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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枫野如同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僵坐在喧闹酒吧的角落卡座里。周围震耳的音乐、闪烁的灯光、嬉笑的人群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与他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罩。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周萧泽那句轻飘飘的“规则已经不复存在了”在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一直以来赖以维持掌控感的基石。 懊悔、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慌，像无数只冰冷的触手，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周萧泽玩弄于股掌之上。从会所的出现，到恰到好处的离开，再到刚才那番“坦白从宽”的宣言……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太过顺畅，像一部精心编排的剧本！ 而他，自诩精明、从未在博弈中落过下风的郑枫野，竟然傻乎乎地配合着演完了全场，甚至亲手递上了能让自己满盘皆输的关键道具——那张发给周萧哲的照片！ 愚蠢！简直愚蠢透顶！ 他猛地抓起桌上不知道谁留下的半杯烈酒，仰头一口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丝毫压不下心底那片冰火交织的煎熬。他又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试图用酒精麻痹那尖锐的痛感和强烈的自我厌弃。 周萧泽就坐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玩味，像一只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猫。他甚至还心情颇好地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品着，仿佛在品尝胜利的滋味。 时间一点点过去，郑枫野面前的空杯子越来越多，他的眼神也越来越空洞，只是机械地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淹死那些让他无法承受的情绪。
第39章 哑巴了？ 周萧泽欣赏够了对方这副失魂落魄的狼狈相，觉得差不多该收场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郑枫野面前。 高大的男人此刻蜷缩在沙发里，低着头，碎发遮住了额头，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几乎实质化的阴郁之中。平日里那股逼人的锐气和掌控一切的傲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茫然和颓丧。 周萧泽挑了挑眉，心里那点恶趣味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他伸出手，带着几分轻佻和调侃，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郑枫野的脑袋。 “喂，郑总？”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喝傻了？你这副样子，可真够难看的。行了，别在这儿借酒消愁了，走吧，我发发善心，送你回去。” 他的触碰和话语，似乎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郑枫野。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周萧泽对上了一双失焦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和深沉，只剩下一种空茫的、仿佛找不到方向的痛苦和……一丝孩子般的无助？ 郑枫野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没有聚焦，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被触碰而发怒，只是愣愣地看着。 周萧泽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咯噔，但很快又被胜利的快感压了下去。他嗤笑一声，拽了拽他的胳膊：“起来啊，难不成还要我抱你？” 郑枫野像是接收到了指令的机器人，居然真的就顺着他的力道，动作有些迟缓僵硬地站了起来。他依旧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路，只是亦步亦趋地、乖乖地跟在周萧泽身后，走出了喧闹的酒吧。 晚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周萧泽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心情更舒畅了。他走到自己的跑车旁，拉开后座的门，示意郑枫野上去。 郑枫野默默地坐了进去，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了事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周萧泽绕到另一边，吩咐司机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我很惨”“我被全世界抛弃了”气息的男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地址？”他开口问道，语气不算客气，“送你回哪个窝？云顶那边？还是你常住的公寓？” 没有回应。 郑枫野像是没听见，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喂？问你话呢？哑巴了？”周萧泽提高了音量，有点不耐烦了。玩失魂落魄也要有个限度吧？ 还是沉默。 周萧泽皱起了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郑枫野的肩膀：“郑枫野？死了？” 被他戳了戳，郑枫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彻底关闭了对外界的感知，沉浸在自己的懊悔和绝望里无法自拔。 周萧泽这下有点傻眼了。不是吧？来真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的吗？这就被打击得一蹶不振了？这点风雨都经不起，以前是怎么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难道那些传闻中的狠辣果决都是装出来的？ 他看着郑枫野那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样子，那宽厚的肩膀此刻垮塌着，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和……委屈？ 周萧泽心里那点得意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措所取代。他本来只是想狠狠报复一下这个总是威胁自己、试图掌控自己的疯子，看他吃瘪、看他懊恼就够了。