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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澄笑了一声,周鹤暄却没笑,侧过头看着方澄:“方澄哥,你有没有这么喜欢我啊?” 方澄被周鹤暄问得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低下头去躲周鹤暄的目光。 周鹤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懂了。” 方澄怕他误会,连忙摆了摆手:“不是的,鹤暄……” 周鹤暄刷着碗没有出声,方澄咬了咬唇,小声道:“我是GAY,你别这么问。” 周鹤暄的手没停:“方澄哥,你不用解释这个,你觉得我是弟弟也好,觉得我是朋友也好,什么样的感情都可以,我就想知道,你喜欢我吗?” 方澄看着周鹤暄,男生并没有回过头来,短发沿着耳侧形成一个弯弧,脖子上有清晰的经络,没入随着动作抖动的衣领。 方澄心跳一点点地变得快了起来。 “喜欢的……”方澄轻声说着,目光有些迷离地落在周鹤暄的肩头。 周鹤暄的动作停下了,转过头看着方澄,方澄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上不来,可又觉得有许多快要压死自己的话,找到了最佳的时机倾吐。 方澄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在每一个字里都加满了私心: “周鹤暄,我喜欢你的。” 方澄看着周鹤暄扬了扬嘴角,接着有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方澄哥,我也喜欢你。”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如果是幻觉最好再也不要醒过来,方澄怔怔地看着周鹤暄,他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方澄情不自禁地动了动手指,他想拥抱周鹤暄,想与周鹤暄接吻、闭着眼睛、绵长地拥吻,哪怕被推开了被厌恶了——哪怕明知道周鹤暄说的喜欢是出于对朋友的、对兄长的,方澄都丢盔弃甲,无法抵挡。 在理智崩断的最后一秒,手机铃声突地响了。 方澄被吓得一抖,转过身逃也似的跑开,到了客厅看见自己安静黑屏躺在茶几上的手机,才意识原来到不是自己的铃声。 方澄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大喊:“鹤暄!你的电话!” 周鹤暄擦干了手,在厨房里用冰凉的手指捏了几秒自己通红的耳朵降温,这才答应着走了出来,翻到自己的手机。 来电显示赵腾飞,周鹤暄有些疑惑。 “喂,赵腾飞?” “嘿嘿,暄哥,最近怎么样啊?”赵腾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语气也很奇怪,周鹤暄有些奇怪:“你嗓子怎么了。” 赵腾飞顿了下,夸张地咳了几声:“冻感冒啦。暄哥,元旦我回白市,出来玩啊。” “行啊,”周鹤暄漫不经心地答应,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海大元旦放几天?” 新年的元旦赶上周三,白大早就通知了只在当天放一天假,学生们还抱怨了一阵子。 赵腾飞沉默了一下:“暄哥,我不想回海大了。” “怎么回事?”周鹤暄讶异,“有人欺负你?” 赵腾飞先说没有,过了一阵子又吞吞吐吐地说自己看上一个女生,给人家告白被拒绝了,猛追一阵子,在大课上给女生送花,还强行拥抱了一下,被女生在几百个人面前甩了个耳光,现在整个海大都传开了,人人都在笑话他。 周鹤暄听得隐隐带着火,语气也有些责怪:“人家都不同意你还抱,赵腾飞你咋想的,活该你挨打。” “唉,暄哥你就别骂我了,我都要难受死了。”赵腾飞那边响起皮皮咔咔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我真的我他妈越想越气,我那么喜欢她,她就这么对我的?当着几百个人让我下不来台。” “你他妈让人家下来台了吗?”周鹤暄心头火起,赵腾飞那边咳了两声,声音有些阴恻恻的:“早晚我要让她知道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滋味,草。” 周鹤暄闻言皱起眉头:“赵腾飞,我警告你别乱来。” 赵腾飞说了两句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这个赵腾飞怎么变了这么多……”周鹤暄念叨一句,方澄没插话,他认识的赵腾飞和周鹤暄认识的不一样,不过这事也没必要和周鹤暄讲。 周鹤暄看了看手机上和赵腾飞的聊天记录,总觉得这个好兄弟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变得越来越陌生,和他的关系也越来越远了,周鹤暄感觉得更多的不是失落,而是烦躁,是觉得赵腾飞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滑入深渊的那种烦躁。 眼下这事只能算作插曲,周鹤暄回到厨房收拾干净碗筷,拿出抹布开始擦拭桌台,方澄想要帮忙,被周鹤暄拒绝了。 方澄无事可做,抱着电脑看起论文,看了一会儿脸却红了。 ——“周鹤暄,我喜欢你的。” ——“方澄哥,我也喜欢你。” 多么、多么缱绻的告白——方澄咬住下唇,低下头捂住了脸。 这样的对话,无论谁听到都不会怀疑是互通心意的两个人在确认情侣关系,直白到让方澄的心突突乱跳。 在为周鹤暄刷票的时候,方澄也看过几个白大论坛上关于周鹤暄的帖子,讲得过分的,也有说他渣男八爪鱼之类,其中有一贴就是说,周鹤暄从来没拒绝过任何女生的告白,每次都是考虑,一直拖到没有下文,并且也没有拒绝过女生的礼物,从来照单全收。 虽然后续也有零星解释的,说周鹤暄只是不在人前拒绝,私下里告白送礼物的全会拒绝掉,公开收的礼物也都在私下退回去,却改变不了一边倒骂渣男软饭男的风向,加上周鹤暄的宿舍里还有个风云人物汪思锐,言语更加不堪。 可是今天怎么说都是私下,方澄说出口的话是被周鹤暄赶鸭子上架半推半就,而周鹤暄,其实可以不回应他的。 结果周鹤暄开口了,一句喜欢,让方澄恨不得这辈子都沉溺进去。 周鹤暄打扫卫生的动作很快,不到三点,两个人就出了门。 废墟博物馆是今年下半年才完工开放的,主旨是“未来”,这块地皮的主人五年前以同样的题目举办过一次雕塑大赛,很多雕塑家最后的作品都十分悲观,呈现出人类自取灭亡、世界一片死灰的状态,主人看到后触动很深,把这栋建筑改造成为博物馆,并命名为“废墟”。 周鹤暄功课做得足,在从方澄家到博物馆的路上,简单地将背景介绍了一下。 方澄笑着看他:“知道了,暗示我不环保。” 周鹤暄摸了摸鼻子:“没有,这是我爸告诉我的,我爸是搞建筑的,他说这里很好,看完后会有触动,建议我一定看看。” 方澄点点头,看着手里周鹤暄提前拿到的宣传单,单子上白底黑字印着逐渐逞颗粒状分散开的文字:什么是未来? 这样的设计和排版,平白给人一种没有未来的感觉。 “更像‘什么是毁灭’。”方程伸出手指,摸了摸凹凸不平的文字。 周鹤暄低头去看,轻声问道:“那方澄哥,你觉得呢?什么是毁灭?” “肉体的死亡、灵魂的消逝、文明的湮灭……你觉得,哪个才是毁灭?”
