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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见闻真坐在一排设备前输出,他都要损一句:“嗳,你这个可怜的小狗。” 闻真无所谓,熬夜把宫学祈的图纸变成电子版本。 宫学祈一旦进入某种忘我的境界,会无视身边所有物,他游龙一般滑着轮椅在音乐厅东奔西走,偶尔会自言自语:“我希望他性格里雄鹰的勇猛成分尽快显露,而不是竟给我看些假惺惺鸽子的温柔..” 不疯魔不成活。 宫学祈兴奋到天亮,期间还试了一次雪茄。 第二天上午,他的头开始疼了。 躺在床上洗漱,躺在床上玩手机,不吃早餐也不吃药,赖在被窝不起来。 第一天来报道的程应岭,听说宫先生要在卧室接见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将要面临的场景有多‘恐怖’。 考验男人定力的时刻来了! 一路上,他不停地在心里重复: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卧室很大,这点无需赘述。 床铺在房间的正中央,后面是落地大窗,多层帘只留一层纺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使室内光线偏暗。 程应岭进来后,看见了传闻中的美男卧榻。 宫先生如猫儿般慵懒温顺,轻盈地趴伏在酒红色的被子里,他那显眼又漂亮的红发让人一眼找到他的头部,他的脸有一半埋在被单里,白色睡袍包裹着身躯,只露出肩膀和胳臂,两只手自然垂落在床边。 他好像睡着了。 廖姐上去就把他叫醒:“阿祈,程设计师来了。” “嗯..”宫学祈慢悠悠地睁眼,身体一动没动,“表弟,是表弟吗?” “是我,宫先生。”程应岭下意识回答,一不留神还往前迈了一步。 他想看清楚他的脸,证明自己的心经没白念。 宫学祈微微叹息,柔和嗓音夹着一丝沙哑:“来,表弟。” 程应岭全凭本能地走向床铺,又很自然地半跪在床边,但不敢离宫学祈太近。 宫学祈抬起脑袋,脸庞犹如晨露滋润过的花瓣,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变换睡姿,用拳头支着腮帮,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身体的不适让他视野朦胧,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一会儿,渐渐看清了程应岭的模样。 程应岭被他看得心脏僵住,继而怦怦乱跳,赶忙检查一下自己的着装。 今天没穿正装,服装很便捷,戴了一副无框近视镜。 “你长得不像你哥哥。”宫学祈说完,好像很失望似的把视线移开了。 程应岭不信邪的反驳:“不对啊宫先生,很多人说我的眼睛像大哥。” “你?”宫学祈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你俩除了都是男人以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 程应岭低下头,开场白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宫学祈多看两眼,又挑他毛病:“你来见我,不刮胡子吗?” “啊?”程应岭摸着下巴的青茬,“刮了,可能是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它又长长..长出来了。” “哈哈哈..”宫学祈仰头笑,笑声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表弟,你怎么傻傻的,你可是林遇东的弟弟,你和他一点也不像。” 程应岭不知道如何作答。 平时他真不这样,虽然做不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讲鬼语的境地,但也是出了名的社交小能手。 面对到宫学祈,他的思维一团乱,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脸烧红。 人一慌,嘴就笨。 “好了,”宫学祈重新趴在床上,半阖双眸,抓了两下红头发,“让廖姐拿点吃的上来,你喂我。” 闻言,程应岭的脑袋像按了弹簧,猛地弹起来,肩膀也跟着抖两下。 宫学祈不看也能猜到,低低地笑:“逗你呢。” 趁他闭上眼睛,程应岭赶忙跪安。 出了门,表弟一路逃到楼梯口,大口呼吸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琢磨.. 如果是这种相处模式的话,也能接受。 宫先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难‘伺候’,喜欢开玩笑而已,这算事儿吗? 显然,表弟还是太年轻。 ... 宫学祈在露台吃的早餐,他没有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 期间,程应岭做了服务生的工作,初来乍到,一刻不敢怠慢。 拘谨是难免的,尤其服务对象是宫学祈,表弟感到任务庞大且艰巨。 奇怪的是,宫学祈没再搭理他,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没问表弟为什么来,也没问他有什么目的,没再提起林遇东。 程应岭贮备了一大堆说辞,一个字都没用上。 下午,宫学祈回卧室休息,勒令谁也不准打扰。 程应岭一个人在宅子里熟悉环境,恰好在厅堂遇到了闻真,两人礼貌地打声招呼,随意聊两句。 闻真问他适应的怎么样,有没有见到宫先生。 “宫先生人很好,哥们儿,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程应岭乐呵呵地表示,“从今天开始,他们也要羡慕我了,我算是因祸得福。” 他说出这么天真的话,闻真的眼底浮起一抹同情。 “祝你好运。” “哈..闻设计,你讲话有点学究气。” “你说是就是吧。” ... 一天,两天。 三天后.. 又过几天。 生活就在这诡异又微妙的气氛中获得一种平衡。 程应岭从不缺席,像上班打卡一样,每天准时准点来庄园报道,不知不觉他慢慢融入了这座庄园。 不管是廖姐还是陈管家,以及那两位帅男佣,他们相处融洽,处的简直像一家人。 他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工位,搬来一大堆设备,就在酒窖正上方的房间。 宅子太大了,有几十间房,大部分空着。 廖姐让他随便用。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某些时候,程应岭享受到了家的温暖。 但是! 有一个人不能用好和坏来形容。 程应岭从第二天就开启了‘地狱级’体验,逐渐理解了闻真看他的眼神。 宫学祈对他,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 心情好的时候逗小狗一样逗逗表弟,有时还会给他撩起反应,他不得不狼狈地冲进洗手间练习‘传统手艺’。 心情不好的时候... 一切皆有可能。 程应岭已经不敢用任何词汇来定义宫学祈,前一秒比天使更美丽,后一秒比魔鬼还可怕。 总而言之,宫学祈是一个错综复杂的人,他堆积起来的灾难与美好持平。 哪怕他如此阴晴不定,程应岭还是不自觉的被他吸引。 他具备这样的魅力,让人又爱又怕。 好在表弟被大哥锻炼出来了,大心脏选手,最适合接受打压式教育,而且从小就慕强。 宫学祈再‘变态’又能怎样? 实力够顶,表弟就扛得住。 ... 时光匆匆,又是三天。 程应岭赶早来蹭早餐,一进大门就察觉出氛围不对。 大家都很安静,除了问好多余的话不说。 明摆着,宫先生心情不佳。 其实最近都不太好,原因尚不明晰。 程应岭不愿往枪口上撞,特意在园子里转一圈,想让闻真去探探口风。 廖姐提醒他:“闻真没来。” 他恍悟,意识到自己连续几天都没看见闻真了。 谁能想到—— 他加入庄园,最大受益者竟然是闻真,有他分担‘服务工作’,闻真空出很多时间回市区,还发朋友圈晒出游的照片。 “程设计,”廖姐拍拍他的肩,“宫先生叫你。” 好吧,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暴风雨。 画面一转。 表弟规规矩矩地站在露台靠窗的位置,正对着庄园主人。 宫学祈穿着薄毛衣和黑色长裤,坐在轮椅中,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黑子白子摆出残局,乱糟糟的形状,连空间都跟着扭曲了。 自从程应岭加入到庄园,林遇东就再没来过。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宫学祈瞄一眼被冷落的棋盘,再瞅一眼浑身写满紧张的表弟,嘴角掀起冰冷的弧度。 不会以为派个傻表弟就能打发他吧。 “表弟,”他出声,语调婉转动听,“站着多累,到这儿来。” 他越这样,程应岭越慌。 “宫先生,”程应岭充满警惕地看他一眼,“您吃过早餐了吗?我去给您取。” 宫学祈毫无预兆地抛出问题,“你什么时候来绿国的。” 怎么突然聊家常了? 程应岭老实巴交地回道:“在这边读的高等中学,后来去的美国。” “这么说..”宫学祈单手支着下颌,反复思量,“你不是从小跟在东哥身边,你是来投奔他的。” “是..”程应岭目露崇拜,“大哥十五年前就创立了素雅,以我姑姑的名字,我刚好是学设计的,他给了我施展拳脚的机会。” “你姑姑?” “就是大哥的母亲,她叫林素雅。” “林表弟。” “不..我和大哥一样,随妈姓。” “你姑姑还在吗?” “不在了,素雅成立之前就走了。” “哦..” 宫学祈眨巴两下眼睛,忽然笑起来:“嗳,我和你大哥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父母双亡。” “.....”程应岭摸了摸鼻子,纠正道:“不知道他父亲亡没亡,反正我们都没见过。” “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宫学祈的话颇有道理。 程应岭重重地点头:“没错!” “你大哥呢?”宫学祈从棋盘上拿起一枚黑色棋子,用两根手指夹住,一边打量一边说,“他就这么放心把你留在我身边,不怕我吃了你?” “他..我也不太清楚,”接收到凌厉的一瞥,程应岭迅速改口供,“啊!我听刘哥说,大哥出差了,他在忙公司的事。” 宫学祈语气笃定,“忙着开拍卖行。” “您怎么知道,”程应岭有些惊讶,但很快不惊讶了,这有不是什么商业机密,“没错,他天天飞,正在选位置,可能会在香港。” “他有没有说赚够多少退休。” “钱在大哥眼里已经是纸了,过程更重要。” 宫学祈面容缓和下来,语气也变得轻柔:“东哥还有别的追求吗?” “当然了,大哥一直想超越..咳咳..”程应岭及时踩刹车,猛烈地咳嗽两声。 “超越欧泊嘛,”宫学祈打趣道,“这件事连地沟里的老鼠都知道,就差立个牌子了。” 程应岭尴尬地笑笑,莫名的脸又红了,“宫先生,您放心,我是来赎罪的,绝不是...那个您想喝茶吗?” 他看见宫学祈抬手,以为要喝的。 宫学祈照着棋盘比画两下,漫不经心道:“找你来,是让你把棋盘扔了,老师不在,我这个学生留着它有什么用,记住,要扔的干干净净,一个棋子也别落下,再让我看到这种东西,我就把你的手筋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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