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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负面描述,我觉得有点好笑。哪个熟悉你的人,听到这些描述,能猜到是你。 但我有点嫉妒他享有了你特别私密的一面。 我在白纸上沙沙沙地写:脾气大,小心眼,你也喜欢? 他说:“喜欢啊,看他发脾气很好玩,逗他发脾气更好玩。” 这一刻,我又嫉妒你真的拥有了他。 我继续写:今天打通电话了吗? 他道:“没有。今天那个人我以为是他来着。声音有点像。白高兴一场。” 有一天,教官好像商量好了,要一起制服他。而且,那之前他刚好又组织学生反抗教官,教官琢磨着,这更应该管管了。 那一次,全校的氛围都非常恐怖。他被打后,在操场上躺了一天。大家出操、跑步,只能在操场上绕开他那块地儿。他就那么一直趴着。 一直到深夜,我听见瘸了腿似的、缓慢脚步声,一点点挪向厕所,知道那一定是他,就推着轮椅跟过去。 背对着月光,只看得到他的影子。 他在洗手池边,双手撑着台面,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脱掉衣服,开始冲洗身上的血迹。 “为什么?”我把写好的纸拿给他看,“你要是不出头,什么事都没有。” “你说得对,蠢货才出头,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孙天影伸出一条胳膊在水下冲着,已经全成了青紫色,“但这是个说不通道理的地方,只有我来当这个蠢货。” 我推轮椅过去,写:“需要帮你上药吗?” 他摇摇头,然后转头对我笑了一下:“我还好。” 然后,时间到了那一天。他的命运,我的命运,真正坠落那一天。 梁刚第二次骚扰我。 当时,我半夜去了一趟厕所,似乎忘记关门,躺在床上的时候,感到有一双手伸进我的衣服……我一下子弹了起来,把梁刚吓了一跳,我看见梁刚,气疯了,扼住他的喉咙,和他一起滚到地上。 我们俩不停厮打,这时,突然有人从窗外跳了进来,用热水壶重重翘了梁刚的头。 梁刚晕了过去。 孙天影喘着气,望向我:“你没事吧?” 我一直在哭。 他皱眉看着梁刚:“这个恶心玩意儿……你有没有什么工具?绳子之类的?” 我哭得说不出话,指了指柜子。 我挨在器材室旁,经常趁他们不在,从窗缝中弄一点东西出来。因为都以为我是残疾人,没有隐患,从来不被搜查。 孙天影翻开,拨开那把三棱刺,看到了绳子。他拿起绳子,将梁刚绑起来。“我把他绑在后山上,逼他辞了职再把他放出来。” 说完,孙天影拖着他走了出去。 我躲在寝室,越想越委屈、气愤。 为什么总是我遭遇这些事情? 为什么我老是遇到恶心的人? 为什么命运会这么对待我? 我受不了了,浑身像被愤怒和恨意燃透,我站起来,绕到了后山——我可以行走。 结果,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黑暗中,外墙路灯有一点点光线照进森林。 有五个人围在梁刚周围。 他们好像在打骂梁刚,梁刚的嘴被堵着,“呜呜呜”地温言细语,像在央求。 突然,其中一个人,瞥向梁刚的腰带,看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突然扯下梁刚的钥匙串,将其中的小刀一拨,飞快地往梁刚身上插了一刀。 大家吓坏了。 但有个人似乎很兴奋,他取下刀,又给了梁刚一刀。 有三个人站着不动。于是,这两个人对他们大声说什么,大概是怕被揭发,逼迫剩下几个一人上去捅一刀。 他们捅完人,都赶紧跑了回去。 我走进梁刚,我本来就打算杀死他。 梁刚看着我手中的三棱刺,眼睛圆争,含糊不清地不停央求。 我想到自己受到过的所有屈辱,狠狠的,深深扎了下去。 尖锐的头刺破了皮肤。 我突然感到极度地寒冷和燥热,一直发抖,像是患了疟疾。 但,我感到尖刺在心脏前进的一瞬间,我知道我杀死了一个恶人,突然,精神焕发,兴奋起来,我颤抖得难以自持。 梁刚嘴里在吐血,头慢慢、慢慢,垂下去。 我的心反而突然平静,脑海突然清晰了。 杀人。 我杀人了。 我颤抖着,好热。又好冷。耳朵里只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然后,我别过脸。 有人。 那个人站在不远处的上山道上。月光刚好照亮他的脸。 孙天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并不惊讶,也并不恐惧,月光只把他那双眼睛照得更亮。 非常冷静。毫无感情。 一瞬间我俩目光交汇。好像冷兵器碰在一起。 然后,我们一直互相凝视着。 他静静地看着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也看着他。 他朝后退了两步,仿佛对我感到陌生,仿佛从此开始不认识我这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呼了口气,心想,如果他说出是我干的,也没什么,反正我不想活了。 我把那五个人捅梁刚的小刀捡起来,连带着自己的三棱刺,走到后山背面,埋了下去。 