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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穿秋裤! 把人脱得只剩一条内裤,闫肃依旧没回头,径直把人抱到了卧室床上。 杨今予背上的伤,不确定是不是伤到了脊椎,闫肃不敢让他直接躺下,拉了枕头过来,扶杨今予侧倚在床头。 他给人围好被子,又去卫生间找毛巾。 被窝的暖意起了点作用,闫肃回到卧室时,杨今予一个喷嚏把自己打醒了。 眼睛半睁半眯,人还是木讷的。 闫肃走过去,把毛巾盖在了杨今予头上。 想了想又伸手搓了两下毛巾,试探道:“杨今予?” 杨今予没动作,像是接触不良一般,良久才“嗯”了一声。 闫肃只好先替他擦了头发,待到头发上的水擦得差不多了,才抽走了杨今予腰后面的枕头。 他扶着杨今予趴下,顺手在他脉搏上按了按。 闫肃做这些事时手脚很利索,像是肌肉记忆了。 他也不知道杨今予现在能不能听进去人说话,自顾自说道:“脉象正常,但你背上的伤不能躺着,我刚刚看了你家没有药,你先趴一会儿,我叫小刀送药过来。” 杨今予的咬肌隐隐颤动了一下。 闫肃又问:“是不是有点冷?三月份暖气已经停送了,但室内温度还很低,你怎么现在就换上夏凉被了呢?家里还有备用吗,我去拿,或者你告诉我空调遥控在哪?” 杨今予紧蹙着眉,嘴唇动了动。 闫肃把耳朵贴过去,听见杨今予颇为不耐道:“啰嗦。” ......行。 能回话就是醒了。 闫肃也算松了口气。 他点点头,转头出了卧室,去厨房找烧水壶。 闫肃很快把水烧上,又给小刀打了个电话,让小孩儿送平时家里常用的那几款药。 他在家做事习惯了,想也没想就把杨今予脱掉的湿衣服拿进了卫生间,放到洗衣机里。 一抬头,不经意间看到了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 竟然也是衣衫不整浑身湿透了的,显得蓬头垢面,十分邋遢。 大班长顿时难受起来。 没看见还好,看见了,身上黏腻的触感逐渐明显起来,怎么动都不舒服。 闫肃不自在的扯了扯贴在皮肤上的袖子。 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没眼看镜子里的自己,返回了杨今予卧室。 “杨......” 闫肃刚开口,又陡然收了声。 客厅往卧室里透了一点光,他看到杨今予依偎在被子里睡着了,眼睫低垂,只露出了半颗脑袋。 杨今予鼻尖发红,卡在被子外,还未干的头发自然散到枕头上,毫无防备的露出了半廓耳朵。 耳朵上很多不足与外人道的疤,像个刚跟同类抢完地盘的流浪小狗。 闫肃没好意思再打扰,悄悄关上了门。 说来,杨今予的情况,范老师只跟他说过一二,但范老师了解的也不多,只说让他重点关照。 在后来的接触中,他发现杨今予跟别的同学确实很不一样。 闫肃只好把这归咎于自己的眼界还不够广,没有了解过蒲城以外的世界。 杨今予踏在某个他不熟悉的领域,时而恶劣,时而天真,好像做什么都特别有自己的一套法则。 别人干涉不了,也休想管得了。 闫肃的记名册上,从没出现过这样一个完全跳脱在管控之外的名字。 杨今予明明同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同其他人一样做值日活动,但又似乎从没融入过任何环境,没有对任何同学放下过警惕。 时常戒备着,若即若离,似乎是把自己当成谁的仇人。 以及对方还有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疯狂的梦想——并似乎为此很骄傲。 别人越是觉得离谱,他越骄傲。 该怎么形容呢? 像个仓皇离群又无从归队的失路小兽,又疯又独,时刻准备着獠牙。闫肃突然萌生出这样的评价。 如果说有一天,杨今予跟谢忱那种学生交好,那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闫肃也很惊讶,自己不知不觉中对这位新同学的认知,竟然已经攒了这么多了......曹知知真是居功至伟! 闫肃洗了把脸,做出一个有点荒诞的决定。 他找出手机,给谢天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谢天给他回了个消息说:“天台。” 这会儿雨势仍没变小,谢忱已经在天台上了,撑了把小花伞。 闫肃猜这一定不是他自愿的。 3号楼与4号楼之间只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谢忱租的房子也恰好是顶楼,现在这个天台算谢忱独享了。 谢忱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前一个住户在天台上种的大葱。 见闫肃上来,谢忱哎了一嗓子,甩过来一个手提袋,闫肃眼疾手快接住了。 “给我洗干净啊。”是谢忱一贯的命令式语气。 闫肃看了眼手提袋里的衣服,眉毛微微蹙了一下。 捕捉到闫肃一闪而过的不悦,谢忱愉快起来,声音嘚嘚瑟瑟穿过雨幕:“没别的了,还有一身带铆钉的皮衣,你自己选。” 闫肃:“......” 谢忱乐完,又叫住了他:“杨今予没事吧?醒了让他跟谢天回个消息,那傻逼念叨一百遍。” 闫肃点头,护着干燥的衣物折回楼道间。 