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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肃可谓是个好哥哥,拉开书包拉链,杨今予见里面装了许多平时曹知知爱吃的零食。 闫肃从包里掏出两瓶水,下意识拧了盖子递过去。 杨今予:“我是手无缚鸡之力吗。” 闫肃一愣,呆道:“忘了。” 杨今予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他当哥当惯了,都养成了条件反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我其实也有个妹妹,但是很烦人,不像你跟曹知知。” “妹妹?” 这倒让人很意外,闫肃他们一直都默认杨今予是孤孓一人。 “嗯,不到一岁,成天哭,烦得很。”杨今予一脸嫌弃。 “小婴儿啊,很正常。”闫肃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说:“曹知知小时候也烦人,长大就好了。” “那我怕是看不到了。” 杨今予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提了一下。 闫肃不经意间捕捉到少年脸上转瞬即逝的嘲讽。 杨今予的身世,一直是个迷,闫肃不让曹知知多嘴,自然自己也不会多嘴。 但他从杨今予短短的一句话里琢磨出好几个意思来,其中就包括,那个让人心惊的“梦想”。 那天的医院似乎格外虚幻,以至于再回想起来,闫肃只能勾勒出一个苍白单薄的身影,像开玩笑一样上挑着语调:“梦想,谁没有啊。” 我要18岁的时候,在音乐节唱遗作,然后死在舞台上。 到时候万人摇旗,高呼安可,可我偏不会返场,你说好不好玩? 恶作剧一般的梦想。 闫肃思及此,还是按不住心里会狂跳。 一个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历程,才会生出这样荒唐的想法呢,太极端了! 必须得给这个“邪恶”思想掰回来。 闫肃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暂时不守分寸了,得问问:“是亲妹妹吗?” 杨今予心里啧了一声。 大班长脸上的表情过于忧心忡忡,出卖了他心里开始跑偏的剧本啊。 他无所谓的往栏杆上一倚,揶揄道:“什么心都操,不累吗。” 闫肃凝视他。 杨今予笑:“不是亲的,后爸跟别人生的,跟我没什么关系。那小孩天天当祖宗供着,不会因为没有哥就饿死~大班长可以把心收回去了。” 这是杨今予第一次说自己的私事,其实他大可随便编个谎绕过去这个话题,闫肃也不是八卦的人。 但杨今予还是说了。 没根没据的,面对这样一张好骗的脸,就是想说真话了。 对爱较真的人说假话没劲。 不过......本来好似难堪的、不足与外人道的东西,就这么轻飘飘说给人听了。 竟然有点爽。 容易招人同情的话题,说的人只要不尴尬,那就谁听谁尴尬。更何况是闫肃这种心思能打蝴蝶结的“好孩子”...... 只见闫肃轻轻清了一下嗓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半个“对”字,却立即被杨今予抢了话。 杨今予:“要说对不起是吧,俗。” 闫肃:“......” 俗人被噎得猝不及防,不吭声了。 杨今予喝了口闫肃拧开的水,终于揭过了这篇儿,不打算为难老实人了。 “说说你身上的伤?”他话锋一转。 于是闫肃更沉默了,还不如继续为难他呢。 杨今予发誓不是故意的。 有一个友情缺失的童年会发生什么?大概就是长大后尝试交朋友时,用得方法还是近乎笨拙的“交换秘密式”。 透着天然地幼稚,直白而不自知。 这方面的浅薄经验,像是还被封印在几岁的认知里,从未长大过。 而时光冷漠,不等人长大。 闫肃听着这样直白的问话,不止一次觉得,眼前的男生怪可人怜。 可杨今予挑起眉,嘴角挂着衅,并不显得可怜。 闫肃拿这种表情是没办法的,无声叹了口气,松口坦白:“罚跪。” “罚......跪?”杨今予听到一个新奇的字。 这个字眼很少会出现在现代社会了。 以前还会有老师或家长体罚学生,但写入法律之后,很少见了。更何况“跪”这个字,对于心高气傲的年轻人来说,更是离谱。 闫肃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人,要罚也是罚谢忱啊?! 闫肃低低“嗯”了一声,言简意赅:“家法。” “家法?”这个词更新奇了! “大清亡了多少年了?”杨今予迷茫了。 闫肃抬眼看了杨今予一眼,又飞快垂下眸子,仍旧只言片语:“规矩。” “什么破规矩,凭什么罚人啊?”杨今予紧蹙眉头,语气里带着不满。 杨今予直观的反应,莫名像是在关心人,闫肃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解释:“习武之人最忌与普通人逞凶斗狠,我自愿领的罚。” “你还自己......啊!”杨今予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上次?高三那个?” “嗯。” “那能叫普通人吗?”杨今予瞪了一眼,颇有义愤填膺的意思:“忌打普通人,又不是忌打贱人!” 