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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没回来,现在又学会一样不尊师长目无法纪,士别三日可真刮目相看。” 小刀虽然平时都是站师哥这边的,但有些话他忍了再忍,还是带了点抱怨的说出来:“师哥,你这几天不回来,师父都病了。今天这样还算好点,你都没见前几天连床都......” “你跟他说这个干嘛?”闫父厉声打断小刀:“我好着呢,用不着他操心,咳咳咳。” 小刀老老实实闭了嘴。 但小刀的话也算奏了效,闫父好似非常不乐意闫肃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干脆从藤椅里站起来,不让小刀扶,自己步伐稳健的回了屋。 只是咳嗽声一直不绝于耳,闫肃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刀狗狗祟祟往堂屋瞅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跟闫肃汇报:“师父前几天都不怎么吃得进去饭,半夜来回翻身咳嗽,师哥,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啊,怎么把师父气成这样!” “没事,别问了。”闫肃也不想跟小刀一个孩子说那么多。 “那你这样,明天还能上学吗?”小刀看了眼闫肃身上。 露在外面的胳膊,有一道道被枪刃伤到的痕迹,以及戒尺加身的青紫,看起来好不骇人。 小刀从来没见过师门切磋时,师父会对谁对真格,透过薄薄的棉麻料子,看到师哥背上似乎是红的。 说是考教武艺,师父分明没给师哥留一丝还手的余地,明明生着病,实力却恐怖如斯。 “没事。”闫肃咬咬牙,“武馆里过招,谁不是伤筋动骨到大的。” “那倒也是。”小刀被师哥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唬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点了点头。 但这事儿并不会以父亲先回屋就结束了。 这事没完,闫肃知道。 他今天本就是在学校“犯了错”,被李巫婆这么一搅和,父亲才拉下脸把他带了回来。这也算是,结束了他短暂的离家出走生涯。 可他与父亲之间,还有太多太多历史遗留问题。 无论是他再想逃避,还是不得不面对,接下来,父亲都要跟他认真算清了...... 半夜,闫肃第一次因为身上疼痛难忍而睡不着。 他这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原来前几次挑战父亲,父亲都是手下留情、给了他机会的。 自己是如此的不自量力。 一整夜没睡着的,不止他一个人。 枫玲国际的夜色要比烟袋桥浓稠很多,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就算有,也被隔音房阻隔得一干二净了。 杨今予盘腿坐在平时装药的小抽屉下,静默得像个没有生命体征的木偶人。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该不该去睡觉,因为已经凌晨三点多,五点就要起床去学校赶早读。 真是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就像他是个不合时宜的人一样。 他甚至忘了让小C同学放歌来驱散寂静。 但他体内又有种诡异的疯狂。 在逼问出谢天和曹知知的口供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亢奋,而不是沉重,也不是其他。 曹知知睡之前还忧虑的安慰他:“你先别想太多啊同桌,别担心。” 可他还真没来得及担心。他只是懵了,没想到闫肃会做这么多。 前前后后,为了他做了这么多。 “离家出走。”杨今予失笑,那笑听起来短促的像是没来过,也不知道是嘲弄还是感叹。 他自言自语:“离谱。” 那可是闫肃啊,把戒律清规都刻进骨头缝里的人。 居然敢直接出柜? 不成功就离家出走? 还公然挑衅学校的权威? 这一桩桩一件件,大不孝和大不敬,如果不扣上闫肃的名字,八百年也不会有人觉得能跟闫肃有关。 可奇观就是这么神奇的出现了。 导致闫大纪委犯此等叛逆病的火捻子是谁,自不用说,“罪魁祸首”四个字杨今予当得心服口服。 他突然很想见见闫肃...... 什么都不干,就只是看着他,心里的魔鬼就会偃旗息鼓,耳朵里的雷雨就会逐渐平息。 再看看他,温柔又古典的眉眼。 杨今予在这种亢奋里,犯了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说走就走。 凌晨四点的夜路,很荒芜,仿佛整座城市里只剩下他一个独行者。 秋色在他头发上结了一层薄霜,空气是混沌的墨色,他披着这样的混沌,一路走一路放歌。就这样赶在黎明前,徒步到了烟袋桥上。 黎明之前的烟袋桥,一切还未苏醒,他是第一个跟浅水里的波皱说早安的人。 既视感回到了某个星汉低垂的夜晚,他遥望远处的灯语,准备了满腹情歌要唱给电话听。 五点整,远处阡陌的旧巷里传来鸡鸣狗吠,天际也泛鱼肚白,但月亮还挂在将明不明的天边。 日月同辉,他等到了他的少年。 闫肃捧了杯热豆浆,应该是在胡同口的早餐摊买的,里面还打包了要带去学校给杨今予的水晶烧麦。 在离圆拱桥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清瘦身影,映进闫肃视野。 闫肃陡然呆住,怀疑是豆浆热气熏人眼花。 