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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临走的时候他偷偷问秋月白,那俩女孩是咋回事。秋月白说是房东和邻居,秋正风好像有点不信。 再说一遍,天地良心,放在以前他也不会那么玩儿,他到底是有多浪荡他爸才会这么想? 秋月白今夜没上二楼,后来他就一直在柜台边坐着,坐到凌晨,又坐到外面去了。杜鹃也没睡,和平安窝在柜台里面大眼瞪小眼。 江既皑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江舜。 “你别进来。”江既皑站在门口说,“有话就在这儿说。” 上一次他只是不让江舜进房间,现在连杜鹃楼也不让进了。他觉得江舜不配进。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江舜没在意这个:“跟我回家。” 江既皑抬脚就走。 江舜拉住他:“你怎么还不明白,这种地方出来的人只会给你的人生带来麻烦,就像这次一样,你想出国,想学油画,想出人头地,只能我给你。” 是吗?秋月白站在不远处想,这些就是江既皑想的吗,他从来没说过。 这话难听得刺耳,江既皑没有回头看杜鹃和平安,他嫌恶地皱着眉:“你别恶心我,我就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我就是这里的人,你高贵,那你赶紧滚。” 江舜深吸一口气:“今天没有我,你现在还在警局。” 江既皑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没有你两个小时之后我就无罪释放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走关系被监视。” 江舜哑口无言,顿了顿,突然看向秋月白。他似乎想跟秋月白说些什么,但秋月白没有看他。江舜看见他的视线一直在江既皑身上,对他这个叔叔置若罔闻。 他觉得都是神经病,一个两个放着上层生活不去过,要在这个贫民窟里发臭发烂。 他待不下去了,可他其实很有信心,他儿子不认他又怎么样,他才十九岁,等他长大了就会明白地位和权利意味着什么,他再恨他,身上也流着他的血。 他走了,走得很快,仿佛橡林街的空气有毒,以致于他都忘了他极力巴结的儿子,从昨天开始,就不是十九岁了。 江既皑原地站了两分钟,终于转过身来。秋月白和他隔着长长一个柜台的距离,却依旧可以看清楚他青白的脸,和倦怠的神色。 他连这点都受不了,他连这些都觉得心痛。 “来。”他冲江既皑招招手,“过来。” 江既皑走过去,伸手抱住他。像个第一次自己走夜路的孩子。 “我好困。”江既皑说,“饿,想喝水,还想上厕所。” 秋月白的眼眶马上就要忍不住发热发酸,他心疼死了,他简直想把心挖出来喂给他。 夸张吗?夸张吧,真不知道人怎么能发明得出来夸张这种修辞手法,竟然可以如此贴合他此刻的心境。 凭什么不可以夸张?怎么就他妈的是夸张了? 他的江既皑,他喜欢他喜欢得要死,他爱他,他受了哪怕一点点委屈,他怎么就不能—— 怎么就不能把心挖出来了? “走,走走,你上去洗洗澡换衣服,我去给你买吃的。”秋月白急切地想要松开他。 没挣开。 杜鹃和平安对视一眼,识趣地走开,说她们去买。 她们真好,女孩子们真好啊。 江既皑闻着秋月白身上的味道,干掉的汗味儿,酒味儿,火锅味儿,都让他觉得很好闻。 “她把她继父砍死了,也不藏起来,就大咧咧地放屋里,天热,就被发现了。” “我没能见到她,她小时候胆子特别小,别说陌生人了,跟我们说话都发抖,现在一定更害怕。” “我还觉得奇怪,她怎么敢一个人来找我,怎么敢一个人上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既皑陈述着,语气冷静,但秋月白这次发现了,他的声线在轻微发抖。 秋月白憋了一会儿,把涩憋回去,不住抚摸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把他抱起来,带他上楼。 没有人打趣这个姿势,他都想把他缩小放进口袋。 帮他洗澡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这件短袖已经湿透了,他没问为什么,江既皑也没说。他应该是没喝水,嘴巴很干,干得发白,有些裂纹。 秋月白放好水,跑下楼给他端进来一壶温开水,是他从早上起来一直准备着的。 江既皑喝得很急,喝完还要,一连喝了四杯,喝得肚子有些鼓起来。 秋月白摸摸他的肚子,小腹肌肉被撑起来一点,按下去又弹回来。 “里面都是水宝宝。”他开玩笑。 江既皑短促地笑了一声。 秋月白也脱掉衣服洗澡,他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洗过。 他们接吻,但是不说话。他们拥抱,但是没抚慰。 秋月白团了一堆泡沫,吹走,泡沫吹到半空,稀稀拉拉地坠落。他帮江既皑洗头发,洗发水不小心留到眼睛里,疼得他眼睛通红。 秋月白很自责,不肯再帮他洗。但是洗完后又主动帮他吹头发,可惜烫到他的头皮。 江既皑揉揉他的脸,说宝贝没关系。 秋月白哭了。 【作者有话说】 请问看文的时候会有那种“零散”的感觉吗?大概就是“不紧凑”“不聚拢”?