什么歪理!闫肃好笑地想。 但他发现这个状态下的杨今予很难得,不沉郁,不孤冷。 神态更像谢天,像陈兴,像绝多大数正常十六岁的模样。可以张牙舞爪,可以挥洒情绪。 他没打扰这一幕。 这是杨今予应该有的。 等杨今予气哼哼的劲儿过了,闫肃才将微扬的笑意淡了回来,换上一副正经的神情。他直视对方,缓缓道:“有些规矩是不能乱的。” “迂腐。”杨今予嗤之以鼻。 但话音刚落,他恍然想起来,貌似那日喊闫肃破戒的是他......杨今予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 闫肃摇摇头:“是道义。” “如果空有武艺不守武德,随心所欲用拳头说话,那要法律做什么?习武先习这里。”闫肃摸了摸心脏,说:“其次才习本领。” 这话有鼻子有眼,乍一听能将人唬住。 但杨今予不认同的观点,就是再没立场也不苟同,他没忍住道:“别人欺负你在先。” 谢忱教给他的道理是被打了就十倍百倍打回去。实际上确实更有用。 闫肃俯身眺望脚下春色,此时的模样泰然自若,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受他那什么鬼家法的影响。 杨今予听见闫肃清润纯净的嗓音掷地有声:“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哧。 杨今予没忍住嗤出声。 过于理想化了吧? 如果事发突然呢?如果像上次那样眼睁睁看着谢天挨打呢? 如果像谢忱那样永远要小心背后呢? 如果像......被人围住,他们手里拿着圆规扎穿了你的耳朵,而你被捂住口鼻不能呼救呢...... “没有。”杨今予说:“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闫肃扭过来凝望他,眼尾带起细微的弧度,眉目端正舒朗。 闫肃半边肩膀沐在日光下,眼睑下的痣点熠熠生辉,五官都镀了一层矜持的颜色,如果矜持有颜色的话。 他和煦翩翩,温声道:“当然这些话,你不必听。是非观是用来要求自己的,不是用来苛责旁人的。” “自律和自由,不冲突。” 闫肃落了话音,杨今予紧攥打火机的手顿住。 有一瞬间他感觉耳边起风了,丝丝缕缕,像被羽毛挠了一把,从耳朵飘过心尖。 他胸膛里有什么东西一震,神思停滞了良久。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闫肃比他想象中要...... 更厉害一点。 杨今予本以为闫肃这样遵守条框的理科学霸,理念都会很现实,思考事情的出发点也会更趋向于效率与回报。 那一丝不苟的校干部形象,给人造成了利己主义的错觉。 但竟然不是。 他一瞬间感到词汇量匮乏,莫名想起“君子”二字。 旧书店的武侠书里写得刀光剑影、快意恩仇,那些高山仰止君子之风......杨今予胡乱跳跃着思维,还是没能找到最合适的形容。 于是他认真凝望了一眼对方。 闫肃拉链总是拉至领口,肩背挺括,长腿笔直,袖口一尘不染。清隽的棱角里藏着理想主义,思维甚至可以称之为温柔。 在某些特定的叛逆期里,人人都追求酷,他们纹身、抽烟、打耳洞、将头发抓成最不好惹的模样,试图用外貌的个性诠释酷字。 而此时杨今予眼前有一个人,什么都没做。 也正因为什么都没做。 却 意外的很酷啊。 “闫肃。”杨今予叫了一声。 “嗯?”闫肃瞳孔清亮,睫毛下还藏着突然被呼唤的茫然。 杨今予:“很高兴认识你。” 闫肃迷茫了:“以前是很不幸认识我?” “......” 是今天,才真的认识你。
第39章 紫薇星 【爱|广播|飞机】群里突然开始了一波信息轰炸。 曹知知一秒钟发来十多张照片,全是吃的,末尾问:“同桌你在哪?我们准备在梨林吃午餐,谢天的便当很丰盛,快来抢!” 杨今予刚放下手机,闫肃的手机也开始响。 “闫肃,该吃午饭啦,你在哪?”曹知知在电话里问。 闫肃轻轻扫了一眼杨今予,有些不自在,不想向曹知知承认他跟杨今予在一块。便说:“我去那边找你们。” “嗯?你知道我在哪?”曹知知声音还茫然着。 闫肃一怔,火速挂了电话。 “去梨林那边吧。” 闫肃说着,刚迈出的脚步顿住,看向杨今予干瘪的斜挎包。 突然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闫肃:“你是不是没带午饭?” “嗯?” 杨今予慢吞吞看向他,几秒钟后才开始悟了,要自己带饭的吗?不出去吃? “没带。”他闷声答。 看他无语的样子,闫肃无奈道:“每个地方的春游习惯都不一样吧,北京那边的学生春游是什么样的?去爬长城吗?” 杨今予:“北京没有春天。” 闫肃脑门子上缓缓冒出了问号。 “头天棉大衣,后天换短袖,冬夏无缝连接。”杨今予说。 “不应该吧,北温带季风气候,春秋季节是短了些,但不至于没有。”闫肃认真道。 杨今予拉拉背包肩带,表情奇异:“这么较真。” “......只是阐述事实。”闫肃看了他一眼,“差不多可以不用笑了。” “哦。”杨今予从最后一节石阶上跳下来。 他回答闫肃上一个问题:“别的学院不知道,我们院是要求带着乐器春游的,随时准备快闪。结束后会有用餐的酒店,不需要自带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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