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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樾觉得嘴角泛起血腥味,身形跟着一晃。 闻宿掐住他的胳膊,手中力道加重,他瞬间失去重心,踉跄着跌倒在沙发上。 闻宿膝盖抵在他小腿上,拳头竖在陈樾面前。 陈樾出血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戏谑:“被我说中了吧,你在怨她对吗?你在怨她为什么要离开你?为什么把你一个丢在这里对不对!” “我没有!”闻宿额间青筋凸起,脸色越发难看。 陈樾摇头:“你明知道我不欠你,异侦队也不欠你,你装成这个样子疏远我,就为了哪天悄无声息的死了是吗!” “我要是你妈妈,看见你这个样子作践自己,就是你下来陪我,我也不会见你。” 陈樾闭上眼,不再去看那双让他忍不住心软的眼睛。 许是他的话成功触动闻宿,温热的水珠砸在脸上,之后是闻宿缓慢撤开的身型。 齐齐的鞭炮声出现,无数烟花在夜空接连炸开。 新年了—— 陈樾睁开眼,望着闻宿背对他的身影。 “重新开始吧,带着你母亲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
第43章 陈樾终究还是对言榆失了约。 明明答应了要早些回家,此刻却坐在闻宿对面,就着一盘油星都没溅出几滴的清炒黄瓜片,用一碗热气渐散的饺子,陪对方潦草地应付这个年。 窗外的烟花不知何时歇了,屋里只剩壁钟滴答的声响。 闻宿喝得太急,三瓶啤酒很快见了底,最后直到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才猛地伏在桌上,双臂死死箍住脑袋。 起初只是压抑的抽噎,后来便成了不管不顾的呜咽,肩膀一耸一耸的,连带着桌面都跟着轻轻发颤。 陈樾自己也灌了不少酒,他酒量差,一杯倒,扶人起身时脚下有些发飘,正准备把闻宿往床上送,脚下突然一软,竟连带着自己整个人摔了上去,压得床垫陷下一块。 鼻尖瞬间撞进对方发间,混着酒气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贴得太近,闻宿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在陈樾下颌,带着酒后的微醺。 他本该立刻起身,却鬼使神差地留在原地,目光更是不自主落在闻宿脸上。 他的心口忽然发紧,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蜷起拳收了回来。 他喜欢闻宿,从第一次撞见那个浑身带刺的少年起,这份心思就藏不住了。 可酒店里那个仓促的吻总在眼前晃,随之而来的还有闻宿那句淬了毒似的“恶心”,像根细针,时不时就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悄悄起身,摸黑走到客厅。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片清冷的光。 拨通家里的电话,指节还带着点麻意:“今晚这边走不开,我就不回去了。” “你哥这是抽什么风?”言榆的语气带着点急,“说好的早点回来,转头就变卦?” 陈朽耸耸肩膀,他哪里知道他哥抽什么风,“谁知道呢……他经常这样。” “你还没看出来?”言榆胳膊戳了戳陈朽,“他要是心里没鬼,能大过年的把你扔家里?” 陈朽没接话,片刻后才迟疑道:“他不回来……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言榆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下去,“你家算是要彻底断子绝孙了。” 陈朽算是被这话惊到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我哥他……他和闻宿?”他从未想过这层,回头细想,陈樾这些年确实连个亲近的女性都没有,难不成? “不然呢?”言榆叹了口气,“他看闻宿的眼神,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他最好不是为了我的事故意接触闻宿。”陈朽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我就是怕他对闻宿不是真心的,只是为了拿回我的能力,要是用完就扔……” “他不是那样的人。”言榆打断他,“这样吧,初一跟你我回我家,免得明天闻宿真跟他回来了,你俩撞上,以那小子的敏感性子,指不定要多想出什么来。” “行,去你家。”陈朽的声音里透着点无奈的妥协。 陈樾是真的没料到自己随口的几句话竟真能触动闻宿。 2028年1月26日,大年初一。 他在沙发上醒来,一睁眼就见闻宿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盯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打了个哈欠。 “怎么起这么早?” “我觉得你说得对。”闻宿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以前我总在想,妈妈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却忘了妈妈的死本质上是为了让我好好活着。” “如果我死了,她做的一切就都没意义了。” 闻宿垂下眼。 陈樾顺着闻宿的视线看去。 “其实我没那么讨厌你。”闻宿的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沙哑,“以前总觉得是你拦着我见妈妈,我很少能梦见她。” “上次自伤的时候,我明明就快要抱住她了,偏偏在紧要关头听见了你的声音……我真的……真的太想妈妈了。” 他捏着那张银行卡,拇指反复摩挲着卡片边缘,指腹磨得发白。 “让你离我远点,不是真的想推开你。” 闻宿盯着手里的银行卡,睫毛颤得厉害。 “是怕你关心、在乎我,更怕你做这一切都只为了你弟弟。” “我已经失去了所有人,要是接受了你的好,就真的彻底放不下了。” 