我也不想让这些“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被发现。 他们捅梁刚背后,应该也有他们值得同情的故事。 第二天,梁刚的尸体被发现,学校乱成一团。孙天影的老爸不知怎么过来了,孙天影把外套搭在肩上,在一团乱哄哄中打算出门。 看见我也推着轮椅在乱哄哄的人群里,他愣了一下,神色有点奇怪,但还是走了过来:“跟我一起走吗?把你送到家。” 我摇摇头。 如今,我已经是一个杀人犯。他居然还过来跟我说话。 “好吧,反正这事儿一出,大家没多久就解放了,”孙天影道,“有缘再见。” 随后,他朝两边看了看,将手撑在我的轮椅上,在我耳边低声道: “放心 我永远不会 说出来的。” “顾恺嘉,”林梁宇脸上一直保持着一种温和的微笑,“这就是,全部的故事。”
第74章 终极之辩 真相终于大白。 孙天影出狱,大概还需要两周时间。 顾恺嘉把家当全部搬入了新房,准备等他出狱,和他一起住进去。他还购置了一些新出的游戏、孙天影喜欢的后摇乐队的黑胶唱片,还跟着B站视频精进了一下自己的厨艺,研究了好几个菜式,顺便做了些蜜月旅行的规划。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仍在承受着林梁宇说出真相那一刻的后遗症。 像阴雨天的风湿,一旦念及,心中就难以抑制地钝痛。 孙天影啊,即便自己和他纠缠了这么久,还是以为,他是个被宠大的公子哥,内心冷淡、不负责任、事不关己,还最擅长借刀杀人。 在快要复合那晚,自己仍隐隐担忧着,觉得,他毕竟还是太轻盈,自己终究抓不住。 然而,在林梁宇道出真相的一刻,顾恺嘉不自觉地仰头,想望向天空,仿佛,在孙天影真正坠落之前,自己才彻底地、完全地了解他。 也真正看到了——他的灵魂。 他在整理孙天影夏日的衣物时,看到对方仍保留着初中借给自己穿的那套衣服。 顾恺嘉将这套衣服洗干净,挂在新房外的晾衣架上。 衣服在阳光下轻轻摆动,背后,油亮亮的树叶反射着阳光,在白T恤和黑色工装裤后面,一闪一闪。 时间好像回到十三年前,两个人,在期盼着另一个甜蜜的假日。 一周后。 专案组带林梁宇指认了埋藏凶器的地点,挖出了那一串带着小刀的钥匙和三棱刺。验证指纹后,对袁野、肖睿等五人实施了抓捕。 梁刚案终于真相大白。 林梁宇案的审讯工作,自此进入尾声。 收尾阶段,林梁宇希望能再见顾恺嘉最后一面,总局批准了。 这毕竟是这个“杀人魔”最后的愿望,而且,顾恺嘉算是林梁宇在这世上唯一亲近的人。这次会见,也算是总局工作的一个句点。 他俩会面这天,两案的专案组成员,都站在玻璃窗外,看着这场最后、最终的“对峙”。 室内,林梁宇和顾恺嘉面对面坐着。 室外,刘轩和温阳阳贴着玻璃,他俩都很难想象,这桩扑朔迷离、震惊全国的大案,是以这种平静的方式迎来尾声。 他俩看着审讯室内的两个人,像看一幅中世纪油画。 林梁宇的脸在灯光下,眼睛低垂,顾恺嘉身着警服的背影,端正而威严地对着玻璃外的人。 “顾恺嘉,”林梁宇终于开口,“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啦。” 顾恺嘉点点头。 “事到如今,”林梁宇道,“我想告诉你,我从未对自己的行为后悔过。” “是吗?”顾恺嘉面色不变,“为什么?” “经过了这么多事,我真的,无法再尊重‘人’这种生物,”林梁宇道,“我觉得,处决人命,是可以交到一些更有道德、更懂什么是‘正义’的人手中。” “林梁宇,”沉默片刻,顾恺嘉轻轻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公众的态度,可以代表我是否正确,”林梁宇道,“他们几乎都支持我。因为,我做的事情,本质上确实是道义的。” 确实,事到如今,公众仍然对他非常同情。顾恺嘉知道,自己既是“公众”的一员,也是林梁宇的朋友,他知道林梁宇的所有故事,甚至,比公众更抑制不住对他的同情。 但如今,自己代表的不是顾恺嘉,而是警察,或者,法律。 “你瞧不起公众,说他们是乌合之众,却拿公众作为尺度,来判定自己的行为是对的?” 众人在外屏气凝神,心中都想:好厉害的反将一军。 “他们当然是乌合之众,”林梁宇微笑,“但朴素正义存在于每个人心中。我的行为,满足了每个人心中最朴素的正义。” “每个人心中朴素的正义,的确是一种尺度。但,正义不能交给大众来定义。这好比法制公正被舆论牵引——要是由全民投票来决定你是否无罪,我想,你应该会被无罪释放吧,”顾恺嘉道,“但是,正义不只是朴素的,正义是复杂的,正义是需要——”他想了一下措辞,“进步的……用这种方式处理恶行,你……并不是英雄。” “我不是英雄,我也不想成为英雄。”林梁宇道,“但我处死了恶人,对世界有了一点微小的贡献,还有,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笑了笑,“做过这些事,我就不再平庸了,顾恺嘉,我终于不是跟你比起来,那么卑微、懦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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