他有些困难地抬手,在眼睛上抹了抹。 杨今予倚在石桥的围栏上,向他招招手,随即噙笑走下了桥。 闫肃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慌乱,忙收了胳膊,将衣袖拉过手腕。 他对上来人的笑脸:“你,怎么这个时间在这里?” “接你一起上学。”杨今予说。 这个接字,被他自以为是的说出了霸总接娇妻的气势。 “你......”闫肃纳闷住,“这么突然,什么时候来的?起床这么早。” 杨今予只笑笑,不说话。 他跟在闫肃一侧,时不时看一眼闫肃往嘴里送的豆浆吸管。 闫肃被这样奇怪的眼神注视着,按捺再三,徒生一丝惶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吗。” 杨今予状若随意地将手插进裤兜,大概是想耍帅。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烟盒上敲着节拍,语气不乏怨气:“不然到了学校又是一天见不着人,早知道我选理科好了。” “闫sir,现在跟学校说转科还来得及吗?”杨今予还真想一出是一出。 闫肃无奈:“不能,而且你的情况选文是对的。” 杨今予不满地皱皱眉:“......” 怀疑大班长在骂人,但没有证据。 闫肃藏在豆浆杯的掩护下,偷偷翘起嘴角。 他们走出烟袋桥,人行道两侧的白杨树临风簌簌,天际有条金色的线逐渐若隐若现。 闫肃见杨今予突然眺望着远处,嘴里在默念什么。 “什么?”闫肃不明所以。 杨今予食指抵在嘴唇上,目视远方神秘兮兮:“嘘,先别说话,送你个礼物......三,二,一,快看。” 闫肃便随杨今予的目光看去。 远处那条金色的线豁然醒目,于城市建筑的夹缝中,披着蓬勃跃然直上,整座城市黎明之前的青灰色一扫而空。 日出了。 灿烂的金黄将蒲城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儿,藏进白杨树叶的缝隙里,闪银光。 闫肃的耳边传来轻轻的旋律,嗓音有着人在低语时独有的沙粒感。 是杨今予在唱。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耀眼得让人想哭,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闫肃诧异愕然,看向杨今予:“杨......” “嘘,听完。如果说~你是夏夜的萤火,孩子们为你唱歌,那么我是想要画你的手~” “你看我~多么渺小一个我,因为你有梦可做~” “......” 闫肃每日起早练功,不知道看过多少个日出,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样把他定在原地,一动也不会动的。 仿佛杨今予哼出来的音符,都随之染上了金色。 歌词里坦荡荡的告白,不遮不掩将人包围,像有只手轻盈抚摸过心脏。 受宠若惊的心脏因情歌而跳动加速,猝不及防的坠入羽毛编织的网。 慢慢的,闫肃的耳朵染上绯色。 等杨今予唱完,闫肃故作镇定:“怎么突然给我唱歌。咳,你不是说不喜欢唱流行歌吗。” 杨今予眼带笑意:“必要时候可以唱,难道闫sir是想在日出里听一段死亡重金属吗,我可以啊。” “......” 倒也不必。 杨今予的瞳孔清亮璀璨,叫人别不开眼。 “好了,礼物送完。”杨今予说,“走吧,边走边说,我确实是有事找你。其实我昨晚没睡,就等着在烟袋桥堵你呢。” 闫肃一顿:“什......” 杨今予抿成细缝的唇自然而然上翘,意有所指看向闫肃:“sir,你的作案证据已经被我方掌握。从现在开始我要对你进行拷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有意见吗?”
第125章 看大门 这绝对是闫肃有史以来, 心境最跌宕起伏的一段上学路! 他的心被分成了三瓣用—— 一部分还留在方才日出的浪漫里,一部分在喟叹终究纸包不住火,最后一部分, 用来腹诽曹知知和谢天的不靠谱。 但面对杨今予胸有成竹的拷问,眼下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于是杨今予听完了闫肃讲述被出柜的全经过, 当然他省去了家法部分。 杨今予听完很是惊讶, 还提起裤脚低头打量一眼:“原来铃铛上的花纹是这个意思呀?怪不得老板不拆卖, 你爸懂的真多。” 闫肃对于他的关注点甚是惊奇,小心看过去一眼:“你不生气吗?” 杨今予眼睛里透着清晨的明亮,近乎天真的答非所问:“于是你还陪我去了北京, 这算是私奔吗闫sir?” 闫肃哑然。 杨今予嘴角一直上翘着, 时不时有碎发拂过他的下巴:“所以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偏头看了眼闫肃, 随后望向远方那轮初生的朝阳,睫毛下有若隐若现的光点,忽闪忽闪。 我还要谢谢你, 让我感受到了爱。 我感受到了一些义无反顾的爱。 闫肃总觉得杨今予这个反应, 跟自己想象的相差甚远:“......你真的没有不开心吗?” 杨今予驻足:“如果非要说不开心,是有一点。” 由于有前车之鉴, 闫肃立即警惕并滑跪:“抱歉,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 “不是这个啦。”杨今予好笑地叹口气:“闫sir,你做这些, 都不给自己留后路的吗。” 都不怕我接不住吗? “我想要前路, 不想要后路。”闫肃目色坦率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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