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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早读,班里最是人声鼎沸的时刻。 闫肃瞥见杨今予皱眉, 便稍稍侧过身来, 声音淹没在了朗朗书声里:“我昨天......” “嘘。”杨今予突然抬起食指, 点了点嘴唇:“别说话了,听着都疼。” 杨今予往闫肃的课桌上挪了挪,将平时两人自习课写闲话的本子推过去。 入眼的一页, 内容还停留在杨今予吐槽乐队名的事。 闫肃习惯性往后翻了一页, 将翻页折过去时,折页反馈出不一样的厚度。大班长惊讶地发现, 这个本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 已经翻过去一半了! 闫肃有片刻出神,于上课时间开小差这件事上, 谴责了自己一番。 他在新的一页言简意赅写了几个字:“跟我爸切磋, 输了。” 原来,昨天闫肃回到家里, 本来的计划是先为自己前日的莽撞而领罚, 然后再跟父亲交流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但当他讲完为什么顶撞了姥姥一家时,父亲却没像以往那样上来就罚, 而是问他:“虚岁18了吧?” “过了九月就满17了。” 父亲点点头:“不是小孩了,给我听一下你的看法。” 闫肃便直言:“我和小刀都是您带大的,根儿在烟袋桥,我想就算您赶小刀走,他也不愿意离开。所以,对于您让母亲领走我这几天,我有些......不愉快。” “怨我?”闫父轻轻提了下嘴角。 沧桑深邃的眼窝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敢。” 闫父哼声:“翅膀硬了,没什么不敢的。” 闫肃察言观色,并没有发现父亲有什么不悦,便更大胆起来,直勾勾问:“那您呢?是怎么想的,我想知道。” 闫肃不敢直接问“是不是不想要我了”这种肉麻的话。 在闫家,或许是因为闫肃从小都跟师门一起生活着,父亲对谁都是一视同仁。他们父子的相处模式也更像师徒,棍棒下长大,礼法之间隔着层戳不破的疏离。 他有时候会羡慕曹知知家,一家三口,打打闹闹,亲密无间。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闫父看着他。“小肃,你从小听话惯了,这次有了自己的想法不算坏事。但莽撞带来的后果,需要你自己消化承担,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我会去登门道歉。”闫肃垂了垂脑袋,不太甘心道:“但我还是想知道,您是不是......” 他挠了挠头发,不太好意思说。 憋了一会儿,憋出一句:“您的态度,对我很重要,因为您不仅是师父,还是我的父亲。” 除了是授予传承的武馆班主,更是血浓于水的爸爸。 至少别人的爸爸,温情时会抚摸儿子的头,会有说有笑吧? 闫肃等了一会儿,父亲没有说话。 他便一直等着,好似等了一个世纪之久,也没等来一个普通男孩对于父爱的想象。 半晌,他听见一声带着苍老的叹气,父亲站了起来,负手而立。 “爸!” 闫肃怕他就这么走了,没克制住冲动,叫出了声。 “说一下吧,我想听。”他低着头,执着道。 而后他感觉到一个稳健的步伐靠近他,父亲常年穿着的旧布鞋映入眼帘,一股力量在他脖子后面捏了捏。 他茫然抬头,眼眸里小心翼翼闪着光亮。 闫父语句缓缓,却声若洪钟:“小肃,这些年家里衰败,他们都走了,你有怨气吗?” 闫肃摇头:“没有,真的。” “好,那就不走。” 他听见父亲这样说。 闫肃心里涌起一阵波涛,无不动容地接住父亲的凝视。 他不求传统而深沉的父亲会像曹知知的爸爸那样,动不动就“宝贝宝贝”的叫,能言尽于此,已经够了。 闫肃站起来,笑意溢于言表:“爸。” “嗯?”闫父洗耳恭听。 闫肃:“还有一件事,我想让您听听我的想法。” 他如那日跟杨今予高谈阔论时一样,神情清朗,目光坚定而神往:“我想好了,以后考警校,我想做特警!” “然后呢?”杨今予眨眨眼,见闫肃眉眼逐渐露出喜悦。 闫肃笑起来,哑着嗓子说:“我爸当场就黑了脸,没有听完我的话。” “那你还这么高兴?” 闫肃高深莫测的摇摇头:“他说,我可以随时向他下战书,什么时候打赢了,什么时候有资格把话说完。” “有点意思。” 杨今予觉得他爸这想法还挺好玩的。 这摆明就是给机会了。 只要闫肃能让父亲看到自己真正的火候,就有把握用自己的理念说服父亲。 习武之人,靠本事说话。 “所以,你的嗓子是被他的枪伤到的?”杨今予问。 “不是,昨天我爸空手。” 杨今予:“......” 闫肃强调:“再多几次,我会打赢。” 说这话的时候,闫肃眼瞳闪着气盛的韧劲。 杨今予看到年轻帅气的面庞上不掩骄傲,明亮自信,不可一世。 