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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是强调语气。 “这么较真。”闫肃用他的话回敬他,好笑地走在旁边。 杨今予撩起眼皮斜了一眼。 闫肃伸手在背包上拍了一下,显摆似的:“带了很多,再来三个你也够吃,走吧。” 两个人沿桃林里的路牌,一路跟随路标找曹知知说的梨林。 甘露园的梨林有个雅致的名字,叫落白苑。 闫肃即使膝盖有伤,走路也比常人轻快,杨今予稍稍落后他一步,跟在侧后方。 一路上遇到许多三两扎堆的同学,他们铺着餐布席地而坐,杨今予沾了大班长的光,收到了无数声招呼。 陈兴和李飞几个男生在一棵梧桐下面坐着,见到他俩,振臂挥手:“大班长,杨今予,你们吃了吗?要不要来吃炸鸡!” 李飞举着一个三层的餐盒,陈兴举着一个鸡爪,都作势要站起来。 “......”杨今予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们太热情了。 杨今予动作僵硬,摆手婉拒:“不用了......谢谢。” “哦好,你要去找同桌一起吃吧?刚我看见她跟谢天在那边~”李飞替他们指了路。 两个人继续寻找落白苑,闫肃突然说:“蒲城是个小地方。” “嗯?”杨今予不明所以。 闫肃:“班里同学都很单纯。” “陈兴篮球打得好,也许能进省队,但他最喜欢的是历史,想学考古。李飞作文写得好,还会写诗,就是字写得潦草,总扣书面分。”闫肃三言两语介绍道。 “哦。”杨今予随意听着。 闫肃略微侧头,看向他。 “我脸上有东西?”杨今予问。 闫肃摇头,意有所指:“他们到时候都会选文科。” 杨今予差点脱口而出“跟我有什么关系”,但闫肃的神情并不是随口八卦而已,这让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太确定地问:“什么意思?” 闫肃扭回去,目视前方,杨今予听到对方道:“以后你们大概率会分在一个班,可以试着认识......” 就不会没有朋友了。 闫肃说的含蓄,点到即止。 但杨今予还是听懂了。 ——我没有朋友。 ......随口一句气话,在这个人眼里原来会当真的。 这么较真。 杨今予微微眯了下眼睛,睫毛将他的视线遮挡了一半。 今天的风是怎么了,总是挠人。 闫肃像一个迷途雪夜的引路人,带领他七绕八拐,找到了落白苑。 实际上,闫肃确实是个引路人,事无巨细替人指着方向,还不自知天性里的善良。 杨今予恍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做了一场梦,等梦醒了,他仍然在北京,后海工体两点一线的演出,从来没回过蒲城。 不然怎么会有像闫肃这样的人?不真实。 他见过嫉妒成性,见过眼高手低,见过傲慢无度,见过庸人丧志。却唯独,不知道原来文言文里写的高风亮节,真的是能形容人的。 相比起来,他的世界如此恶劣。 杨今予余光掠过闫肃,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步。 好像看到一个藏匿在雷雨夜里的小孩,满耳鲜血瑟缩在墙角,小孩儿不可抑制地羡慕起曹知知,可以被这样的人庇护长大。 如果能早点认识闫肃就好了啊...... “怎么了?”闫肃察觉异状,停下脚等他,问道:“饿了?包里有小面包,可以先吃一个。” 闫肃低头开始翻包。 粉色团子包装的草莓小面包,一看就是曹知知的,但闫肃面不改色慷他人之慨,拿了一个塞过来:“少一个曹知知不会发现的,快吃。” 杨今予呆呆接到怀中,看着竟然有一丝狡黠的闫肃。 没有如果。 现在开始,也为时不晚呢。 “你一直对班里人这么好吗。”杨今予听到自己嗓音里不小心带出一些细微的鼻音。 但还好闫肃没听出来。 本来就是偷曹知知的,闫肃都不好意思了,催促道:“先吃,吃完我们再进去。” “不想吃了。”杨今予说。 但很霸道的没有归还,而是收进了自己包里。 谢忱的普罗米修斯精神,他学了个十成十。 “那我们进去?”闫肃问。 “嗯。”杨今予先行一步,走出去几步,冷不丁回头:“你怎么知道我会选文科?” “猜的。”闫肃飞快答,“艺术生不是大多都会选文科吗,考试相对轻松些。” 偏见! 逮到一个缺点,nice。 “怎么才来啊——”曹知知拖着长音,下一秒就要饿出美声了。 谢天麻溜站起来,原地跳着欢迎:“快点快点,保温盒都凉了!” 他在餐布上铺开自己带的便当,竟然还有汤。 谢天嘿嘿一笑,“厉害吧?我家阿姨做饭可好吃了,今天特意多装了很多。” 看谢天这样子,早晨的阴霾早已无影踪了。 杨今予发现谢天身上有种很神奇的天性,就是什么烦心事都能转头忘,他哥一个礼物,就叫他乐的找不着北。 某种意义上说,挺厉害的。 曹知知喊着:“闫肃,我的零食都拿出来吧!” 闫肃弯腰去脱背包,杨今予放在肩带上的指尖几不可查跳了一下。 曹知知顺着餐布爬过去,埋头把小零食一包一包从闫肃包里拎出来,喜滋滋笑着炫耀:“同桌你看,我妈炸了糖糕,还有鸡翅。” “啊!”