第36章 毁灭 方澄侧抬起头,看向周鹤暄,周鹤暄想了想:“毁灭的重点还是在‘毁’,我觉得是肉体的非自然死亡、灵魂的被迫消逝、和文明的暴力湮灭吧。” 地铁到站,方澄跟着周鹤暄站起身走出去,将宣传单收进自己的包里。 周鹤暄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想着,第一次单方面约会,就把人带来体会生与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好在方澄对这些还算有点兴趣,他一边看一边小声对周鹤暄说:“鹤暄,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毁灭’就是C语言答辩的时候换了学校的电脑,结果系统不兼容,程序变成了一堆乱码。” 周鹤暄啧了一声,抬起手用点力捏了捏方澄的肩膀:“方澄哥,考前说这可不吉利啊。” 方澄被捏得有点痛,笑着躲开了。 因为是新兴的博物馆,这天来的年轻人还不少,也有些是来打卡拍照的网红,小情侣们手拉着手,周鹤暄眼尖,看到了好几对拉着手的同性。 女生不好判断,但是两个男生拉着手,很难说他们是好朋友好兄弟。 周鹤暄看向方澄,方澄的手揣在上衣兜里,连个意外摩擦的机会都没留给周鹤暄。 周鹤暄一边走一边给周敬耘拍了照,周敬耘情绪激动地发了几条长语音,点评这些雕塑作品的结构巧思与机关精巧,什么中轴什么重力点听得周鹤暄如坠五里雾中,他听了一会儿,转头问方澄:“方澄哥,你听懂我爸说啥了吗?” 方澄笑着摇头:“隔行如隔山呀。” 周鹤暄干脆后面几条也不点开了,给周敬耘回了一排大拇指。 俗话说得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周鹤暄看不懂这些东西的构建意义,走马观花地和方澄一起溜了一遍,最后站在留言贴纸墙前,看那些用小磁扣吸在墙上的纸片。 有写观后感的,有许愿暴富的,有要考试通过的,还有表白暗恋的,也有些乱七八糟的符号涂鸦,周鹤暄看了一圈,拎着两张卡纸,递了一张给方澄。 周鹤暄捉摸着是不是应该写个期末顺利,那边方澄刷刷刷已经写完了。 “这么快?”周鹤暄微微讶异,“写了什么啊?” 方澄大方地举起纸给周鹤暄看。 “InaworldfullofdoubtersI'llbeabeliever.” 周鹤暄记得这句歌词,这歌还是他的高考战歌之一,听了无数遍。 周鹤暄看了看卡纸又看了看方澄,弯下腰去,就着小桌子在自己的纸上写下: “Iain‘tlikenooneyoumetbefore I'mrunningforthefront Whenthey'reallrunningforthedoor AndIwon'tsitdownwon'tbackout Youcan'tevershutmeup CauseI'monamissionandIwon'tquitnow.” 周鹤暄写得很长很挤,小小的卡纸差点放不下,方澄看着他写完,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把整首都写上去。” 周鹤暄舔了下唇:“没有,就想说这一段话。” 方澄把自己的卡纸递给周鹤暄,周鹤暄个子很高,伸长手臂将两张纸并排贴在近顶的位置,纸脚压在一起,附近无人打扰。 周鹤暄跟着同学来过好几次云海公园,对一切十分熟悉。这个公园更像是个开放的娱乐场所,故而尽管圣诞节这天并不是周末,来玩的人还是很多。 方澄不怕人多,相反他还挺喜欢这种有人间烟火气的热闹,只不过那些危险的娱乐设施方澄很不敢坐,不危险的又多少带着点幼稚,也很难放下面子去坐。 今天云海公园里比往日更多了些摆摊的小贩,有几个卖饰品的,方澄探头看了看,没好意思上前和女生们挤。 周鹤暄看出来方澄想逛,二话不说握住方澄的手腕把人带了过去。 毕竟是对方澄房间一切都了如指掌的“保洁周阿姨”,周鹤暄在打扫时见过不少方澄买的精致首饰,知道他喜欢这些,当下拿起一个戒指就往方澄手指上套,食指尺码不对又换到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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