闻宿猛地抬眼望向陈樾,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泪珠在眼底打转,好像稍一动弹就要坠下来。 那模样比被遗弃在街角的小动物还要可怜,看得人心头发紧。 陈樾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怪过闻宿。 闻宿本就像个半大的孩子,在大埋山与世隔绝五年,空长了年纪,心性却半点没长,甚至比同龄人还要“幼稚”些,藏不住委屈、也兜不住脆弱。 “要是为了我弟弟,我大可以找别人对付你。”陈樾说得坦诚,“你夺走他的能力本就是意外,我不怪你,更不会逼你什么,他现在的身体有我和言榆照看,还撑得住。” “那你……也是用那种方式帮他的吗?”闻宿盯着他,语气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陈樾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根腾地泛起热意。 他怎么可能用接吻的方式给陈朽转渡本源!本源转移还有个笨方法,类似古代仙侠剧中的“运功疗伤”,两手抵着对方后背就可以慢慢输送。 只是这法子太慢,不如亲嘴来得省时。 而且这事一直是言榆和陈朽调情时顺带做的。 “我还没饥不择食到对亲弟弟下手。”陈樾一阵汗颜,没好气地瞥他,“你这想法不觉得太危险了?” “所以……还有别的办法?”闻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陈樾抓不住。 陈樾忽然生出种偷吃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干咳两声想岔开话题:“你当我乐意?当时那种情况,除了亲你还能怎么办?不过是图个省时省力。” 陈樾话锋一转。 “要不你把酒吧的工作辞了吧,便利店的也别做了,来异侦队怎么样?在我身边,我看着也放心。” 怕语气太强硬惹闻宿抵触,他喉结滚了滚,又添了句软话:“当然不是逼你,你想做什么还照旧,但酒吧那个地方太杂真不能再待了。” 他说着觉得口干舌燥,转身倒了杯冷水灌下去。 “我的能力……去异侦队?”闻宿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像蒙着层薄冰,却掩不住尾音里的沙哑。 “对,来做特聘顾问,我一句话的事。” 陈樾说得夸张了些,这事说简单不简单,说麻烦也不算难。 只要找个合适的由头,走通正常招聘流程,闻宿进队里不过是早晚的事。 “你的能力在异能界就是个bug级别的存在。”陈樾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沉了沉,“祭夜早就盯上你了,除了你从大埋山出来那次,他们暗地里没少动手,全靠我们的人拦着。” “要是你的能力落到他们手里,对协会来说就是天大的威胁,想护着你,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你加入异侦队。” 陈樾凝视着闻宿的脸,目光里满是期盼。 “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加入异侦队。” 闻宿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几步走到陈樾面前。 指尖捏着的银行卡被他顺着茶几轻轻推过去,稳稳停在陈樾跟前。 “我可以加入。”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但这笔钱必须还你,你收下,我就去。” 闻宿撤回手时,指节微微收紧,他垂着眼补充道:“我不想欠你太多。” 陈樾没忍住低笑一声,眼底漾着点无奈。 闻宿这性子,到底还是带着点小孩子的执拗,总讲究个清清楚楚的互不亏欠。 “行,我收下。”他指尖落在卡上,学着闻宿方才的样子,将卡顺着茶几划过来,轻巧地捏进掌心,“既然你应了,那以后搬去我家住吧?正好我还想让你把大学课程补上。” 闻宿听见“大学”两个字,身形明显一僵,像被钉在了原地。 闻宿的母亲是老师,当年最大的期盼,便是盼着闻宿将来能教书育人,可他连大学都没读完,那份期盼早成了泡影。 陈樾见闻宿愣神,当是好学生也怵了返校读书,连忙打住话头:“这事先不说了,搬家的事,你先考虑考虑?” ◇
第44章 闻宿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语气里的疏离让陈樾微微一怔。 “你最好对我没有别的想法。” 话音落地的瞬间,对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陈樾的嘴唇,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陈樾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先前那举动,怕是真给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有些尴尬:“你放心,我还没饿到见人就想亲的地步。” 话一出口,怎么听怎么别扭。 闻宿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些,脸上竟难得地漾开一点笑意,轻飘飘回一句:“最好是这样。” “……”陈樾被噎了一下,没敢再多说。 闻宿的东西少得可怜,陈樾叫闻宿好好收拾,把要用的都带上,闻宿只拿了换洗的衣物和现金,堪堪装满一个小号的行李箱。 陈樾主动接过箱子拉在手里,闻宿站在玄关,盯着房间内的装潢却始终没有锁门的动作,看起来多少有些落寞。 “走吧,”陈樾放轻了声音,“要是想家,就回来看看。” 他看得出来,闻宿心里终究是舍不得的。 闻宿轻轻应了声:“好。” 陈樾把人带回家,原本还想怎么和陈朽解释闻宿的事,发现言榆早带着陈朽“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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