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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今予记得也就是那天,他第一次踏入天水围,两个男生喝的烂醉,终于三请功成,为离谱搏到了一个最棒的主唱。 摩托车一路火花带闪电,疾驰在骑行俱乐部无人的赛道上。 突然,谢忱身上传来电话铃声。 谢忱减慢车速,嘴里骂骂咧咧:“烦死了,催催催。” 摩托车惯性滑行了一段距离,谢忱单腿支在地面摘下头盔,掏出了手机,但没有接。 杨今予扫了一眼,戴着头盔没能看清打来的是谁,他随口道:“谁啊?还有你不敢接的电话?” 谢忱没好气的接了。 杨今予便掀开头盔,兀自跳下车,去一边点了根烟。 无奈他耳朵太灵敏,还是听到谢忱断断续续的声音:“过个屁,我不回......什么?你别过来!敢过来揍你。草,你人在哪?” 随后杨今予见谢忱掐了电话,打了个手势招呼他灭烟上车。 “去哪?”杨今予问。 谢忱咬了咬牙:“去接个傻逼。” 谢忱捏着油门想了一下,有点为难地扭过头问:“要不我先把你送回家。” 杨今予眉毛微挑:“谁啊?我不能见?” 谢忱:“谢天。” 杨今予:“......” “哎,你这什么表情,又不是我叫来的。” 谢忱扣好头盔,拧动了油门:“他自己没打招呼就过来了,现在人在码头,我先送你回去。” 杨今予垂了垂眼眸,几不可闻做了个深呼吸:“没事,他既然来了,瞒不住的,走吧。” 他在香港这件事,除了谢忱没有任何人知道,连花哥都没告诉。 忱哥是不会跟谁说的,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若是谢天知道了,那曹知知也一定会知道,曹知知知道了,闫肃也会知道。 闫肃啊...... 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杨今予本以为自己早已将这个名字抽离了体内,他的身体机能为了保护他的情绪,从来不让任何相关的词汇侵占大脑。 渐渐的他可以忽略心脏中的某处空白,只把那块缺口命名为一抹青春过场。 可当再次见到谢天时,所有记忆有如潮水,漱石拍岸,不受控制的涌向了他尘封的匣子,有一处无形的缺口,重新隐隐泛疼,措不及防。 “这是......今予?!!” 谢天愣了三愣,不太敢认眼前棱角都长开了的短发男生。 发型一换,变化太大了,判若两人。 “我去!杨今予!我......啊啊啊啊哥,你怎么不说今予在你这!!!!” 谢天还像以前一样,一激动就喜欢原地起蹦。 “什么情况啊,我天,我居然......”谢天抹了一把发热的眼眶,冲过去狠狠抱住了杨今予:“你不够兄弟!真不够!当年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删了,说消失就消失,很酷吗?” 又凶又哽咽。 杨今予被他撞的生疼,却没什么反应似的,僵立着。 谢天的声音和外形,都没有太大变化,恍然还是高中那张脸,等比放大版。 杨今予慢半拍回过神,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说什么,或是该怎么面对突如其来的往事与旧人。 还好谢忱下手够干脆,一把拎起谢天的后衣领:“行了,一个成年人在大街上哭哭啼啼,你不嫌丢人我俩先走,你留这慢慢哭。” 谢天这才克制了一下,不太好意思道:“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第150章 伤仲永 按理说, 谢天这个身份,去浅水湾是不合适的,他来时就已经让人打扫出了谢家在香港的房子。 谢忱给宋娴去了一通电话, 用粤语交流的,谢天和杨今予似懂非懂。 一番交流过后, 谢天被他们带回了浅水湾。 谢忱的妈妈宋娴女士, 是位完全看不出年龄的美艳阿姨, 标准的港女长相,五官明媚动人。她一开口讲话,声音仿佛是被黄鹂吻过一般, 不愧是当年上过报纸的歌女。 她站在门口, 用有些蹩脚的普通话迎接他们:“回来啦。” 然后又切换成粤语招呼谢忱:“儿子快来看, 妈妈今天做了改良版舒芙蕾。” ......谢忱瞬间感到牙疼。 自打“LIPU-分贝尘埃”诞生以来,宋娴女士就明里暗里想帮儿子做点什么,有时她会亲自去驻唱, 最近两年沉迷研究西点, 想为酒水单上添砖加瓦。 谢忱起初还是无法习惯突然有妈的事实,总会满脸不自在地品尝她做的每一道糕点, 被杨今予直接拆穿了:“你不还挺享受的吗, 装什么装。” 后来也懒得装了,笨拙地接受了这份迟来的母爱。 但甜点吃多了, 属实牙疼, 遭不住。 谢忱沉默了一下,说:“今天有客人, 客人先吃。” 求生欲使人变得有礼貌! 谢天卸下行囊, 乐呵呵搓手:“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 粉嫩嫩的糕点被谢天捏进嘴里, 或许是有刻意讨好的成分在,他露出陶醉的表情:“哇好吃!我小时候就吃过您做的蛋糕,您还记得吗?在天水围旱冰场,您给我哥过生日,还唱歌来着。唱得是《千千阙歌》,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版本,可能您不知道,其实您才是我的音乐启蒙老师。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再吃到您做的东西!” 宋娴被这孩子的自来熟搞的一怔,随即笑道:“那时候你才多大,居然还记得,那就吃多些吧。” 普通话蹩脚吃力,但语气也算释然。 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就这么伴随着香甜的糕点和谢天的笑脸,化解消弭在了无形中。 