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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奇妙。 他们匆匆回家。 这是夏日中最难捱的时候。很热,汗水细密,咸湿的被咽下,久久不散。汗挂在皮肤上不肯落,好像小湖泊,刺眼的阳光一照,闪闪烁烁。 脚趾踢在床角后的余韵,痛到发痒发麻。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恨不得撕扯皮肤,最后才发现是因为牙根酸。 咸的,烦躁的,被锁定的,回荡在耳畔轻柔的,一切冲击着骨骼的波涛汹涌的—— 夏天真的热得要死,让人快要窒息。 要一点点风。 可风迟迟不来。 …… 秋月白依旧保持着俯趴的姿势,头垂到床外,后脑勺因为刚才不停撞在床头上而隐隐作痛,前额的汗水一滴接着一滴坠落在地板上,很快就汇聚成一滩。 他似乎从来从来没出过这么多汗,坐在山脚下,到达目的地,他也疯狂地呼吸。 “快,吹吹风,不行了,要死了。”他提出合理的请求,“倒杯水,快点。” 风扇被打开,嘴巴被灌进水源,他喘匀最后一口气,翻了个身,仰躺在不堪的床单上。 天呐——天呐——他嘴里不停念叨着。 “啪嗒”一声,火苗窜出,随后甜苦的橘子味混着烟草燃过来。江既皑在抽烟。 秋月白横躺在床上,头依旧仰在床外,倒垂着。他的声音很哑,沙沙的,让人想起飞鸟翅膀的震动:“喂我一口。” 江既皑走过来,把滤嘴靠近他,看着他咬下他方才咬破爆珠的齿痕。 深深吸一口,尼古丁进入肺部,浸入肺部。吐出来的时候,倒着看江既皑,他整个人都隐秘在烟气中。 口鼻中除了残留麝香的气息,还有这个人靠近的热度。 降下去的温度仿佛有升高的趋势。 他抬起胳膊抵着上面,笑着骂:“你离我远一点,温度太高。” 江既皑晃了晃,没有撤开,也没有真抵上去。 他弯下腰,从侧面叼走那支烟,牙齿里面一转,滤嘴又回去了。白色的烟柱咬得湿润,很快被高温烤干,黄褐色一片,不太好吸。 薄荷的尾调这时才迸发。 其实应该去冲个凉,但这支烟没吸完,外面好像起风了,窗帘又一次被吹得飘飘摇摇,骤然间,令人慌神。 秋月白说:“我已经开始怀念现在了。” 色调从暖变淡。 江既皑用膝盖碰了碰他的发顶:“应该喝一杯加冰的莫斯卡托。” 是啊。丰满的过程,橘子味的烟,薄荷的尾声,快要下雨,已经起风,只缺一瓶气泡酒。 青苹果味儿的,再不济,荔枝也行。 【作者有话说】 第一步:想象夏天的午后。 第二步:幻想高温。 第三步:了解“抽烟有害健康”以及“适量饮酒”。 第四步:夸赞我。
第五十九章 杜鹃圆舞曲(第二十九天) 大概四五点吧,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抬头只能看见黑灰色。一开始还能看见发亮发白的区域,那是太阳。后来云乌蔽日,什么都没有了。 风把树吹得几乎要偏移,各种小摊子遗留下的桌椅板凳都用厚塑料罩住,四周压上着石头。偶尔发出“彭彭”的声音,是过于剧烈的风吹倒了什么东西。 世界要倾倒了。 杜鹃楼门窗关得紧紧的,内里灯火通明。他们围坐在一起,又支起了那个小桌板,宋啸提前借了杨艳阳的桌子,几张对在一起,火锅占一张,蛋糕占一张,菜占一张,肉占一张。 “那人坐哪儿?”宋啸问。 平安指着杜鹃的小桌板:“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一二三四五六个人,坐四人座的小桌板,听着就很贫苦。但是当锅滚了之后,他们就不絮叨了,围着热腾腾的锅吃得不亦乐乎,热得大汗淋漓也过瘾。 夏天吃火锅,比任何季节都带劲。每个人都有爱吃的菜。秋月白爱吃豆泡儿,宋啸爱吃素丸子,杜鹃爱吃虾滑,平安爱吃毛肚,江既皑爱吃嫩牛肉,方行律平等地爱吃一切。 超市老板知道江既皑过生日,为了感谢秋月白上次送陪他闺女玩,友情赞助了半箱瓶装啤酒,老板还说了,青岛雪花啤,牵手我和你。 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淹没了外面大雨的瓢泼声。 平安和方行律的筷子夹上了同一颗丸子,宋啸提议她们石头剪刀布,方行律输了,却不讲道理地一口吃掉; 杜鹃说她昨夜观天象,她的正缘可能要来了,秋月白说她迷信,江既皑表示恭喜; 宋啸说今晚不醉不归,等会他就去屋里拿好酒,是他今天专门从蛮村偷的,三十年和五十年的没敢拿,拿了两瓶十五年的,秋月白骂他傻逼,说两个十五年加一块儿比一瓶三十年的还贵九十六。 切蛋糕之前,他们一起碰了杯。欢呼声并不整齐,却很热烈,这是江既皑人生中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举杯,不适地皱眉,又很快地舒展。 秋月白悄悄对他说,希望年年如此。他没回应,只在心里点头。 相比于火锅,蛋糕堪称奢侈。是街外那家面包店两个师傅耗费一个上午做成的,据说还用上了行业最先进的裱花技术,虽然不知道裱花还有技术之分,但老板当时的表情和骄傲的语气听着就十分厉害。平安当场就一个激情下单,宋啸拦都没拦住。 不过这蛋糕确实不错,整个就是用抹茶和橘子堆起来的,看着清新又可爱。 江既皑不爱吃奶油,大家默契地留出一块刮掉奶油的蛋糕胚,平安还在上面摞了三片完整的橘子片。 一顿饭从傍晚吃到七八点,每个人都饕足。尤其是方行律,她几乎从头到尾都在吃,酒也喝了不少,江既皑提醒她不要再吃了,她嘴上说好,手却不停,最后江既皑不得不按下她蠢蠢欲动的手。 “你怎么回事?”江既皑皱着眉,“吃不饱似的。” 方行律很遗憾:“好吃嘛。” 她的嘴角,下巴,甚至鼻尖都沾着奶油。 杜鹃“哎呀”道:“吃嘛吃嘛,女孩子多吃才健康,有肉才好看。” 方行律看了杜鹃两眼,眼睛亮晶晶的,突然凑过去吻了她额头,说:“我喜欢你,你真好。” 杜鹃嗷呜了一声,紧接着脸爆红,像个傻子一样捧着自己的脸。 宋啸冷笑一声,问她:“天象告诉你过你那正缘的性别吗?” 杜鹃狂乱着摇头又点头,含糊着说都行都行。 看吧,方行律已经到了男女通杀的地步。 方行律笑起来,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破音响,捣鼓了一阵,放了一首音乐,江既皑听了几秒,想起来了,这是杜鹃圆舞曲。 杜鹃圆舞曲,方行律说,不单送给杜鹃,还送给今晚。 杜鹃跑回屋,换上红裙子,和方行律一起跳圆舞曲。她们按着节拍,前进后退都张弛有度,跳错也没关系,人们只看见她们自由洒脱。 结束的时候她们抱在一起笑,或许她们有些喝醉了,但她们好快乐的样子。 直到有人敲门,她们才渐渐停止笑声。杜鹃嘴角挂着笑,她边念叨着下这么雨不知道是谁,边走过去想要开门。 方行律拉住她:“我说几句话,再去开门,好吗?” 这是来到这里之后,她第一次对人说话的时候,没有笑。 杜鹃停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圆舞曲的余韵还在。 第一句,她对所有人说—— “谢谢你们,我好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今天很完美,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一天。” 上午有爱人,下午属于自己,夜晚和朋友。 第二句,她对江既皑说—— “你讨厌我爸,是因为他打我,还是打过你?都没关系,我帮你报仇了,我杀了他。” 她似乎又想笑。 第三句,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呼吸,轻声说——“开门吧,亲爱的杜鹃。” 她的笑容盛放开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很短,但很满。 第一,方行律很完美。 第二,人人喜爱方行律。 第三,播放方行律圆舞曲。
第六十章 夸张心碎(第三十天) 直到所有人被带走,才有人恍惚间发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怪不得,所以敲门声才这么明显。 除了江既皑,所有人都对方行律认识不多,口供录了没多久就给放了。秋月白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十点,他蹲在警局门口执意不肯走,因为江既皑还没出来。 他们之间没机会交流,连眼神交汇都被强令制止。 他很想念他。 “走吧,他今天应该出不来了。”宋啸说,“回家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秋月白摇头,江既皑有没有嫌疑他现在不在乎,他只在乎他的生日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过了。 宋啸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走远了一点,给他爸打电话。宋啸他爸效率很高,二十分钟就来了,可来了也没用,进了警局半个小时又光杆出来了,说不行,这属于跨省流窜,且性质恶劣,谁也不行。 秋月白点点头,没说话。事实上他的心情很平静,他只是觉得遗憾。他的礼物还没送呢。 可不能让所有人都陪着他在这儿等,他站起来,踉跄一下差点摔倒,不知道被谁扶好。 笑一下吧,他想了想,扯开嘴角:“宋叔叔,别跟我爸妈说,也别跟我哥说。” 宋啸他爸没搭理他,显然是不赞同。 “走吧,咱们回去睡觉,困死了。”他叹了口气,“他妈的什么狗屁事儿。” 要不说宋啸他爸效率高,刚回家屁股还没坐热他哥电话就打过来了,结果说话的是他爸。秋月白自从成年就没听过他爸用这么严肃的态度跟他讲话,嘻嘻哈哈也没把他爸唬住,非要过来。 过来就过来吧,今天晚上本来就不能睡。完了他爸他哥和他妈都来了,吓得宋啸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要不回家吧,明天我找人问问是不是真没事了。”他妈李槿说。 谢天谢地,放在一个月以前他妈要是说让他回家,他能放炮庆祝,可现在不行,他的心钉在这儿了。 “不回,我跟我朋友一起。”他说,“江既皑还没回来。” 秋月湖说:“江舜能不管他儿子吗,用得着你操心。” 他爸秋正风不住点头:“那老傻逼。” 秋月白头疼得很,被吵吵得莫名生出一股火来,语气就有点不好:“别管我了,我真没事,江舜儿子也没事,我们都没事儿。” 杜鹃和平安站在旁边不敢说话,估计还懵着。 秋正风其实已经跟宋啸他爸沟通过了,确实没事,他只想让他回家,谁知道人家不愿意回去。秋月白脾气挺大的其实,他有时候也把握不好这个度,这会儿再说下去恐怕要吵起来,想了想,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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