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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却被顾程景蓦地扯住。 凌霄偏过眸去,对上顾程景那双装着怨恨的眼。 顾程景忽而出声:“陈空青,很抱歉,但事实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陈空青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清,脑子有好几秒都转不过来弯,好像身体里哪个零件损坏了,即将要全面崩盘。 等他再缓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凌霄甩开了顾程景,在朝他走过来。 “空青,你...你先等我比赛完,我再和你好好......” “不...不.......”陈空青下意识想要走,他不想和眼前这个人再有接触,“你别过来!” 很大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凌霄怔住了,脚步僵在原地。 “你别过来了。”陈空青的声音沉下来,那双眼是空洞的。 “空青......”凌霄再次走上前。 陈空青原本想要退开,可是心里那股被死死压住的崩溃感和窒息感,让他挪不动脚。 也是在这一瞬之间。 他的眼前赫然被一具高大的身体挡住。 徐京墨箭步往前,挡在了陈空青的面前,和凌霄正面交锋。 那样冷冽的眼神和表情一下就把凌霄震在了原地。 徐京墨回身,神色里的冷冽被藏起:“你在门口等我一会。” 陈空青表情很麻木,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往门外退。 门被徐京墨轻轻关上。 屋里顿时一片昏暗。 徐京墨重新转回身,眼中的锋利不再掩藏,宛如冰刃般朝着屋里的其余二人刺去。 凌霄全然没了气势,同时显然没有料到徐京墨会在这,倍感无措地张唇:“表......” 话还没说完,他的左脸就被抡了一拳,实打实的一拳。 凌霄顺着惯性歪过身,好半天没站直,也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凌霄!”顾程景冲上前来,扶住站不稳的凌霄。 徐京墨平时的形象都是谦逊有礼的,就连那天在酒吧,男人的行为举止都十分绅士,谁都没想到这样的人会举起拳头。 顾程景是生气的,即使凌霄刚刚推开他,但马上就要比赛,凌霄却在这个时候挂了彩。 他抬起视线,眼神有些发紧。 但,当他对上男人那双冷冽地比刀尖还要锋利的眼神时,毫无悬念得便败下阵来。 “滚。”男人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韵味,“不许再靠近陈空青。” 房门在此时忽地又被推开。 徐京墨以为是陈空青,于是迅速用唇顶了顶紧绷的脸颊,压下眼底的腥色。 “你们在这干嘛呢...马上......”走进来的并不是陈空青,而是小包。 小包打开灯,就见到了脸上挂着伤的凌霄和扶着他的顾程景。 还有站在两人对面的徐京墨。 小包一头雾水:“这...这是怎么......”了。 他开口的间隙,徐京墨便已经转身走了。 小包在原地嚎着:“这怎么回事啊......” 是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陈空青丢了魂似的,漫无目的地走。 他不想在那里。 他快要喘不上气。 他只想离开,随便到哪里都可以。 这件鹅黄色的棉服不厚,他站在场馆后门,冷风一个劲的吹。 冻得他蹲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为什么要在昆市最冷的天气里,穿这样一件薄棉袄。 他反问着自己。 原来是因为黄色是今天的幸运色。 而这个幸运,是他为凌霄而求。 原来今天,他是来给凌霄比赛加油的。 他把脑袋埋进膝盖里,想要躲一会。 躲一会也好。 其实没有想哭,也明白不应该再为凌霄掉一滴眼泪。 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变得湿乎乎一片。 “陈空青。”耳边顺着风声,录进一道男声。 徐京墨出了休息室,没有看见陈空青。 绕着场馆找了一圈,终于在偏僻的后门看见了缩在台阶上的兔子。 兔子缩成一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受伤了,要把自己保护起来。 陈空青慢吞吞地抬起脸,冷风又在这时候刮过来。 好像要把他脸上的水和泪都刮成冰碴。 好疼。 越疼,眼睛也跟着越湿润。 他偏过脑袋,身后毫无意外,是徐京墨。 耳边的风声并未停歇。 兔子在哭。 脸上是湿的,那双柳叶眼里的寒冰似乎化开了,化成泪滴,一串串地扑簌而下。 徐京墨想要往前,又害怕受伤的兔子会不接受他的靠近,会不会应激。 于是定格在原地。 陈空青坐在矮一截的石阶上,视线里先是装进一双没有那么偏正式的薄底皮鞋,往上,是笔直修成的一双腿。 和在与寒风共舞的大衣衣摆。 兔子怔愣着。 那双眼被风吹得越来越红。 徐京墨系统学习过EmotionRegulationStrategies(情绪调节策略),还有ManingReconstruction(意义重构)之类…… 明明知道那么多心理学上的专业知识,可他现在却一个都没法实践应用。 