这份不掩少年心性的张扬,在一个春日梨白的傍晚,一位说要展现真正实力的醉酒少年身上,也是见过的。 它们再次浮现在这方清隽端方的棱角外,熠熠生辉,不卑不亢。 杨今予不由得看愣了神。 手机里那副踏花携枪图,泼墨的少年。 他信,闫肃可以做到。 很快到了乐队排练日。 杨今予从寒冬就开始筹划的事情,终于在初夏来临之际,正式走上它该运行的轨迹。 一觉醒来,他先给闫肃发了消息。 【铃铛】排练完我去曹知知家吃饭。 【米其林】好。 这几天闫肃几乎日日都要找父亲挑战,但屡战屡败,嗓子刚好,别的地方又添了新伤。 周六是闫肃加重练习的好日子,杨今予强迫自己按耐住想让闫肃去看他排练的心,尽量没去打扰闫肃。 他自己是个梦想至上的人,最能理解那种逐而不得的迫切。 比起矫情的小心思,他更想让闫肃早日打赢。 大清早的,【爱|广播|飞机】群里已经相当热闹,因为谢天偷偷给每个人的群昵称加个前缀。 【背叛古典·天儿】:大家醒了吗??? 【天籁之音·忱哥】:1 【天籁之音·忱哥】:??? 【天籁之音·忱哥】:这是什么?给我改回去。 【背叛古典·天儿】:哥,我们是一个time,要统一队形!(猫猫探头.jpg) 谢忱大概是无语,没回。 杨今予看到谢忱的群昵称,噗嗤笑出声,想在群里嘲讽一句,发出信息后,眼前一黑。 【不转鼓棒·金鱼】:哟,天籁之音。 【不转鼓棒·金鱼】:??这是什么?给我改回去。 谢天发来一段语音,笑得十分狂放。 不多时,曹知知也冒泡了,加入了这场幼稚的游戏。 【灵魂贝斯·蝉蝉】:!!!谢天你是不是想死!!!! 曹知知身份证上的大名叫曹蝉,大概是女孩儿们奇怪的通病,从小就对虫字旁抵触,最不喜欢别人喊她大名。 杨今予喜闻乐见,免不了谢天和曹知知俩人见面了又是一阵恶战,他对着屏幕乐了一会儿。 挺好的,这样......挺好的。 队内的状态,无限趋近于他回来的初心。 没异心,不功利,有热情。 虽然某些人幼稚吵闹,但感官给予他的反馈,是身不由己的愉悦。 他好像已经能看到目标在招手。 几分钟后,杨今予正刷牙洗漱着,门铃被按响,他咬着牙刷去开门。 意料之中的,门外站着一脸嫌弃的谢忱,背上背着吉他包。 杨今予笑笑,含糊不清调侃:“天籁之音来啦。” 谢忱咬牙切齿:“杨,金,鱼。” 谢忱进来后,在沙发上坐着点了根烟,杨今予没再管他,继续返回卫生间,窸窸窣窣倒腾。 他出来时谢忱正掐灭了烟屁股。 谢忱扭过头,随口问他:“戒烟了?” “没啊。” 沙发上的人颇为意外,把烟屁股丢进了干干净净的烟灰缸。 往常杨今予烟灰缸里总是堆成小山的,最近收拾得倒挺勤,谢忱啧了一声:“不像你风格。” 杨今予笑笑,没说话。 谢忱好整以暇扫了他家两眼,窗明几净。 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杨今予脑内还是听到了一句谢忱独特的语调,似乎在说:“见鬼。” 杨今予也不反驳什么,指节刮了刮鼻尖,心道还真不是他做的。 谢忱往后一椅,问:“去哪排?” “曹知知琴行可以租排练室。”杨今予答。 “哦。你快收拾换衣服。” 谢忱掏出手机游戏,选了个十分少女的英雄。杨今予凑近看了一眼,被他屏幕里粉嫩鹿角雷了一下,不禁咂舌:“这么少女心。” 谢忱的声调没什么起伏,认真调整着配装说:“简单的快乐。” 杨今予给他竖了竖大拇指,回卧室换了衣服。 然后进了隔音房,把镲片和军鼓拆卸下来装包,鼓棒塞进镲片包放背上背着。 出来时见谢忱一脸不爽。 杨今予:“输了?” 谢忱抬了抬手里的屏幕,MVP的胜利标识出现在屏幕上,战绩7-2-20,杨今予纳闷这还有什么可不爽的? 目光往下一跳,看见他们队里那个射手战绩是1-5-23。 谢忱切出去界面,就收到了来自队友的举报。 杨今予不厚道地笑了。 谢忱讪讪收了手机,上下打量杨今予,嘴欠起来:“你背着这玩意像龟仙人。” “想打架直说。”杨今予白了一眼。 两个人先在阿宾早茶吃饱才打车过去,路上谢忱倒是突然谦虚起来,请教了个问题:“咳,我没玩过带电的,有影响吗?” 玩指弹木琴出身的,突然换电琴上拨片,都会不习惯。 杨今予想了想,说:“指法大致相同,有差异,慢慢适应吧。” 谢忱点点头。 通往小琴行的那条街,前段时间装修了一番,安装了顶棚。此时阳光洒下来有一层遮阳网隔着,整条街都罩在阴凉里。 清早正是小孩们上补习班的时间,这条街上有不少跆拳道、美术班之类的培训中心,家长小车接送堵得水泄不通。 司机说里面进不去了,他们就在路口下了车。 路口是蒲城一贯的风格,各色用玻璃板隔开的小推车在卖爆米花、糖葫芦、烤面筋,还有取乐小朋友们的塑料玩具。 谢忱和杨今予绕开小摊位往里走,恰好遇到了在排队往里挤的谢天和曹知知。 谢天的键盘是雅马哈PSR-SX900,61键大概一米二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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