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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11月14日。 闻宿站在母亲墓前,冷风卷着细雪划过脸颊,哪怕身上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看起来依旧摇摇欲坠。 羽绒服拉链拉得老高,几乎要碰到下巴,闻宿的身体却仍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他的手里捧着一小束白色雏菊,花瓣上凝着细小的冰。 闻宿蹲下身,膝盖碰到地面上,小心地把雏菊放在墓碑前。 那双手瘦得能看清骨节的手划过墓碑上的文字,他喉间滚动,止不住呜咽出声。 闻宿咬住嘴唇,肩膀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砸在地上。 他的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闻宿就那样蹲在墓前,半天没有动静。 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雪发出沙沙声。 五年时间,闻宿始终接受不了妈妈已经离开的事实。 他至今为止仍记得歹徒冲过来时妈妈把他往身后推的力道,明明前一秒妈妈还在和他讨论晚上吃些什么,下一秒便是妈妈惊恐地望着他的目光。 那眼神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牢牢扎在他心脏最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 为什么不是他?要是当时他反应快得一点,要是他能把妈妈拉到自己身后,要是被挟持的是他……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闻宿垂眸。 剪刀刀刃划伤颈动脉,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种温热的酥麻感迅速扩散。 血从破口处涌出来,先是缓慢的一线,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血是热的,带着体温,像是要把他身体里的寒意都带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 身体会变得变热,不是温暖,而是一种灼烧般的滚烫,从伤口处蔓延到四肢百骸,好像整个身体都在沸腾。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发黑,他想,这样就能见到妈妈了吧。 这是他唯一一次梦见妈妈。 梦里一片白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妈妈就站在光里,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红色连衣裙。 红色在白光的映衬下格外鲜艳,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可妈妈在哭,眼泪一颗颗从她眼角滑落,划过脸颊,掉在红色的裙摆上。 闻宿想喊她,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拼命地想跑过去,想抱抱妈妈,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 他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妈妈的衣角,那团白光却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他觉得自己被无数双黑色的手从四面八方扯住身体,冰冷刺骨,非要把他从天堂拉入地狱。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带着不满,硬生生地把他从梦境里拽了出来。 闻宿猛地睁开眼,对上那人的目光。 陈樾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张桌子,眼神沉沉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种东西,闻宿看不懂,也不想懂,只觉得刺眼。 “你就这样去见你的母亲?”陈樾的声音不高,锤子一样敲在闻宿心上,“凶手还逍遥法外,你甘心就这么死了?” 甘心吗?闻宿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 但妈妈回不来了,就算凶手伏法,也不会回来。 “一年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还是这么废物。” 话一出口,他看到陈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赌气,”陈樾说,语气似乎软了一些,“五年刑期,如果你提前学会控制能力,我可以保释你,别再折磨自己。” 闻宿闭上眼,多假惺惺的话。 如果不是他剥夺了陈朽的能力,陈樾怎么会关注他的生死。 他不过是承载着陈朽的能力,他死了,陈朽也不会好过。 “等你找到凶手,”闻宿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墙壁某处,眼神空洞淡漠,“也许我就学会了。” 雪又下得大了,陈樾看见闻宿的身形晃了晃,冻得通红的手拂去墓碑上的积雪,有些僵硬的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闻宿一改之前别扭的态度,或许是看在他帮忙处理了母亲的后事,竟然主动和他开口说话。 闻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逐渐融化成深色的水渍。 “你放心,在你找到凶手之前,我会好好活着。”闻宿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处理后事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 陈樾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想说“钱不用还”,却被对方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里。 “但我希望你别再跟着我了。”闻宿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地望过来,“我不想看见你。” 他的语气很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抱怨。 风雪越刮越猛,卷起地上的雪打在两人身上。 闻宿转身,快一步往山下走。 闻宿这个脾气,陈樾没法再去阻拦,跟着人走到山下,他小跑着把车里所有的现金都拿出来。 “等等。”陈樾叫住闻宿。 闻宿站在街角,看他的眼神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拿着,你先花。”陈樾听见自己的声音被风揉得发颤。 闻宿没接话,看着他手里的钱沉默片刻。 “用不着。” 闻宿的背影渐行渐远,陈樾心里却空落落的悬着,终究是没再追上去。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干涩的“咔哒”声,闻宿强行推开防盗门,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他侧过头没忍住咳嗦几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灯没亮。 大概是线路老化,又或是家里太久没交电费,已经被供电公司断了电。 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灰扑扑的光,映射在木制地板上,空气里的灰尘悬浮着,窗台上的植物只剩下的枯败的枝干。 墙角结了蛛网,茶几上没吃完的水果结出灰绿色的斑。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动,却再也不是当年的样子。 曾经的学区房因为学校搬迁房价一落千丈,物业卷着物业费跑路,小区便彻底成了历史遗留物。 闻宿摸到窗边试图拉开窗帘,生锈的滑轨“吱呀”响了半天才动。 窗外的积雪堆到了单元门台阶,几棵半死的梧桐树上挂着垃圾袋,风一吹就哗啦作响。 郾城异侦队,陈樾忙了一天始终放心不下闻宿,言榆在他身边念叨。 “担心就去看看,大不了被拒之门外,闻宿别扭你要是也跟着别扭那不死循环了?” 言榆的话没错,陈樾到最近的水果店买了些水果。 入夜后雪罕见得停了,陈樾按照言榆给得定位开到老校区楼。 “孩子你烧得不轻啊,去诊所打个针吧?” 闻宿接过塑料袋时手指抖了一下,他哑着嗓子:“没事。” “你这孩子,倔得嘞。” 闻宿离开药店,眼前的视线越发模糊。 家里太脏,他收拾了一天也没有完全打理干净,早饭是陈樾给他买的包子,他只吃了一个,之后一直没有再吃其他东西。 身型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温热的手掌猛地拉住手臂,带着绒毛的围巾毫无预兆圈在后颈。 闻宿借着路灯看清来人。 陈樾很紧张地盯着他,好像真把他当回事一般叫人觉得可笑。 闻宿脸色很白,两腮却烧得发红,陈樾手背搭上对方额头,哪怕是在室外也能感受到滚烫的闻宿。 闻宿迷迷糊糊地眨眼,睫毛颤了颤想躲,身体却软得再挪不开,只能任由陈樾打横抱起来。 “怎么烧成这样?”陈樾这话是在问自己。 异能者有本源护体按理来说不会这样虚弱,感冒发烧更是不常见。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隔着羽绒服都好像摸到凸起的肩胛,像揣着把硌人的骨头。 闻宿家里没有暖气,带去他家太折腾,陈樾就近找了家酒店。 前台接待员是个年前女性,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两圈,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最终还是没作声。 只是把房卡递过来时,指尖在台面上敲了敲。 酒店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陈樾把闻宿放在床上。 闻宿没有彻底昏睡过去,意识不清地看着他:“谁要你的……假惺惺。” 那声音哑得厉害,尾音却带着股狠劲。 陈樾没接话,把温水和药片推到他手边,又拧了热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闻宿不配合,他就强行掰开对方下巴,扶着人把药喂了进去。 毛巾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他能看见少年紧抿的嘴唇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陈樾给闻宿盖好被子,拉住对方手腕,他运转体内本源力量,强行窥探闻宿本源。 本源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椰子壳,本该饱满,但闻宿的本源却处于干涸状态。 “他们给你用抑制药物了?” 闻宿不回答,结果可想而知。 闻宿第一次强行运转本源试图激发抑制环寻死,大埋山自然会想出应对的方法防止类似的情况发生。 那次陈樾在出差,没有顾得上。 原来大埋山所谓的“已经安抚、没事了”就是这么安抚的。 “你干什么!”闻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有些淡漠的眼睛此刻睁得及大,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陈樾已经毫无预兆地靠近。 闻宿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 下一秒,唇上便传来柔软的触感。 陈樾的吻很轻,只是简单的触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就是这样的接触却让闻宿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似乎正通过两人相贴的唇瓣缓缓流动。 本源被调动,通过亲密接触可以转渡。 “放开我!”闻宿急切地想要推开陈樾,双手用力抵在对方胸前试图挣脱,但任凭他怎么推搡,陈樾都纹丝不动。 情急之下,他狠狠地咬向陈樾嘴唇。 陈樾眉头微皱,按住闻宿肩膀,眼神少有地露出些狠戾。 “你本源亏空,不想我总来惹你就给我老实受着。” 闻宿理智还在,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没再挣扎,却在陈樾起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声“恶心”。 “……”陈樾咬牙切齿:“你放心,就算你是gay,我也对艹你不感兴趣,老子是0,不好这口。” 闻宿脸上露出迷茫,显然是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陈樾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是这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 闻宿本源充沛,精神头恢复,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抄起一边的枕头,不管不顾地径直往他身上砸。 “滚!你滚!”声音里带着怒气,脸上也染上了一层红晕。 “别这么恩将仇报啊,有事给我打我电话!”陈樾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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