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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缩着脖子,整个下巴都埋在围巾里,睫毛因为呼出来的暖气微微结霜,上下眨动起来像是白瓷雕塑。 闻宿的脸冻得发红,两手搓着往他车边走。 暖黄色路灯刚好笼罩着闻宿,零星的雪花从空中红落下,陈樾觉得这会儿应该放首韩剧里的BGM才更加应景。 陈樾降下车玻璃,胳膊搭上去。 “外面冷不知道在屋里等,一根筋。”陈樾嘴硬心软,担心闻宿再生病。 “我以为你就快到了。”闻宿说完,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他坐进来,感受到暖气后眼角微微下垂,泛起些困顿。 陈樾把车窗关好,整个身体面向闻宿,他一手撑着椅背往副驾探,闻宿却猛地向后一躲,整个人都跟着精神了。 陈樾原本没想逗闻宿,看见对方这个表情,他反倒觉得新奇。 “怕我非礼你?”陈樾微微扬起下巴。 闻宿喉结滚动,身体又向后移了半分。 “我给你买了小蛋糕,你尝尝。”陈樾把手伸去后排车座。 蛋糕不算大,三个纸杯大小的放在一个透明盒子里,他递给闻宿,闻宿很意外。 “怎么给我买这个?”闻宿手指捏着上面的丝带,拇指上下摩挲。 “你不是喜欢吃甜食,遇见就给你买了。”陈樾扯出抹笑,回头将车启动。 闻宿垂下眼,盯着蛋糕出神,他小心解开上面的丝带,拿起一个用小叉子挖上面的奶油。 奶油甜滋滋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蛋糕,之前过生日,都是妈妈亲手做蛋糕给他,从那之后…… 闻宿的眼睛水汪汪一片,叫人欺负了似的要哭没哭的,陈樾透过后视镜,想不通一个小蛋糕至于感动成这样吗? “好吃吗?”陈樾不戳破,转移话题。 “好吃。”闻宿用自己的叉子又挖一点递到陈樾面前,“你要尝尝吗?” “这会儿不怕我是gay了?”陈樾得了便宜不卖乖,闻宿瞥他一眼,“不吃算了。” “我不喜欢吃甜食,你自己吃吧。”陈樾还是要适当和闻宿保持距离的,免得真把闻宿养歪了。 闻宿对小蛋糕很满意,吃了一个又吃一半,才把剩下的装回盒子。 2028年2月20日。 临近开学,陈樾陆陆续续给闻宿准备了不少东西,大学生穿得用的不好太差,陈樾给闻宿买了新的手机,闻宿之前用的还是五年前的旧款式。 衣服陆陆续续买了不少,闻宿一开始还说不要,到后来也都勉勉强强收下了。 闻宿算插班生,跟着读大二,由校长亲自交接到导员手里。 陈樾一开始还想闻宿会不会不合群,和班里的同学闹出矛盾,毕竟不住宿,没有什么时间和同学交流,但实际上陈樾纯属是想多了。 这年头的大学生除了操场上有表白的会多看两眼,其他根本不会在意,要不是导员介绍班里来了新人,压根没人注意到闻宿。 2028年2月26日。 闻宿第一天上学报道。 学校到异侦队不算太远,开车要四十分,陈樾乐此不疲,换成每天都准时准点到校门口接闻宿。 闻宿辞掉了超市的工作,陈樾不用再安排人盯着,他要是加班就把闻宿带去队里,不加班就送回家。 2028年4月23日。 临近五月,闻宿认识了不少同系部里的同学,陈樾偶尔能撞见闻宿和玩得好的朋友一起出校门。 “你哥天天来接你啊?真好,我和大鹏只能去夜市吃点科技狠活喽。”男生搂着另一个人的肩膀,知道闻宿有洁癖,极少主动和他有肢体接触。 闻宿笑笑,睫毛下映射出落日照下的余辉,和煦、温柔,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叫人一眼望去心旷神怡。 陈樾挪开眼,把提前买的全糖奶茶挑出来准备好。 闻宿和朋友挥手道别,走到陈樾身前。 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逐渐变淡,像褪了色的水彩画,一点点消失得好似从没出现过。 陈樾手里紧了紧,把奶茶递给闻宿,闻宿接过,只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 陈樾觉得自己的心境好像变了,明明他不该奢求闻宿回应他什么,但此时此刻,他也想闻宿对他笑笑,哪怕是像朋友之间那样轻松的交流也好。 但两人之间隔着的远不止闻宿的母亲和他的弟弟,闻宿对他或许存有对长辈的敬畏,亦或是已经潜移默化把他当成了家人,但陈樾却卑劣的妄想闻宿可以……可以…… 他爷爷得,陈樾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有什么资格把闻宿拉下水,闻宿除了那并不怎么在乎他的舅舅,这个世界上已经再没有亲人。 只有闻宿结结婚、生子,这个世界才会和他重新产生羁绊。 陈樾上车,一时间不敢直视闻宿。 最近天气回温,车内温度正常,但多少还是会有些闷,车窗降下一点,随着速度加快带起些凉风。 闻宿拔出习惯插进奶茶里,觉得奶茶全糖似乎有点过甜了,他抬头想和陈樾说,瞧见陈樾蹙着眉,不太高兴。 闻宿只好挪回视线,盯着窗外变化的风景。 飘散的头发被风吹乱,乱糟糟地飘来飘去,闻宿莫名觉得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陈樾今天加班,闻宿和以往一样被安置在二楼的休息室,闻宿没事做,就玩玩小游戏,或者刷同学的动态。 闻宿喜欢陈述这个身份,只要他是陈述,他就有哥哥、有家,他可以短暂的忘掉自己,去交新的朋友,去认真对待母亲用生命给他留下的一切。 闻宿有偷偷见过学校的心理老师,老师说他这种心理是“幸存者内疚”,往往是在受到重大的创伤或灾难后,幸存下来的人因为自己的存活而他人遇难所产生的一种愧疚、自责的情绪。 当事人会反对的想,“为什么活下来的是自己”“如果当时做了别的选择会不会不一样”,甚至觉得自己不配活着,这种情绪源于共情、对事情的无力感,以及对自身幸存“不合理性”的困惑。 闻宿深受其扰,如果不是陈樾点醒了他,他很难从这个情绪中走出来。 