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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爷爷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纸条，正对着上面的字迹念叨：“去年晒的梅干菜该翻晒了，还有院角那棵石榴树，不知道今年抽新芽没。” 苏煜宸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看见这场景愣了愣，随即笑了：“爸，妈，这才刚亮呢，急着收拾什么。” 苏奶奶直起身，拍了拍行李箱上的浮尘：“早收拾早踏实。你看小宝现在白天有李姨照看着，夜里你们俩也能应付，我们在这儿反倒添乱。再说江南的春天短，再不回去，院墙边的蔷薇该谢了。”她说着往婴儿房看了眼，小宝还在酣睡，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苏爷爷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接过话头：“前几天跟老宅的邻居通电话，说巷口的老槐树开花了，香得能飘半条街。我跟你妈合计着，回去住些日子，打理打理院子，等秋天小宝周岁，我们再带着新晒的桂花糖回来。” 苏煜宸心里泛起一丝不舍，却也明白父母的心思。 老两口自从带着他出来发展，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老宅，如今家里诸事安稳，他们自然念着江南的老宅。那里有他们种了三十年的栀子，有父亲自己亲手搭的葡萄架，还有藏在青砖缝里的大半辈子光阴。 “行，”他把豆浆往桌上放，“我这就订飞机票，选上午的班次，路上不耽误吃饭。” “订什么飞机，”苏奶奶嗔怪道，“我们早买好票了，就等你这话呢。”她从围裙兜里摸出两张票，边角都被摩挲得有些软了，“知道你要留我们，故意没说，省得你又找借口耽误工作。” 苏煜宸看着票面上的日期，喉间有点发紧。温暖这时抱着刚醒的小宝出来，小家伙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看见苏爷爷就伸着胳膊要抱。 苏爷爷连忙接过去，把胡茬往孩子脸上蹭了蹭，惹得小宝咯咯直笑，口水滴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 “你看这孩子，跟我亲。”苏爷爷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却在转身给小宝找玩具时，悄悄抹了把眼角。 收拾行李时，苏奶奶把小宝穿过的小袜子塞进包里，又把苏煜宸小时候戴过的银锁拿出来，小心翼翼放进贴身的布兜里：“带回去给老宅的财神爷拜拜，保佑我们小宝平平安安的。” 苏爷爷则在一旁装了袋新茶，说是给巷口的老张头带的，去年欠了人家一局象棋。 到飞机场时，小宝在婴儿车里抓着苏奶奶的衣角不放。 要准备上飞机的瞬间，苏奶奶忽然俯身在孩子额头亲了亲，又拍了拍苏煜宸的胳膊：“家里有李姨在，你们别总熬夜，早饭一定要吃热的。” 飞机起飞，苏煜宸抱着苏念，看着那抹白色越来越小，直到被云层挡住。 “他们回去肯定先去买巷口的糖糕，”温暖靠在他肩上，“去年妈还说，那家的芝麻馅比任何店铺做的都香。” 苏煜宸嗯了一声，低头看怀里的小宝。小家伙正举着苏奶奶塞给他的小拨浪鼓，摇得咚咚响。 阳光落在婴儿车的纱罩上，晃出细碎的光，像极了江南老宅院子里，透过葡萄叶洒下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父母昨晚收拾行李时，苏奶奶对着相册念叨：“等小宝周岁，咱们在老宅的院子里摆酒，让他看看爷爷种的石榴树，尝尝奶奶腌的青梅酱。” 那时苏爷爷在一旁接话：“再教他认认门口的石狮子，那可是看着你爸长大的。” 原来离别从不是终点。 就像江南的蔷薇会在老宅等他们回去，就像桂花糖会在秋天准时酿成，父母的爱也从未走远，只是换了种方式，在千里之外的院子里，在为小宝准备的周岁礼里，在每个惦记着“家里一切都好”的清晨与黄昏里。 苏煜宸推起婴儿车往出站口走，小宝的拨浪鼓声在空旷的站台上荡开，清脆得像串风铃。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信息：“到了说一声，巷口的糖糕记得多买两块。”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好。”后面跟着个笑脸，像极了苏奶奶此刻眼角的笑纹。 完美的阳光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笼住回家的路。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后座安全座椅上，刚满三个月的小宝睡得正香，小嘴巴偶尔咂巴一下，像只满足的小猫。 苏煜宸转动方向盘，将车拐进熟悉的林荫道，侧脸被路灯拉出柔和的轮廓。他瞥了眼副驾上的温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后座的小生命：“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到小时候的奖状，突然想起我爸当时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那时候总觉得他冷硬，现在抱着小宝哄他睡觉，才明白他盯着我写作业到深夜的眼神，其实和我现在看小宝的眼神，没什么两样。” 温暖正低头看着手机里小宝的照片，闻言抬眸笑了笑，指尖划过屏幕上儿子皱巴巴的小脸：“我妈以前总说‘等你当妈就知道了’，那时候还顶嘴说才不要像她一样围着灶台转。结果呢？现在每天研究辅食食谱比当年做项目方案还认真。” 她侧过身，手肘搭在中控台上，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过话说回来，苏总，你这‘奶爸假期’是不是太长了点？昨天你特助联系我，说员工们打赌你是不是打算退居二线当全职爸爸了。” 苏煜宸被逗得低笑出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还真不是故意偷懒。” 他看向后视镜里小宝恬静的睡颜，语气软了几分，“第一次抱他的时候，他小得像只雏鸟，我连呼吸都怕吹着他。总觉得公司那些事再急，也急不过他打个喷嚏。”