谢天突然降落香港自然不是来玩,他有份正经工作,年底忙得很,奉姑姑的命特地请了两天假,来带他哥回去过年。 来之前小天儿已经给谢忱打过几次电话,都被谢忱拒绝了。 在香港待得好好的,干嘛回去过年找气受? 但谢天也把来意说的明明白白,是姑姑想他哥了,跟他爸妈那边都没有关系。 毕竟他哥一走就是五年,按他们姑姑的话来说:“走了五年也不捎个信,都不知道哥哥现在长什么样了,大混蛋。” 谢天表明了来意,宋娴阿姨思索了一会儿,倒是帮着谢天劝儿子:“姑姑这些年帮了我们很多,确实要回去看看她的,要懂事一点。” 谢忱:“那你怎么办?” 宋娴云淡风轻笑了笑:“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去过个年,再说这么多年我不是一直都自己过吗,没事的。” 谢忱又转头看杨今予的反应。 谢天忙道:“今予当然是跟咱们一起回啊!过年嘛,主要就是朋友聚一块放松放松,你要是回去,小蝉不知道得多开心。” 小蝉小蝉叫得倒是亲昵,杨今予有些恍惚,不禁问起:“你和曹知知现在......” 谢天咧嘴一笑:“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呗,任重而道远啊。今予,你跟我们回去吧,回去给我做做僚机,说不定就成了!我有预感,进度条快到头了。” 谢忱泼冷水道:“前年你也是这么说的,追个人这么费劲。” “哥,你也别说我,你那些女朋友都被你气跑几个了?有谈超过一星期的吗?”谢天撇嘴反驳。 谢忱:“我什么时候有过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单方面宣布的关我屁事,我连她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渣男!真让人嫉妒啊啊啊。”谢天咬牙切齿。 多年不见,这兄友弟恭的场面却还依旧如昨,杨今予静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谢忱有意向谢天问了几句现在蒲城的情况,一边用余光观察杨今予的状态。 不多时,他看火候差不多了,转头跟杨今予说:“不是写不出歌吗,回去找找灵感?” 忱哥当然也知道杨今予在顾虑什么。 他私心是想带杨今予多出去走走的,无论是去蒲城还是哪,成天闷在这一亩三分地,他是真怕杨今予出什么问题。 但这事儿还得看杨今予的意愿,如果强行带他去不愿意面对的地方,更会加重他的精神状态。 于是谢忱率先表明:“看你,你想留在店里就留,如果回去就只是跟着我一起过年。想见见老朋友的话,把花哥、曹知知他们也约出来,不会见到什么不相干的人。” 谢天察言观色,也立即接话道:“是啊,蒲城这些年变化特别大,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十八线城市了,光livehouse都新开了三家。现在过年能玩的可多了,就咱们几个自己玩,不喊其他人。” 杨今予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拒绝,有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累了,先回房间。” 谢天暗戳戳给他哥使了个眼色,用眼神打探现在是什么情况。 谢忱看着杨今予回房的背影,朝谢天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说话。 “什么?你是说,今予现在不会写歌了???” 谢天听完谢忱的描述,感到匪夷所思,疯狂摇头:“不可能吧!那可是顶尖的音乐学府,就是送进去条狗,出来也能引领华语乐坛了!他这几年学白上啦?怎么回事???” 谢忱:“会不会说话。” 谢天:“我闭嘴。” 谢忱便一五一十告诉了谢天,杨今予这五年是怎么吊着一口气勉强活着的。 若换成以前,谢忱完全没耐心跟谢天这个傻白甜解释这些东西,但近年来他确实变了不少。 兴许是温情的滋养,曾经那个浑身戾气的刺头少年,如今线条柔和了一些,不再恨天恨地,长成了一个还算稳重的男人。 忱哥跟谢天坦白,也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该试过的方法都在杨今予身上试过了,没用。 当谢天听到他哥说,第三次发现杨今予试图用自残的方式来刺激自己的时候,吓得魂都快没了:“等等等,我有点头晕。你是说,今予因为写不出歌,然后拿刀割腕,企图用疼痛来唤醒灵感?这太离谱了,他是不是疯了!” “没疯也差不远了。” “哥。”谢天郑重的叫了一声,“我觉得如果是这个情况,真的必须吃药,不能讳疾忌医。” 谢忱:“......他要是肯,我还用得着借你脑袋出主意?” “唉,那怎么办啊?”谢天挠了挠头,“要不然我跟小蝉也说一下,她现在在搞什么塔罗,里面就包含心里疗愈什么的。” 谢忱:“......” 谢天眉毛一抻:“你还别不信啊,她搞得那玩意挺神的,有个抑郁症在她那买了两个月的话疗,搭配什么带磁场的宇宙晶石,你猜怎么着?” “不仅病没治好,还彻底迷信了。” “哎不是!人家回头给送了面锦旗,‘曹半仙妙手回春’!”谢天强调。 ...... 谢忱觉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听信了谢天支的招。 他回去敲开了杨今予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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