他的兔子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觉,刚刚自已那一拳还是太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后,才挤出一句:“这里太冷了,回家看黑猫警长怎么样?你也很久没有见它了。” 不能在这里待下去,太冷了,陈空青那张湿润的脸都被风刮得通红。 石阶前的兔子,忽地在此时站起了身。 身上穿的棉服很是单薄,整个人都显得轻飘飘。 站起来的时还晃了晃,摇摇欲坠的样子。 徐京墨的心口也跟着发紧。 陈空青站在石阶上很轻很轻地开口:“好冷的天气呢。” “是……是这样。”徐京墨没有想到陈空青张口是说这句话,“所以我们走吧,这里太冷。” 男人试探性地往下一个石阶。 兔子睁着那双不知是哭红还是被风吹红的眼,唤着眼前的人:“徐医生。” “你说,我在听的。” 男人的声线依旧附着那层淡淡的磁音,语气很温和。 比月光还要柔和。 陈空青看着他,忽而勾了勾唇,眼眶里却滚出一滴泪珠:“我再也不要穿这件棉袄了。” 是的,再也不要。 场馆外的寒风像是透过厚厚的墙壁直直攻击在凌霄的脸上。 不只是凌霄,是昆大的整支队伍。 “凌霄你休息吧,明天让替补上。”教练叹了口气,只留下这一句话后便离开了休息室。 “不是我说你凌霄……你今天真的太有失水准了,乌龙球都能投的出来?”小包被气得够呛,“你要是情绪不对可以早点说啊,你就别上场,你干什么上又要上,打又不好好打。” 凌霄垂着眼,脸颊处那块伤已经透出一片紫红来,整块皮肤高高耸起。 小包:“这还好也就是学校联赛,要是市赛呢?省赛国赛呢?那咱们也太丢脸了。” 另一名队友小声嘀咕道:“联赛也丢脸……” “好了,凌霄又不是故意……”顾程景不知从哪拿来一副冰袋,递给了凌霄。 “明天还有一场,大家还是早点散了休息吧。”一直沉默的张逞开口,“凌霄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凌霄仍旧沉默着,连冰袋都没伸手接。 顾程景的脸色变了变,也没接话。 “我也想问,你表哥干什么动手打你,马上就要比赛了还打你?”小包嘴巴一直很快,“而且我在路上还看到空青跑走了,你干什么了凌霄?” 张逞一下就懂了,气极反笑地叉住了腰。 “你笑什么?”小包不解。 “凌霄,有你这么个兄弟……”张逞笑得无奈,用后槽牙顶了顶脸颊,“好自为之吧,别再祸害空青了。” 说完,张逞也走了。 其余人表情都有些恍然。 “什么啊……”小包只觉迷惑。 凌霄猛地起身,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顾程景也跟着追上去:“凌霄!” 男人像是听不见,直直朝前走。 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场馆里只剩下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 “凌霄,你要去哪?”顾程景冲上前,挡住男人的去路。 男人看着他。 顾程景呼吸一滞,凌霄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眼神看他。 “你故意的,你明明看到他们在门口了。”凌霄冷声质问着。 “是,我是看见了。”顾程景承认,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就是想让陈空青知道,怎么了?” “我就是想做个了断,有什么问题?”顾程景似乎也到了忍耐的极限,“凌霄,你tm当时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和他什么都没有,你一点也不喜欢他,现在呢,现在你在怪我?” “为什么要选今天?”凌霄冷声反问着,“你明明知道今天我比赛。” “如果你不在乎的话,比赛根本不会被影响!你就是在乎!”顾程景对着他吼,“你分明就是在乎!你根本就不想跟他分手!” 是啊,他分明就是在乎。 凌霄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块玻璃被打碎了。 这块玻璃很厚很厚,让他看不见,也听不清,自己的心。 原来,他是在乎的。 他在乎那块海绵。 海绵那么乖,那么听话,应该……应该还会回来的吧。 “凌霄,我也受够了,你自己想清楚吧,我不逼你了。”顾程景像是彻底失望,默默转身离开。 凌霄看着眼前人的背影。 他追逐了这个背影很多年。 所以,惯性叫他下意识地跨出脚步去追,但很快,步子又被他撤回。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去追顾程景。 蓦地,手机响起一阵突兀的铃声。 凌霄皱着眉接起。 “是凌先生吗?有一个你的外卖。” 凌霄:“是我,什么外卖?” “您是在……”捧着一捧花的外卖员忽地出现在场馆内,朝他走来,“欸,您是凌先生吧。” 凌霄松开手机:“是我。” 外卖员将一捧花递到他的面前:“这有您朋友送的一捧花,您收好。” 凌霄接过花,很多花他都不认识。 他只认识其中一种,是凌霄花。 陈空青在家里种了两盆。 所以他认识。 他还记得,那两盆凌霄,是他和陈空青一起在花鸟市场买的。 花上放着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祝比赛顺利,无论结果,我都为你骄傲!】 男人将卡片抵在心口,心里乱成一团。 这块海绵,肯定还会回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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