第六十一章 剪个头吧(第三十一天) 江既皑睡了很久,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期间秋月白禁止一切人大声说话,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并轻手轻脚为他带上了耳塞。昨天洗完澡之后他喊着饿,杜鹃买回来了凉皮,结果就吃了两口,削好的苹果等秋月白发现的时候已经氧化发黑。 他都没敢和江既皑睡在一起,怕打扰他。结果吃过早饭回去,江既皑就醒了。 “早上好帅哥。”他眯起眼笑,“睡得香吗?” 江既皑本来想说些什么,一张嘴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秋月白赶紧过去,见他眼皮耷拉着,脸色也红,下意识伸出手摸摸额头,竟然发烧了。 这个天气发烧可不好受,他将额头抵上去:“先量量体温好吗?我得先去找个体温计。” 江既皑偏过头又咳了两声,嗓子都烂掉了:“好。” 秋月白轻笑一声,嘴唇贴了一下他的脸:“乖宝宝,躺下吧。” 江既皑好乖的,躺得整整齐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如果他是猫咪,瞳孔放大还是缩小都由秋月白的来去。 秋月白关上门,啪嗒啪嗒下楼,风风火火地寻找杜鹃。杜鹃好久没量过体温,这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在哪里,就说去找找的功夫,秋月白就跑出去了。 徒留一阵风。 “这么急,又不是烧傻了。”她嘟囔,“恋爱狂。” 秋月白印象中正街外没有药店,某次去酒吧倒是在后门哪个地方见过。他直奔后街,跑得很快,脚下踩到了谁没喝完扔掉的半罐汽水,喷溅的液体弄脏了他的裤管,但他没停,他已经看到了那家小诊所。 真是小诊所,门头还没有旁边的公共厕所大。 进去之后他才知道生意多好,竟然还要排队。他是老实人,站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是个妈妈抱着孩子,那小孩的脸冲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他摸了一把汗,冷漠地对小孩做了个鬼脸。那小孩差不多两三岁的样子,哭得更厉害了,差点喘不过气,吓得秋月白赶紧低下头。 孩子妈妈哄不住,只好从队伍里撤出来,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摇晃。 秋月白犹豫一下,往前走了一步,顶替了前面的位置。 结果前面还是个孩子,看着刚哭过。秋月白搓搓手指,觉得烦躁,觉得羞耻。但他很是不要脸,于是又冷漠地做了个鬼脸。 又哭了,真好。 这孩子比刚才那个还闹人,撅着身体要远离秋月白,不停喊着“奶奶走”。老人家无奈,带着他去喝水。 秋月白毫无心理负担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现在他的前面只有五个人,不算正在包药的第一个,他还可以接受。 等轮到他的时候,耐心正好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先给我拿个体温计,然后包点退烧的感冒的治嗓子疼的。”秋月白迅速地说。 医生头也不抬:“对什么过敏?” 秋月白一愣:“我不知道。” “问清楚再来,下一个。” 秋月白转身又跑。 这次他又踩到了那个易拉罐,弄脏了另一个裤管。 “操!”他边骂边跑。 有汗顺着往下流,他觉得痒。 杜鹃正在掰着计算器算账,见他又一阵风回来,三三两两台阶跨步跑上去,没一会儿又跑下来,连眼神都没看过来。 他蹿过柜台之后真的有凉爽的风刮过,掀开了她的本子。 “……”杜鹃无语。 秋月白又回到诊所。 这次他避开了那个易拉罐,但估计里面也不剩什么了。 他来去短暂,排在他前面的是第一对母子。 他的喘气声很大,虽然已经克制,但那小孩好像受了惊吓,张嘴又想要哭,他拉着衣服下摆擦了擦脸,对他笑了一下。小孩没哭出来。 再次轮到他,他一口气全说完:“没有过敏药,嗓子疼,没痰,不流鼻涕,头晕头疼,嗜睡,我摸着就是发烧了但是没量体温不知道多少度,估计超过三十八度。另外给我一个新的体温计。” 那医生依旧没抬头:“说得太快,再说一遍。” 秋月白又重复一遍。 医生手指迅速,找药准确,一边折纸一边说:“三十七。” 秋月白摸兜,又摸,再摸,没带钱。 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我忘了带钱,我先把药带回去吃了,然后马上就把钱送过来,行吗?” 医生还是没有抬头:“行,快点。” 他是真谢谢,倒不是省得他跑一趟的功夫,而是省了时间。刚才回去,没开门就听见江既皑在咳,一开门就看见他伏在床头喘气。当时他就什么都忘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磕磕绊绊问不出来,还是江既皑聪明,把病症说得一清二楚,还记得说无过敏史。 再次回来,他冲杜鹃摆摆手,一边上楼一边又用衣服抹了一把脸,这件水蓝色的无袖背心已经原本宽松,现在已经贴到身上。 他努力平缓着呼吸,把额前湿濡的头发拢了两把,打开门。 他一愣:“怎么起来了?” 江既皑摆摆手:“找点水喝,你倒的喝完了。” 秋月白临走前把风扇给他关了,他应该被薄被子裹得热,把上衣脱了,只穿了一件灰色短裤。 秋月白帮他倒水,把药倒在他的手心:“一口吃掉。” 江既皑盯着手心里一把药片,抬起眼:“一口吃不完。” 秋月白说那就分两口,江既皑说要是两口也吃不完怎么办,秋月白说那你就去吃点狗屎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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