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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八岁的男人自带一番游刃有余的味道,衬衫西裤包裹下依旧可见肌肉的纹理,周鹤暄下意识挺直了腰,竟然还是要比许逸矮下半个头,他有些懊恼地握住了许逸的手:“学长好。” 周鹤暄不由自主微抬起头打量许逸,这人宽阔的身形甚至可以将方澄完全笼罩起来,应该就是昨日方澄说的那位帮助他考研的学长,许逸知道方澄的长相,甚至知道方澄家的密码—— 周鹤暄不愿多想,那边方澄还在和许逸说着来了别白来,叫许逸也给周鹤暄上一课,一边推着许逸往书房走,一边摆手招呼周鹤暄。 不知怎地,周鹤暄忽然一点也不想补课了。 许逸好歹是勤工俭学有丰富家教经验的,讲解起来比方澄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周鹤暄却发挥失常,怎么也听不进去,很多基础的代码都理解不了。 “这事情啊还是靠悟性。”许逸给周鹤暄布置了几个小任务,自己则轻车熟路地启动方澄的台式机,又轻车熟路地打开虚拟机,随口问方澄:“你通讯的那个课题怎么样了?” 方澄撇了撇嘴:“大老板给搞了四个代码仓,还不是一个组负责,和我对接的人自己都搞不太明白,我一个人哪儿能前后端都搞得定啊。” 许逸笑了一声,抬起胳膊肘压在方澄肩上:“我帮你瞅瞅。” 周鹤暄抬了抬眼皮,看着许逸和方澄之间亲昵的举动,心里别扭得不行。 ——方澄确实说要让他保密,可是方澄从来没说过,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赶白大开学前一个多月,周鹤暄在方澄家里上了十次课,不过再也没见到许逸。 期间白大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中,周鹤暄还特意带去给方澄看,方澄翻出自己当年的录取通知,不过三年而已,通知书没有什么变化,方澄硬是吹毛求疵般挑出了几处不同来。 大四的学生有小学期,方澄提前十天返校,郑新茗在方澄临走前又请他吃了顿饭,找了家新的茶楼。 周末的补习班也停了,周鹤暄一时间闲散下来,居然非常不适应,可又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赵腾飞和顾浩然一直约他出门,他以嫌热为由,统统推了。 就这么晃到了八月末,隔天是白大新生报到的日子,周鹤暄收拾着行李,郑新茗拉着周鹤暄的父亲周敬耘一左一右地唠叨,周鹤暄间或回答一声。 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起来,显示昵称是一个橙子的emoji,周鹤暄连忙拿起,打开一看,方澄发来了洋洋洒洒一大篇文字。 周鹤暄从头到尾仔细读了,是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家教课虽然结束,方澄与周鹤暄之间的师生关系还没结束,周鹤暄几乎每隔一天就会给方澄发些问题,方澄大概是学业很忙,只集中回复过两次。 周鹤暄看消息没有避讳,郑新茗偏了头扫了几眼,见是方澄发来的与学习有关的消息,嘱咐道:“方澄这孩子这么帮你,你可别开学了就不再理人家了,得空请他吃个饭,我看他比那俩预科班的老师上心多了。” 周鹤暄应了一声,笑道:“老师是为了钱,方澄哥还有人情在呢。” 郑新茗叹了口气:“小飞那孩子也是可惜,差了几分没能上白大,你上次说他去哪了?海市是吗?以后你们两兄弟就只能寒暑假再见面喽。” 周敬耘笑了起来:“说不定这阵子不联系,各自有了新朋友,和小飞就不是最铁的好哥们儿了。” “谁说的,我和赵腾飞什么时候都是最铁的!”周鹤暄回着方澄消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周敬耘也扫了一眼周鹤暄的手机,清了清嗓道:“小暄啊,你高中也没住过校,这第一次离爸爸妈妈这么远,大学的一切都要自己拿主意,别太放纵,别玩疯了,要会甄别新朋友。” “是,我看不如多和方澄走走,”郑新茗附和着,仰头看向周敬耘,“那孩子看着就老实稳重,白大就算都是顶尖的学生,也指不定有什么浑水摸鱼的,又是喝酒唱歌啦,又是通宵打台球啦,小暄可别和他们学坏了。” 周鹤暄的嘴角隐晦地翘了翘:“知道了。”
第10章 我喜欢你 周鹤暄心道,要是被他爸妈看见方澄抽烟喝酒烫头那个样子,恐怕眼珠子都要震碎了。 两口子又絮絮叨叨了几句,周鹤暄虽然住校,但毕竟白大就在嘉白区,别说逢年过节了,周末或是课少的工作日,周鹤暄想回家也只需要一个来小时的地铁而已,故而也没什么分离的孺慕之情。郑新茗说得自己发困,打着哈欠回了卧室,周敬耘留下一句明天一早去报道今天别睡太晚,也回书房办公去了。 周鹤暄将房门关上,他行李带得不多,草草清点一遍将拉杆箱锁好,关了灯滚进床里。 无论如何都是崭新的生活,周鹤暄情不自禁满怀期待,分别和几个好朋友打过电话,要说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玩得好的人里只有他一个考上白大,多少有些孤独了。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周鹤暄睁着眼发呆许久,还是点到了方澄的聊天框。 方澄就好似不知道明天大一新生报道一般,回复周鹤暄的问题后就没了后话,连句客套的近况问候都无。 周鹤暄有些赌气,将手机锁屏又解锁几次,还是点到了语音通话。 方澄接得有些慢,轻轻“喂”了一声。 他没叫周鹤暄的名字,周鹤暄有点不高兴:“方澄哥,是我啊。” “知道。” 