我下节还有课,挂完水自己能回教室吧?晚自习放学跟大家一起找我领手机。” 杨今予一失足成千古恨,舔舔嘴唇:“噢,知道了。” 相比校医务室的温情,理科1班就没那么好过了。 班级气氛降至到冰点,大家都噤声向外偷瞄,窗外来了名不速之客——闫肃的家长被李巫婆叫来了。 这是闫父平生第一次,来学校不是参加花团锦簇的家长会,也不是接受优秀学生颁奖礼,而是被“叫家长”。 文理科两座教学楼之间的距离,被“课下3分钟”隔了道天堑,就算刘翔来了,也不够卡时间跑个来回,所以白天串楼的机会实在不多。 以至于杨今予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已经是晚自习放学了。 他在班里等闫肃来找他一起放学,等来的却只有谢天一个人。 小天抹了一把汗:“哎哟最后一节拖堂,烦死了,曹知知宿舍都快熄灯——啊闫肃啊?上午升完国旗李巫婆把他爸叫来了,然后大班长就被他爸领回家了,我还以为他跟你说过了呢。” ? 并没有。 连今日份的天空照都没收到。 小天儿的话不禁让他心里一紧,闫肃该不会又被他爸关那什么祠堂了吧。 这样想着,杨今予眉头微微一皱:“要不你们先去排,我去烟袋桥看看情况?” “你不能去!” 谢天猝不及防张开双臂,摆了个“此山是我开”的姿势。 当然不能去,其中原由别人不知道,可他在这场保密的“离家出走”里可是完全知情的。 闫肃他爸要是见了杨今予,这不火上浇油么! 杨今予被谢天这么大反应搞得很迷茫:“嗯?” 小天儿同学一直是个爽朗直率的热心肠,跟谁都坦诚以待,某种意义上来说同曹知知属性相同,都是会把第一反应写在脸上的人。 即使家里经商,耳濡目染地教会了他怎么虚与委蛇,但他自己却不屑知世故而世故。以至于这番下意识的情绪太过仓促,本人立马反应过来,梗着脖子眨眨眼,有点想回到一秒钟前,割了自己的舌头。 谢天咽咽口水,祭出傻笑大法:“你要去了咱们排练怎么办,明天早读不就又见着了吗,到时候我问问他。曹知知还在校门口等着呢,先走吧,别让一个小姑娘干等咱们。我哥呢?我先去他们班叫我哥出来!” 但敏感如杨今予,还是捕捉到谢天一闪而过的尴尬。 “不对。” 他皱眉琢磨了一下,直觉说不上来的奇怪:“不对。” 谢天忙转到杨今予后背,推着他离开教室:“什么对不对的,难道抓紧排练不对吗队长,清醒一点月底就要演出了!” 杨今予被推出去,见谢忱也正出教室往这边来。 他思忖着咬了咬嘴唇,还是暂时压下了心中疑惑,决定先不要把个人问题,带到乐队紧迫的时间里。 现在他们的排练时间,可谓是捉襟见肘。 晚自习十点半才下课,等回到隔音房少说也得十一点才能排上,念及第二天五点半就要起床上早读,还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排到凌晨两三点那么晚。 他自己熬夜习惯了,但谢天不是艺术生,白天是要打起精神迎战物理竞赛的。对于这一点,所有人都活在紧锣密鼓的危机感里。 这几天,有时候曹知知甚至赶不回宿舍门禁,杨今予只好把老妈那个空房间腾出来,用来给她临时过夜。 四个人每天只有晚自习放学的两个小时能聚齐,用忱哥的话来说:“操,一天就捋几个小节,还不够他俩来回路上折腾的。” 现在几个人最大的希望,要么学校快点把撤封艺术楼的事给定了,要么学校快点调整艺术生的晚自习自由度。 身为学生身份,再叛逆出格的学生,在学校天然的既定规则下,也总显得渺茫无力。 闫肃舍身为他们争取的,是再重要不过的东西! 说到闫肃,杨今予克制又克制,强迫自己不要在打鼓的时候跑神。 一直到排练结束,趁着谢天收拾乐器的间隙,杨今予才有机会说出心中猜疑:“闫肃有什么事让你瞒着我,而且不是小事。” 用的是陈述语气。 谢天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心想:还没过去啊...... 他抬头,讪讪笑着:“没有啊。” 杨今予目光如炬:“小天儿,你的撒谎技巧怕不是跟曹知知学的,很拙劣。” 曹知知正在卫生间刷牙,没关门,听到自己被点名后勾了勾头:“喂,我听到有人说我坏话了,你们在聊什么。” 杨今予继而抬头扫了眼曹知知。 突然灵光一闪,他眯了眯眼:“还有你,是不是也有什么事瞒着?” 这该死的直觉。 曹知知当即愣住,有点后悔自己搭腔。 她呆呆道:“啊?哈哈,没有啊。” 得,意外收获。 杨今予对他俩招招手,正襟危坐到客厅:“来,你俩过来。” 谢天和曹知知互相莫名其妙看了对方一眼,又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了相同的东西...... 谢天一挠头发,全明白了。 合着这丫头也知道,并且这丫头也以为只有自己知道。 谢忱看戏似的扫了他们几眼,才不要参与这种内斗,摆摆手先告辞。 杨今予:“不要这么无辜的看我,快点交代就放你走,不然你再拖一会儿今天就只能住这,你妈等到你这么晚都不回家会什么反应我不知道,我反正能熬夜等你说。” 杨今予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谢天,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大有问不出来就玉石俱焚的决心。 谢天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审讯的犯人,审判官居然还很无赖。 “还有你。”杨今予偏头瞥过曹知知:“老实交代,不然我明天就把马勺卖废品,反正我也用不着。” 如果自己是条蛇,曹知知觉得现在大概就是七寸被狠狠拿捏了。 她尴尬地笑笑,又看了看谢天:“小天儿,咳咳,你说点什么啊,别装死。” 谢天:“你怎么不说!” 曹知知:“我,你!” 杨今予眯眼:“别急,你们都有份,谁先来?”
第124章 日出了 闫家院子里有棵银杏树, 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往年都是十月才开始泛黄,今年不知是在着急赶什么日子, 还不到九月中旬,就已经有出头的枝丫染上秋意。 夜风吹过, 簌簌沙沙的响。 闫肃已经在下头扎了三个小时的马步了。 闫家父亲则是坐在一侧的藤椅里, 披了件洗到发黄的旧麻衫, 不停咳嗽。该练的该罚的,都已经用了一个遍。 武馆的孩子从小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到这会儿是怎么罚都威慑不住了, 闫父脱力一言不发, 咳得人惊心动魄。 闫肃忧心忡忡出声:“爸, 您怎......” 话说一半,他颇有自知之明的闭了嘴。 父亲怎么了,他还能猜不出来吗? 全是被自己气的, 又何必假惺惺问这一句。 小刀也在一旁跟着熬, 大气不敢出一声。 闫肃愧疚于父亲,不好直接开口, 便给小刀递了个不太明显的眼神。 小刀这孩子跟师哥还算有点默契, 瑟瑟缩缩上前,叫道:“师父, 太晚了, 您回屋休息吧,还是身体要紧, 我来看着师哥。” 但没劝动。 闫父冷冷扫过来一眼, 胸腔都在颤,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来:“咳咳, 闫肃,你真是长本事了......咳咳咳......” 闫肃:“爸!” 小刀:“师父!” “别叫我。”闫父目如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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