走出来不带表不存在,他纠结、困惑,更担心陈樾,他和陈樾的关系不是亲人,更不是朋友,甚至能算得上仇人。 他看不透陈樾想要什么,喜欢他吗?好像不是的,陈樾不会用他用过的勺子,不会看他脱衣服的背影,更极少真的与他肢体接触,那天的吻就和陈樾说得一样,只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的不得已的行为。 闻宿放下手机,难受得用手抓自己小臂,他想牵制陈樾,想陈樾只能对他好,但他有什么资格。 这一切本就是陈樾白给他的。 傍晚的车流正缓缓汇入归家的路,车厢里浮动着淡淡的静谧。 陈樾盯着前方红灯亮起,侧过脸,语气平和地问副驾上的闻宿:“晚上想吃点什么?” 闻宿似乎还陷在刚醒的混沌里,眼皮半耷拉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来得及应声。 车载蓝牙突然震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陈樾瞥了眼屏幕,“母亲”两个字跳在上面,他指尖在屏幕上滑过,点了接通。 “陈樾!”江锦的声音骤然从音响里涌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一叫你相亲就说加班!你那班就不能请个假?你弟弟跟言榆在一块儿好歹有个伴,你就不能找个人试着处处?” 江锦的声音顺着播放器回荡在室内,吼的陈樾都觉得耳朵疼。 陈樾一直没有和家里出柜,一是他之前没打算找,二是觉得没必要。 “还是苏婉吗?”陈樾一猜就是。 江锦和陈海生常年在外旅游,陈朽有个伴他们放心,陈樾始终单着老两口心里就飘着没着落。 “是啊,苏婉这孩子人很好的,你试试处处嘛。”江锦觉着有戏,还想撺掇撺掇。 “妈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人家事业上升期,你少和孟阿姨瞎搞了,我挂了。”陈樾挂断电话,觉得以后还是应该找个机会和家里说下自己的情况。 苏婉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之间从来没别的心思,她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这相亲的事,不用想也知道是家里两位长辈私下合计的。 他转头看了眼闻宿,对方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半睁着,脸色淡淡的,没什么精神。 陈樾心里莫名揪了一下,轻声问:“想什么呢?” 闻宿的目光慢慢抬起来,落在他脸上,声音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我这样一直住你家,会不会影响你的私生活?你要是找男朋友,他会误会的吧?” 话里听不出情绪,倒像是困极了随口说出来的。 陈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挑了能说的话回应:“你现在是陈述,内网上登记的是我弟弟,有什么可误会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别多想。” 闻宿的头轻轻动了动,没再往下问,目光重新落回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樾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轻声说:“要到家了。” ◇
第46章 2028年4月23日。 江锦的电话又来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陈樾眉心直皱。 还是那桩事,催着他去见苏婉。 他已经拖着了,从上次推到这周末,理由换了七八个,可母亲总有办法堵回来。 更让他费解的是苏婉,明明前两次通话里还透着不情愿,怎么转眼就被说动,真应了母亲定下的时间? 陈樾捏着手机,指节泛白,最终还是对着听筒应了声“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副驾一扔,塑料壳撞在皮质座椅上,发出闷响。 不过是走个过场,他想,见了面总能和苏婉说通,让她配合着把两边老人的心思压下去。 可即便这么想胸口还是像堵了团湿棉絮,闷得发沉。 这股烦闷一半来自相亲的事,另一半是因为闻宿。 闻宿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从他上次意识到闻宿情绪不高,到现在整整两天都兴致缺缺,似乎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就连他做闻宿最爱吃的甜食闻宿都没能笑笑,食量也小了不少。 陈樾见不得闻宿这样,又去买了闻宿爱吃的小蛋糕,想哄哄闻宿。 陈樾等在学校门口,这几天比前几天要热,陈樾没坐进车里,靠在驾驶室的车门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车门把手。 往常这个点,闻宿早就该出来了,今天却迟了十几分钟。 他等得有些心浮气躁,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细杆烟。 烟身很轻,夹在指间几乎没什么分量。 打火机“咔嗒”一声窜出蓝火苗,他偏过头,用手挡着风,将烟点燃。 深吸一口,尼古丁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压下心里的闷,反倒让那股子憋闷更清晰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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