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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莫出去后,顺着路牌走了好久,才到了熟悉的街道。 本是闷头朝着家的方向走,没成想在路过一个酒店时,唐英叡从里走了出来。 两人就这么在路上碰了面。 唐英叡眉眼疲惫,揉了揉太阳穴,低眸瞥见谢莫时,浑身都僵硬了一瞬。 而后绷着嗓子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 谢莫咽了口唾沫,脑袋垂得更低了,指尖攥着衣角,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 在心里权衡究竟要不要告诉他自己这几天发生的事。 好在唐英叡并没有深究的意思,拍了拍谢莫的后背,声音有点哑, “走了,回家。” 不多时,酒店内走出另一个身影。 寇邢与一手拿着件黑色外套,另一手摸出手机给唐英叡发了条消息, “你衣服落在这儿了,下次记得来拿。” 那方回得极其短促,“丢了。” 寇邢与垂眸盯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收了钱,态度就对我好一点。” 几秒后,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谢谢寇少,衣服丢了。” …… 与唐英叡并肩而行,气氛莫名地压抑。 周围人烟越来越稀少,便证明他们快要到家了。 路上唐英叡摸出烟盒,指尖夹着烟闷头抽着。 他皮相比绝大多数alpha都生得好,五官端正立体,线条硬朗分明。 为了图方便,还剃了个寸头,更显得利落冷峻。 但右鼻翼上方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做那种事时,寇邢与总爱亲。 “谢莫。”唐英叡突然叫了一声谢莫的名字。 谢莫抬眸,一脸疑惑。 “你觉得我脸上这颗痣好看吗?” 谢莫想也没想,点点头。 像是没什么精气神,唐英叡又抽了口烟,语气轻飘飘的, “听别人说,痣长在那儿是破财的征兆,你说,我是不是因为有那颗痣,才总发不了财。” 谢莫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态,但直觉能感受到唐英叡情绪不太好。 他斟酌着抬起手,比划道,“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小哑巴不会说话,但手势却是很认真的。 虽然唐英叡脾气很差,但至少待在他身边时,比在家好上很多倍。 唐英叡心情好时,对他也会好一点。 而在那个勉强能够称之为家的地方,却不一样。 谢莫自出生起就发不出声音,家里也没钱给他治病,就那么放任下去了。 外加上下还有好几个姊妹,相比一个体弱的小哑巴,家里人更重视几个健全的孩子。 因此谢莫在家里,没有享受过任何好脸色和待遇。 在被送走的那天起,谢莫那一瞬间居然是松了一口气。 唐英叡垂眸注视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买回来吗?” 谢莫从没问过,也并不好奇,但唐英叡这么问了,便还是比起手势, “为什么?” “我十来岁的时候特混账,和一群没长毛的小子染上了赌瘾,把家里的钱给败光了。” “因为还不起钱,我腺体被人用刀割破了,身边的omeg受不了我,就走了。” “然后我父亲为了给我还债,整日去工地搬砖卖苦力,结果出了事故,楼塌了,我父亲死了,赔了一大笔钱,我就用那笔钱买了你。” 第10章 不准走 每一句话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砸下来。 唐英叡却是用平淡的语气面无表情阐述出来。 好像对他来说,这些都不足为意。 谢莫瞳孔放大,难以想象居然还有人过得比自己还差。 可转念一想,这所有因果,好像都是因唐英叡而起。 柔软的发顶忽然被揉乱,带着烟草味道的体温压近。 谢莫被迫仰起脸,发现唐英叡居然在笑。 唐英叡微微欠身,将一口雾气轻轻吐在他润白的面颊上。 看对方被呛得咳嗽,半眯着眸子伸手扇散那股烟味。 唐英叡才补全后半句, “所以你要记住,我买了你,你就是我的东西,待在我身边不准有怨言,不准嫌弃我,我不准你走,你就是死也得死在这里。” “买”这个字被唐英叡咬得极重,好似真的把谢莫当成了交易的商品。 而买回来的东西,无论主人是什么性格,无论有什么经历。 都不会长腿离开。 这种话谢莫听过很多遍,唐英叡好像真的很害怕自己有朝一日消失不见。 谢莫很纳闷,自己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就算迷路了,找别人寻求帮助都很困难。 为什么会担心自己离开呢。 唐英叡一根烟抽完,原本的人格像是回归了,迈大步子走得极快。 谢莫跟不上他的步子,只能小跑着追赶。 刚进门,就被推进屋,紧接着铁门反锁声响起。 唐英叡又出去了。 谢莫不知道唐英叡出门又想干什么,他没有去猜,而是直奔卧室。 果不其然,卧室狼狈一片。 