回去后他在卫生间换上了一身大红色...... 镜子里的鲜红怎么看怎么别扭,还好这件连帽衫只是纯红色,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旺仔牛奶图案,闫肃惊恐的想。 他拽了拽背后的帽子,帽尖拉到了正中间,才走出卫生间。 杨今予家的客厅很大,物件却很少,显得空荡荡地,没什么人气。 入眼的黑白灰甚至可以说是冰冷,这跟烟袋桥胡同一年四季都塞满了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闫肃的目光下意识落到杨今予的卧室方向,那日在曹知知家,孤僻的少年局促不安,似在眼前。 一只掉队的飞鸟从窗外振翅掠过,徒留一抹去影,闫肃被啼鸣惊动,望向窗外如梦初醒。 “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闫肃心里轻叹了一声。
第30章 雷雨夜 小刀很快找到了地方,身上的雨披湿哒哒滴着水,他把一个药盒交到闫肃手中。 “师哥,小鱼哥怎么了?” 闫肃刚接到手中:“没事,一点意外。” “哦,那师哥,我得赶紧回去了,这会儿打雷,晶晶灿灿好像特别害怕,叫得声儿都不对了!” 闫肃忙问:“严重吗,我爸呢?” “师父陪着呢,不说了,我得走了师哥,你弄完也快点回家吧。” “嗯。路上看着点车。”闫肃交代,“我尽快回去。” 一场雷雨,让所有人都忙碌着。 该叫醒杨今予了。 人刚入睡不知道有没有三分,又要给喊醒,闫肃自己都觉得扰人。更甚是杨今予那个脾气? 但伤处既叫他看见了,撒手不管更是不行。于公他是1班的负责人,于私杨今予从他手底下出的事。 说服了自己之后,闫肃推开了杨今予的门。 天光已暗,阴雨天本就让窗外黯淡灰白,此时卧室更是浸在墨里,只有闫肃方才推开的门缝透出一条亮来。 一条带着毛边的光束,延伸到杨今予床边,被一双没有喜悲的眼睛包揽其中。 杨今予机械地抬手遮了一下,指缝间还挂着一丝难以捕捉的雾气。 哭了?闫肃一愣。 闫肃窘在原地,憋出一句:“醒了啊,我以为还在睡,所以没敲门。” “嗯。” “药送到了。”闫肃特意将塑料袋往前举了举,弄出些窸窣声响。 “好。”杨今予没什么力气的应道。 然后动作艰难地扭身,按开了床头灯。 他肩上一直裹的被子随动作滑至胸前,一簇橘黄将少年单薄的肩颈线条包裹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闫肃的错觉,杨今予突然柔和了不少。 “我需要怎么做?”杨今予主动问。 “趴着。”闫肃说,“我看一下骨头有没有事。” 杨今予缓慢趴了下去,牵动痛处时紧锁着眉,却没出声。 闫肃方才还有些误闯的尴尬,但见杨今予趴下时背上红肿的一片,顿时被引走了注意力。 他走过去,微微探身,指尖顺着杨今予脊梁往下按了三处。 “嘶。”杨今予猝不及防。 本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忍住露了疼。 闫肃却松了口气,说:“骨头没事,只是砸伤,活血化瘀就好。” 他从药袋里捡出酒精和药剂喷雾,还有包一次性棉帕。 闫肃动作有条不紊,把酒精往棉帕上倒了些,提醒道:“会很蛰疼,你忍一下。” 杨今予拉过手边的一只独角兽布偶,咬住了。 闫肃张了张嘴,想说毛绒摆件里最容易藏细菌不干净,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出声为好,免得杨今予嫌多事。 大面积擦完酒精,在等晾干的过程中,杨今予松开独角兽,一只胳膊枕在下巴上。 闭着眼睛似是随意说道:“谢了,今天。” 闫肃没吭声。 没得到回应,杨今予稍稍侧了下头,见闫肃手里捏着帕子欲言又止。 杨今予好像猜到他想问什么。 于是习惯性想用笑掩盖过去,但实在疼得笑不出来,便扯动一下嘴角,比哭还难看:“今天丢人了,无论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别好奇,可以吗?” 闫肃拿起药剂喷雾上下摇了摇,拧开药瓶的盖子说:“趴好。” 杨今予伸手就要去捞那只差点被咬断尾巴的独角兽。 “这个不疼。”闫肃说,“但是很凉,能忍吧?” 杨今予讪讪扔了独角兽,闷声道:“慢点啊。” 这不是闫肃第一次给他上药了,但这是第一次,杨今予直面表达诉求,或者说,直面承认了他还是有点怕疼的。 这才像一个正常的病人啊,闫肃“嗯”了一声,轻轻的。 呲—— 呲—— 药剂喷雾喷出一阵凉意,杨今予没忍住颤了一下,感觉仿佛有冰块从脖颈一路滑到腰窝。 “晾一下,再喷一层气雾剂就行。”闫肃说。 “你为什么懂这些?”杨今予又把脑袋侧了过去,不禁产生好奇:“这已经超出了课本范围了吧,奔着医学院去的?” 闫肃手掌呈扇势在他背上扇着风,动作没停,却微微笑:“不让我好奇,你好奇起来了?” “哎。” 闫纪委竟然反驳人。 本来还只是随口一问,现在杨今予偏想知道了,就说:“有意见吗?” 闫肃看了看他,又转过去在他背上推拿:“也不是什么秘密,你去过我家,就你看到的那样。跌打损伤免不了的,所以懂一点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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