曹知知突然停下动作,好像发现了什么。 杨今予“怀璧其罪”紧张了一下。 “我的梧桐花呢?”曹知知转过去问谢天。 谢天从堆成小山的零食里翻出一个布袋子,说:“这儿呢,没丢。” “呼,吓死我了。同桌,给你看个好东西!”曹知知把布袋子反扣过来,里面哗啦啦倒出一堆淡紫色的喇叭。 杨今予紧抱背包上的手这才缓缓松下来,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像个躲猫猫的赢家。 闫肃这时心照不宣看过来,两个人很默契的谁也没出卖草莓小面包的行踪。 曹知知拈起一枚梧桐花,让大家看她。 只见她指头顺着喇叭尖一挤,小喇叭下面冒出淡黄色的花蜜来,她舔了舔,说:“这个就是这么吃的,又香又甜,这个季节刚刚好,再过几天就不能吃了。” “真的吗?”谢天眼睛亮亮的,大概曹知知说什么他都会信。 “给我一个试试!”谢天伸手讨要。 曹知知给了一个,谢天学着她刚才的操作,花屁股一挤:“诶还真有。” 谢天竖起大拇指:“好甜!我从来都不知道梧桐花还能吃,你怎么发现的。” 曹知知得意道:“当然能吃,花瓣还能炸着吃呢,不信你问闫肃,最开始还是他发现里面的蜜能吃的~” 杨今予看向闫肃的眼神变得一言难尽。 闫肃:“......” “我没有。”闫肃飞快撇清。 “你怎么没有?小时候是谁,地上不够吃还爬树上摘的?”曹知知拉出要对峙的架势。 完蛋了,杨今予替曹知知默哀了一句。 果然下一秒,闫肃捏人七寸:“27改成了87,阿姨还不知道吧。” “哥哥。”曹知知一秒变乖巧。 闫肃挨着杨今予坐下,谢天给两人一人递了一个汤杯。 谢天把汤从保温盒里倒出来,闫肃稍稍歪向杨今予,特别小声为自己挽尊:“明明是她想吃我才爬的。” 曹知知在餐布那头,机敏地看过来。 杨今予无奈告诉了闫肃一个事实:“其实在座的都能听清咬耳朵,除了你。” “咬耳朵”三个字本意只是一个形容,但话刚出口,他顿觉这个词用错了,透着一股丢了距离感的私密。 于是侧头避了一下其实没人看过来的目光。 “他们也有绝对音感?”闫肃郁闷中带着吃惊。 “我们可没有!”曹知知干脆跪在了餐布上,大喊了一声:“我们平时练耳,只是听力好一点罢了!” 谢天也跪了,说:“我做梦都想有好吧!这天降紫薇星的能力,羡慕哭了。” 他们半委屈半怨愤,看向杨今予。 曹知知指着自己膝盖:“真的给跪了,我要是能有绝对音感,我还上什么学啊,华语乐坛都装不下我。” 说着她突然定住神,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脖子缓缓扭向杨今予,“啊”了一嗓子。 “同桌,你是不是有机会保送伯克利!我记得那谁谁谁,也是绝对音感,保送了伯克利吧!” 谁谁谁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谁谁谁。 紧接着曹知知就听见她同桌云淡风轻,说了一句让人想撞墙的话:“哦,之前有,现在没了。” “你为了上蒲城小破中,放弃了伯克利????????”曹知知吼了出来。 杨今予:“别弹贝斯了,转去学美声吧。” “哦哦哦!”曹知知收了嗓门,不可思议又问了一遍:“真的吗?真的可以保送伯克利吗?” 杨今予仿佛看到她眼睛都在流口水,只好解释了一下:“绝对音感没你想的那么神圣,有人是能后天练成的,没有人会把这个当做保送凭据。” “那你有保送资格是为什么?” “因为......”杨今予很不谦虚地笑了,“实力碾压吧。” 在座的两位音乐生都感觉被碾压了,脸怪疼的。 谢天显然是对杨今予的话听了进去,他一脸希冀问:“后天真能练成吗?我有试过,很难。” “是很难。”杨今予由衷道。 但谢天有这个心比没有好,他想了想说:“16岁之前练还有几率,如果你已经做好了练十年二十年也不一定会成功的准备,我可以教你方法。” “我时刻准备着!” 谢天满脸认真,确信了一下:“嗯!还好我是下午出生,离17岁还有三个小时。” 好家伙,还挺骄傲...... 关于绝对音感,每个人最初的认知都不一样。 杨今予从小耳朵比别人好,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绝对音感。 后来绝对音感给他带来的是孤立、欺凌和谩骂,他曾一度认为,绝对音感不是什么好事。 直到开始正式系统的学习音乐,面对庞大复杂的黑白符世界,有的人晦涩难行,有的人勤不补拙,杨今予才感受到天分给他开了多么强大的一条路。 谢天倒是从小就知道绝对音感。他小时候的少年宫里就有一个同学,无限接近绝对音感,因此还偷偷羡慕了人家好几年。 他意识到这东西就是不公平的,是在初中时的一天,谢天照常练习视唱,他哥在门外凶他:“你跑调跑半天了知道吗。” 谢天愣了,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跑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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