可他没想把人气成这副鬼样子啊？这看起来都快抑郁了是怎么回事？ “啧，”周萧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问你也是白问。”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总不能把这么一个明显状态不对、还可能喝多了的“仇人”随便扔大街上吧？虽然他觉得郑枫野活该，但……毕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无奈地叹了口气，周萧泽认命地吩咐司机回自己的公寓。算了，好歹是跟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人（虽然关系扭曲），总不能真不管不顾。先带回自己那儿再说吧，总比让他这副样子在外面瞎晃悠强。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了周萧泽的公寓楼下。 停好车，周萧泽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旁边依旧保持着上车时姿势、仿佛石化了一般的郑枫野，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到了！下车！” 郑枫野被他推得晃了一下，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缓慢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地看了看窗外熟悉的公寓楼，又看了看周萧泽，似乎有些困惑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还是乖乖地、沉默地解开了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脚步有些虚浮，差点被路沿绊倒。周萧泽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触手之处，男人的手臂肌肉紧绷，却透着一股无力感。 “啧，真麻烦。”周萧泽低声抱怨了一句，干脆半扶半拽地拉着这个大型“失智儿童”，走进了公寓楼，刷卡、进电梯、开门。 一路无话。郑枫野异常顺从，任由周萧泽摆布，只是那双眼睛始终低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进了门，周萧泽松开他，踢掉鞋子，自顾自地走去厨房倒水喝，懒得再管他。 郑枫野就愣愣地站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接收到“可以动了”的指令，慢吞吞地、有些踉跄地走到客厅沙发前，然后……直接面朝下地倒了上去，把整张脸深深埋进了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再也不动了。
第40章 他哭了？ 周萧泽端着水杯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一个身高190cm的商界精英，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他家沙发里，身体微微蜷缩，浑身散发着“我不想活了”“让我自闭”的气息。 他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走过去，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郑枫野的小腿：“喂，起来！要死回你自己家死去，别死我这儿，晦气！” 沙发上的人毫无反应。 周萧泽放下水杯，抱着手臂站在沙发前，看着这副样子的郑枫野，心里那点烦躁越来越盛，还夹杂着一丝荒谬感。他忍不住开口嘲讽，语气极尽挖苦之能事： “郑枫野，你不是吧？就这点承受能力？以前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把我逼得跳脚的疯狗劲儿呢？被狗吃了？不过就是游戏玩输了而已，至于搞得跟世界末日一样吗？起来！别跟这儿装死！” 他说话毫不客气，试图用难听的话刺激对方，让他恢复一点“正常”。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和沙发上那具仿佛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躯体。 周萧泽皱紧了眉头。他弯下腰，伸出手，没好气地想去扒拉郑枫野的肩膀，想把他从沙发里挖出来：“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郑枫野！” 他的手指碰到郑枫野的肩膀，用力想把他的身体扳过来。 就在这时，郑枫野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顺从地、甚至带着点无力地，顺着他的力道，缓缓转过了身。 周萧泽原本准备好的更多嘲讽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郑枫野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或嘲弄、或强势、或欲望表情的英俊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紧抿的薄唇微微颤抖着，下颌线绷得死紧。而最让周萧泽心脏骤停的是——郑枫野的眼睛，竟然是红的！ 不是喝酒上头的那种红，而是眼眶周围清晰可见的、隐忍的、泛着湿润水光的红！那双深邃的、总是锐利逼人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破碎的水汽，眼神空洞又痛苦，正直直地、毫无防备地望向他。 周萧泽完全愣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手指还僵在郑枫野的肩膀上。 他……他这是……要哭？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一般，一颗硕大的、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安静地、迅速地从郑枫野那泛红的眼眶中滚落，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悄无声息地砸落在深灰色的沙发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有那无声的、失控般不断涌出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迅速打湿了一小片沙发。 郑枫野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被彻底摧毁后的绝望、无边无际的懊悔，还有一种……周萧泽从未见过的、深刻的痛苦和……委屈？ 周萧泽彻底傻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强势、霸道、甚至有些变态偏执的男人，在他面前，像个被夺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无声地、崩溃地流着眼泪。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和应对的范围。 他预想过郑枫野会暴怒，会不甘，会威胁，甚至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来重新夺取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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