方澄的回答又是慢吞吞的,背景有些嘈杂,周鹤暄忽地明白过来:“你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啊?” 方澄没回答,只有些低微的呼吸声,接着逐渐安静下来,过了片刻,方澄才又开了口:“怎么了,鹤暄。” 周鹤暄的心情过山车似的,一下子又好起来了:“明天我去报道啊。” 电话那头的方澄轻笑:“要我去接你?” “你忙吗?” “忙,很忙。”方澄将周鹤暄的小雀跃扼杀在摇篮里,又含含糊糊地道:“而且……你不是也不爱看我在学校的样子。” 周鹤暄啊了一声,这个假期和漂亮的方澄相处太久,都要忘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世界上的方澄应该是木讷的。 说不定这个木讷方澄为了人设,还凹了很多诸如不善言辞、不会交际、没有朋友的设定在身上。 周鹤暄不同,他本就很好交际,照片早在新生群和白大的论坛里传嗨了,大半的人都知道计算机系来了个大帅哥,更有不少人通过各种方式加了周鹤暄的微信,周鹤暄也本着友好原则全部通过,三五不时还会聊上几句,学校还没去,约着要一起吃的饭都快排满一个月了。 如果方澄不这样遮遮掩掩,三年前也会是白大的风云人物吧? 周鹤暄想着,也知道明天在那么热闹的场合和方澄见面可能不合适,本想问方澄方不方便一起吃饭,话出口却变成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算得上一句试图窥探对方内心的疑问,周鹤暄咬了咬唇,硬是将缓和气氛的“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就算了”咽回肚里。 他认识方澄一年多了,他和方澄频繁接触一个月了,方澄来过他的家,他去过方澄的家,方澄吃了一个月他切的水果,他看了一个月方澄的笑脸——周鹤暄想着,捏紧了手机。 他和方澄的关系是亲近的,是可以这样问的。周鹤暄这样对自己说着,那边的方澄却沉默下来。 周鹤暄的问题并不太好回答。 方澄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捏了一段冒着烟的蚊香,蹲在两栋宿舍楼间的横梯里。 玻璃窗内有人影不断晃动,眼前是蚊香头烧灼的红,头上的假发有些发痒,方澄却不敢摘下来。 ——睡觉也不敢摘下来。 他其实不常住在宿舍,白大到家打车只需要十来分钟,今天想在宿舍通宵弄一下项目才留下。 他已经大四了,白大的研究生本校学生也很难考,就算他成绩一直优秀,同样需要抓紧每分每秒。 结果却在这里和周鹤暄煲电话粥。 方澄感叹了一句色令智昏,那边周鹤暄一直没有动静,不像以前的时候,会体贴地给方澄一个台阶下。 周鹤暄好像很坚定地想要方澄给他一个答案,好像很坚定地想要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一步。 蚊香的烟有些熏眼睛,方澄垂下头,自暴自弃地想,就当是为了未来小半年的斯巴达式学习,给自己找个没有结果的精神慰藉吧。 “鹤暄……” “我在听。” 周鹤暄答得很快,方澄垂下眼睛,扯了扯嘴角:“你还记得张姨妈吗?” “记得,那天看到的坏女人。” 充满恶意的代号逗得方澄笑了一声,他轻道:“席梦娜和方佳旭……就是我爸妈,他们婚前的事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是各自离了婚后在一起的,小学在银行的附小,我经常……因为这些被说不好的话,大人也有,孩子也有。” 方澄抬起头来,白大的夜幕漆黑一片,没有一朵云彩,也没有一颗星星。 “张姨妈的话我听过很多人说,听得耳朵都生茧了,小时候还有人以为我是女孩儿,我还被叫了很长时间‘小三胚子’的外号,老师干预了几次,也阻止不了。” 电话那头的周鹤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方澄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当年的感觉,却回忆不起来。 “后来我拼命吃东西,初中有段时间把自己吃得很胖,外号就换了,但是被叫八戒猪哥总比被叫小三强吧?没想到才胖了没几年,又莫名其妙就瘦下来了。” “然后呢,我就有点不正常了。”方澄轻轻笑了一声,吹掉了蚊香头的一大块灰,“高一的寒假,我看到席梦娜的化妆品,看到她的美妆书,开始背着他们偷偷化妆,后来被方佳旭发现了,被打得好凶,他们也吵得好凶。” 方澄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在酒吧门口被你撞到那天,我也化妆了。” “嗯,”周鹤暄的声音平静无波,在无风的夜里带着些似有若无的温柔,“我看出来了。” 方澄脱口而出:“好看吗?” “好看。”周鹤暄毫不犹豫。 方澄笑了几声,胸腔里涌出一阵酸软,他用力攥了攥手机,继续道:“其实我从小挨打就习惯了,看他们吵架要离婚也习惯了,毕竟好的时候还是挺好的,他们工作忙,我小时候还是很珍惜能见到他们的时光的,小学想爸爸妈妈了还会对着他们的相片掉眼泪,不过后来不会了。一般我做错了事,只要老老实实认错,再好好表现几天就翻篇了,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碰化妆品,不喜欢我去看那些杂志,我就干脆把脸都藏起来,不照镜子,就不会总想着给自己化妆了。” “后来他们果然又对我好了,再后来啊,我一个同学问我,知道什么是GAY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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