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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矿洞那夜。裴司礼举枪时坚定的眼神,还有最后关头替他挡下子弹的温度。逄志泽咬破舌尖,血腥味驱散了几分昏沉。 他死死盯着头顶悬挂的摄像头,嘴角扯出带血的笑——阿礼,你看到了吗?我还活着。 与此同时,边境线另一侧,裴司礼将追踪器攥得发烫。卫星图像显示,逄志泽最后的位置在废弃炼油厂。他摸了摸战术背心里贴身放着的合照,那是表彰大会结束后逄志泽硬拉着他拍的。照片里逄志泽笑得张扬,而他耳根通红。 “出发。” 裴司礼戴上夜视仪,身后三十名特战队员齐刷刷上膛。暴雨倾盆而下,他望着漆黑的边境线,低声呢喃。 “阿泽,别怕,我来接你回家。” 远处炼油厂的烟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而桶里的逄志泽正被毒枭用烟头灼烧手腕,那些蠕动的虫子已经钻进了他腰侧的弹孔。 裴司礼带队悄无声息地摸进炼油厂外围时,暴雨已经将血腥味冲刷得所剩无几。夜视仪里,巡逻的毒贩脚步虚浮,显然沉浸在劫囚成功的松懈中。他打出手势,队员们如猎豹般分散开,无声解决了外围岗哨。 “二组留守接应,其他人跟我来!” 裴司礼压低声音,战术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们顺着管道爬进厂房,腐臭的气息愈发浓烈,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虫鸣。 当手电筒光束扫过车间角落那排锈迹斑斑的油桶时,裴司礼的呼吸骤然停滞——其中一个桶口露出的半截染血的头发,正是逄志泽标志性的微卷发梢。 “阿泽!” 裴司礼冲过去,却被眼疾手快的队员拦住。油桶周围布满红外触发式地雷,只要稍有异动就会引爆。 他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桶内密密麻麻的虫群正沿着逄志泽的皮肤钻进伤口,那人的睫毛在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声音。 “别怕,我在。” 裴司礼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开爬向逄志泽眼球的蜈蚣,每一次触碰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紧绷。 突然,头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毒枭首领带着人从二楼现身,枪口对准了裴司礼的太阳穴。 “裴政委,好久不见。” 毒枭笑着打了个响指,油桶下方的暗格缓缓打开,数百只毒蜘蛛顺着逄志泽的裤腿往上爬。 “看看,你爱人的血,可比动物内脏美味多了。” 逄志泽突然剧烈挣扎,喉间溢出破碎的嘶吼, “别……别管我!” 裴司礼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将微型定位器塞进逄志泽掌心,趁毒枭不备,猛地拽下颈间的围巾罩住对方的脸。 混乱中枪声大作,他抱着油桶就地翻滚,身后传来地雷的爆炸声,毒蜘蛛的毒牙刺破皮肤的瞬间,逄志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开。 “走!” 裴司礼红着眼眶扣动扳机,子弹穿透毒枭首领的眉心,他疯了似的徒手扒开油桶,将满身血污、几乎失去意识的逄志泽抱在怀里。 “我带你回家,阿泽,我们去看日出……” 怀里的人轻轻点了点头,血顺着嘴角滴落在他胸前,晕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花。 当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时,裴司礼守在急救室外,手里还攥着那枚沾满血迹的战术徽章。 手术室的灯亮起的瞬间,他望着天边的朝霞,终于落下了眼泪——这次,换他等逄志泽回来。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整整八个小时,裴司礼就像一尊雕塑般守在门外。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制服上还沾着逄志泽的血,战术靴底残留着炼油厂腐臭的泥渍。 当医生终于推门而出时,他踉跄着冲上前,却被对方凝重的表情钉在原地。 “伤口感染太严重了,”医生摘下沾满血污的口罩。 “我们从他体内取出三十七只活虫,包括三只毒蜘蛛和六只蜈蚣。但还有部分虫体碎片嵌在血管和脏器周围,随时可能引发败血症......” 话音未落,裴司礼已经抓住对方的白大褂。 “无论如何都要救他!用最好的药!”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映出裴司礼失魂落魄的倒影。逄志泽浑身插满管子,苍白的脸上爬满驱虫留下的针孔,本该英气的眉眼皱成一团,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时抽搐。 裴司礼颤抖着摸上玻璃,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脸颊时猛地收回手——他怕自己沾满硝烟的手,会惊醒这个伤痕累累的人。 深夜,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裴司礼冲进去时,正看见逄志泽在病床上剧烈挣扎,冷汗浸透了枕巾。 “阿泽!我在!” 他死死按住对方乱挥的手,却摸到一片滚烫的皮肤,护士慌乱地注射镇定剂,而逄志泽在意识涣散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别...别让虫子...咬你...” 接下来的四十小时,裴司礼寸步不离。他亲手用镊子夹出逄志泽伤口渗出的虫体碎屑,用棉签蘸着生理盐水一点点清理溃烂的皮肉。 每当对方在剧痛中呓语,他就把沾着薄荷膏的纱布贴在其鼻尖——那是逄志泽最爱的味道,能稍稍缓解因虫毒产生的幻觉。 第七天清晨,裴司礼趴在床边打盹时,忽然感觉指尖被轻轻蹭了蹭,他猛地抬头,正对上逄志泽微弱却温柔的笑意。 “我还活着,”那人气若游丝,却固执地抬手触碰他眼下的青黑。 “说好...要看日出...” 窗外,朝阳正好穿透云层,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洒下一片金色。 第96章 虫子爬过的噩梦,终被十指相扣的温度烫成勋章 三个月后的战术训练场上,阳光炙烤着沙地。裴司礼握着对讲机站在树荫下,目光紧锁正在指导新兵拆装枪械的逄志泽。 那人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已经能重新穿上笔挺的军装,只是左手臂还残留着驱虫手术留下的蜈蚣状疤痕。 “报告!发现蛇虫!”新兵突然的惊呼声让空气瞬间凝固。 一条拇指粗的蜈蚣从沙袋后窜出,红褐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逄志泽握着螺丝刀的手猛地一抖,金属工具坠地的脆响刺破死寂。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恍惚间又看见炼油厂铁桶里密密麻麻的虫群正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 “阿泽!” 裴司礼冲过去时,逄志泽已经跌坐在地。他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新兵们惊慌失措地围上来,却被裴司礼厉声喝退。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人搂进怀里,伸手捂住对方的眼睛。 “是我,阿礼在。没有虫子,都是假的。” 逄志泽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后背,呼吸急促得如同濒死的鱼。 记忆与现实在剧痛中交织,炼油厂腐臭的气息、虫子啃噬皮肉的刺痛,还有毒蜘蛛獠牙刺入皮肤时的麻痹感,都在神经末梢疯狂叫嚣。 “别碰我...别...” 他突然暴起挣扎,却被裴司礼用尽全力箍住,温热的耳语不断落在耳畔。 “听我的呼吸,吸气——呼气——” 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时,逄志泽终于在他怀里安静下来,浑身脱力地瘫软着,眼神空洞得可怕,裴司礼擦掉他额角的冷汗,轻声哄道。 “我们回家,回只有我们的小屋。”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逄志泽颤抖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裴司礼的衣角,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深夜,裴司礼被压抑的啜泣惊醒,月光透过纱帘照在床边,逄志泽正蜷缩在地板上,死死咬住手臂,肩膀剧烈起伏。 “又梦见了?” 裴司礼蹲下身,将人裹进毛毯,逄志泽抬起布满齿痕的手臂,声音破碎。 “我梦见虫子从血管里钻出来...阿礼,我是不是...永远逃不掉了?” 裴司礼没有回答,只是把人抱到窗前。远处的营区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几声军犬的吠叫。 “你看,”他指着天边第一颗亮起的星星,“我们约定过的,要一起看遍日出日落。那些虫子能咬烂皮肉,却咬不断我们的约定。” 逄志泽靠在他肩头,感受着熟悉的体温,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在星光下重新坠入梦乡。 裴司礼看着破碎的爱人,心被揪得生疼。想着想着,裴司礼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颤抖着身子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怕惊扰了熟睡的爱人。 忽然,他感觉到熟悉的拥抱,是逄志泽抱住了自己。 “对不起…阿礼…又给你添麻烦了…” 逄志泽声音沙哑的不像自己,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来安抚爱人。 “不…不是…是我没保护好阿泽…” “我都知道,这段时间,我的阿礼太辛苦了,为了照顾我,你自己都没好好休息过,对不起。” 逄志泽深吸一口气,紧紧抱着裴司礼,两个人的身影叠在一起,安抚着对方。 月光淌过逄志泽颤抖的脊背,在裴司礼湿润的睫毛上凝成细碎的银霜。两人交叠的身影在墙上摇晃,像两株在暴风中相依的藤蔓。 逄志泽的掌心贴着裴司礼剧烈起伏的后背,摸到那里结着新痂的抓痕——是今天发病时,自己失控留下的印记。 “阿礼,”他喉间滚过破碎的呜咽,指尖轻轻描摹那些伤口,“我们去看医生吧。”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勇气,自被囚禁后,他固执地将自己锁在恐惧的牢笼里,不愿承认内心的崩塌。此刻望着裴司礼泛红的眼眶,突然发现自己的逃避,早已在爱人身上刻满伤痕。 裴司礼猛地抬头,泪珠砸在逄志泽锁骨的疤痕上,这是三个月来,逄志泽第一次主动提出面对创伤,他颤抖着捧住爱人苍白的脸,额头相抵。 “明天就去,我们一起。” 温热的呼吸交缠间,逄志泽突然轻笑出声,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你看,我们又违约了——明明说好要一起坚强的。” 晨光初现时,两人并肩坐在心理诊疗室。逄志泽的手心里全是汗,却仍牢牢攥着裴司礼的小指。 当心理咨询师温柔询问铁桶囚禁的细节,他浑身绷紧如弓弦,指甲掐进掌心。裴司礼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背转向他,任由那些月牙形的血痕在皮肤上绽开。 “那些虫子...”逄志泽声音发颤,视线却始终盯着裴司礼的眼睛,“它们钻进伤口时,我满脑子都是阿礼举枪的样子。” 他哽咽着抓住裴司礼的手按在胸口。 “你说我们要一起看日出,所以我把疼痛都当成倒计时,数着数着,就等到你来了。” 诊疗室外,祁州举着相机偷偷张望,镜头里却不是往常的调侃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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