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确实该去看看了，昨天财务总监发了三份报表过来，我还没来得及细看。” “哼咦惹哼”后座突然传来小宝细碎的哼唧声，温暖立刻回头，果然见小家伙皱着眉动了动。“你听，准是饿了。” 温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保温杯，“小宝娇气的很，饿了从来不含糊，等会儿喝完奶要是闹觉，没半小时哄不下来。” 苏煜宸加快了车速，拐进别墅群大门时特意放缓了速度。停稳车后，他先绕到后座，解开安全带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 小宝被抱起来的瞬间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看到爸爸的脸，小嘴一瘪，倒没立刻哭。 “还是爸爸有面子。”温暖笑着推开车门，拎起婴儿包，“快进去吧，我先给他冲奶。” 进了家门，温暖直奔厨房，苏煜宸抱着小宝在客厅踱步，指尖轻轻碰了碰儿子柔软的胎发。 小家伙似乎认出了熟悉的环境，开始小声哼唧，小脑袋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来了来了。”温暖端着奶瓶快步走出来，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 苏煜宸小心地把小宝放进妈妈怀里，看着儿子急切含住奶嘴的模样，眼底漫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我走了。”他替温暖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硬扛着。”温暖头也没抬，一边轻拍小宝的背，一边含糊地应着：“知道了，快去快回，晚上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 苏煜宸笑着应好，换鞋时回头望了一眼。暖黄的灯光下，温暖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小人儿，侧脸温柔得像幅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奶香味。 坐进车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温暖发来的照片：小宝喝完奶歪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拳头还紧紧攥着，像握着全世界的安稳。苏煜宸点开照片看了许久。 发动车子时，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一首老歌，歌词里唱着“长大后我就成了你”。他忽然想起以前每天早上父亲都会看着小时候的我吃饭，那时候觉得是在故意找麻烦，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父亲是怕我不好好吃饭，影响身体健康发育。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了一地的星辰。 苏煜宸握着方向盘，心里忽然很踏实，原来所谓家的方向，从来都不是一条固定的路，而是无论走多远，都知道有份牵挂在等你回头。 第19章 去楚砚家 午后的阳光带着夏末特有的慵懒，透过干净的落地窗，在客厅地板上织出一片细碎的金网。 温暖俯身将苏念放进婴儿床时，小家伙正咂着小嘴，睫毛上还沾着点的水汽。 “小宝乖，看外面。”她轻声说着，慢慢将婴儿床往窗边推。 床轮碾过地毯，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推到窗边时停下，刚好能让床里的小人儿抬眼就望见院子。 新修剪过的草坪泛着嫩绿色，角落里的绣球开得正疯，粉蓝紫三色花球挤在一起，被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像谁打翻了调色盘。 苏念似乎被那片晃动的色彩吸引了，原本乱挥的小手停在半空，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温暖忍不住弯下腰，在他额头上印了个轻吻，指尖划过他柔软的胎发：“等妈妈做些小饼干，就带你去找澜姨家找阿砚玩，好不好？” “太太放心，我在这儿守着他。”李姨端着一碗准备的苹果泥走过来，往婴儿床边的小几上一放。 又拿起个拨浪鼓轻轻摇着，“咱们念念跟奶奶看花儿，看累了就吃口苹果泥，好不好呀？” 苏念被拨浪鼓的声音逗笑了，小腿在薄薄的被单下蹬来蹬去，温暖这才直起身，顺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我去厨房了，有事您喊我。” 穿过客厅往厨房走时，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与白澜的对话框。 屏幕上还停留在前几天的聊天记录，白澜说新入了套骨瓷茶具，正想找她试试手。 温暖指尖在屏幕上敲着：“澜姐，今天在家吗？烤了蔓越莓饼干，带念念过去蹭杯茶呀。”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白澜回得飞快，连带着两个雀跃的表情包：“在呢在呢！快来快来，阿栩去公司了，我们家阿砚又是个安静，我闹他，他也不愿意搭理我，家里好像就我一个人似的，正闲得发慌。我刚泡了雨前龙井，就等你这口饼干配茶了！” 看着屏幕上跳脱的文字，温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拉开冰箱门。 黄油早就提前拿出来软化了，淡金色的一块躺在瓷盘里，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旁边是今天刚刚新鲜送过来的蔓越莓干，暗红的颗粒饱满得像浸了蜜。 因为每天早上厨房食材都会换一批新鲜的送过来，温暖也不需要担心食物不够新鲜。 系上那条米白色的围裙时，窗外传来李姨哼的童谣，混着苏念偶尔冒出的咿呀声，像浸了蜜糖的水流，慢慢淌过整个屋子。 她将黄油和糖粉倒进玻璃碗，打蛋器转起来的瞬间，乳白的膏体渐渐蓬松，空气里浮起甜丝丝的气息。 筛入低筋面粉时，粉末簌簌落下，像场温柔的小雪，她伸手拢了拢，指尖沾了点黄油，下意识地舔了舔，是恰到好处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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