被单揉成一团堆在床尾,被褥半垂在地,褶皱里还留着挣扎过的痕迹。 地面上还有一些可疑的痕迹。 与季邯越带他离开时的布局一模一样。 那些记忆突然清晰起来,谢莫心里一凉,立刻开始动手收拾卧室。 等把床单被套扔在塑料盆子里浸泡的功夫,唐英叡又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箱啤酒,臂弯里还挂着几大袋菜,谢莫还看见了一块排骨。 唐英叡将啤酒搁在一旁,顺手把塑料袋掷到蹲在盆边的谢莫脚边, “先把饭做了。” 聂溪说的没错,好几天没进食,饶是omega一碗粥也填不饱肚子。 只是那时急于逃离的念头太过强烈,他才谎称不饿。 擦了擦被冷水浸得发白的掌心,谢莫拎起菜袋往厨房走去。 最近肉价大涨,家里很少能开一次荤。 所以在见到唐英叡买肉回来时,谢莫无疑是惊喜的。 但惊喜的同时又在疑惑唐英叡哪里来的钱。 他虽然是哑巴,但脑袋还是好使的。 卧室里原封不动的模样,显然唐英叡这些日子也未曾回过家。 而两人分别后的第一次碰面,是在那家高档酒店大门口。 酒店可以挣钱吗? 谢莫用贫瘠的大脑思索,很快就为唐英叡想到了理由。 现在很多酒店都在招大厨和清洁员,唐英叡怕不是去酒店应聘工作了。 不然为什么出来时,心情不大好,精神状态也萎靡不振。 于是谢莫决定好好做顿饭,权当给对方补补身子。 …… 谢莫端着一盘生炒小排正要走出厨房。 抬眼忽见唐英叡斜倚在沙发上,指间转着一把寒光凛凛的水果刀。 见状,唐英叡恹恹掀了掀眼皮,冲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谢莫目光紧盯着那把刀,有些后怕。 直到对方不耐地提高音量,才慌忙将盘子搁在桌上,缓步靠近过去。 他比出询问的手势:“怎么了?” 刀刃突然递到掌心,唐英叡语调平淡, “帮我把脸上这颗痣割了。” 他不迷信,但事到如今,自己运气从未好过。 如果必须要找个可以怪罪的东西,只有鼻梁上这颗痣了。 谢莫哪里敢上手,拿着刀跟烫手山芋似的,使劲摇头, “不行。” 唐英叡烦得很,太阳穴突突直跳, “有什么不行的?我他妈让你做你就做,就算毁容了又不会怪你!” 谢莫喉结滚动,手语打得又快又急: “这颗痣……很好看,不用祛掉。” “……你也觉得好看?” 话虽这么说,唐英叡脸却沉了下来。 谢莫观察着他的神情,不知是该摇头还是应和。 空气僵成了冰渣。 良久,唐英叡闭了闭眼,低骂着让他滚,“我他妈要你有什么用。” 那颗痣很丑陋,尤其是被别的alpha吻过后,变得更加恶心。 谢莫已经习惯他喜怒无常的脾气,尤其是在外出回来的时候。 将被扔在地上的刀鞘捡起,小心翼翼将刀插进去,再放进后方储物柜里。 转身端起其余餐盘摆上餐桌,抽筷添饭,一切都做得无比熟稔。 没过几分钟,唐英叡像是整理好了情绪,一言不发开始坐在餐椅上喝啤酒吃饭。 …… 唐英叡醉后很安静,不会发疯说胡话,也不会无故打人。 自顾自把整箱啤酒喝完了,先是吐了一地。 又缩在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明灭间将地砖都灼出了好几个焦痕。 谢莫收拾完残局,刚要揉搓盆里的衣物,醉酒的Alpha忽然开口。 像是浸在了尼古丁里,声音发哑低沉, “谢莫,你是不是提前来发/情期了?” 空气里若有若无飘着小豆蔻的味道,唐英叡甚至捕捉到了几缕alpha的信息素。 omega的身子细细颤抖着,唐英叡不认为有人会看上一个小哑巴。 只当他是在街上时不小心沾染上的。 闻言谢莫呼吸一滞,下意识摸了摸后脖颈的抑制贴。 那里还留着季邯越细密的吻痕。 大概是因为易感期缘故,Alpha的力道格外重。 红痕非但未消,反而在苍白皮肤上洇得更深。 谢莫只能翻出几片创口贴,把显眼的红痕给贴上了。 但唐英叡倏然提起时,谢莫还是害怕,以前他从不过问的。 “回答我。” 谢莫极缓地转过脑袋,手指交叠,“嗯。” “因为没有alpha安抚,所以发/情期紊乱?” 谢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敢顺着他来,“嗯。” 唐英叡幽幽扫视他的全身,眼眸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第11章 不甘心 “期间,一直都是靠打抑制剂吗?” 谢莫点头,“嗯。” “打抑制剂,疼不疼?” 这句话从唐英叡嘴里说出来,有种无端的诡异。 或许是知道自己帮助不了omega。 所以在发/情期这个话题时,唐英叡总会刻意回避,不会主动提起。 尽管好几次谢莫发/情期难受时,他恰好在身边,但都会视而不见。 要么侧过头玩手机,要么直接出门透气,留谢莫一个人在家里。 谢莫迟疑了一下,还是打手语回答, “有点疼,但适应后,就习惯了。” 一根烟燃尽,烟头被唐英叡在水泥地面上按灭,几秒后,看向谢莫。 瞳孔像是蒙了一层浓重的灰,幽黑深沉,突然问道, “你有想过离开这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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