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福书网
站内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现代都市

要么孤独

时间:2025-10-09 09:00:02  状态:完结  作者:金十四钗

  听到这个消息,我妈挺着七个月的肚皮拍案而起,说我们去北京!天高皇帝远,我不信骆亦浦的手能伸那么长,我不信诺大一个首都没有我们一家三口的容身地!然而远走北京之后,他们的境况反而更糟了。北京是座顶顶蓊郁的花园,天南地北的文艺青年像种子般飘荡而来,旋即扎根、疯长、自生自灭。我爸那点自以为是的才华在这里泯然于众。他的舞台狭小破旧,他的观众寥寥无几,很快他就被高昂的房租、被喋喋不休的妻子、被嗷嗷待哺的儿子压得喘不过气儿了。

  他们统共在北京漂了七年时间。这七年里,他们经常嘶声力竭,用万分委屈的口吻彼此咆哮,这些话要落在纸上,每一句都得加上一溜感叹号!!!

  “你把我藏着的钱拿去哪儿了?那是我们的房租!你想让我们母子流落街头吗?”

  “你他妈烦不烦?天天就是钱钱钱,我他妈在写歌儿呢!”

  “你写的歌都是垃圾!跟你的人一样垃圾!”

  “我不是垃圾,你才是垃圾!你们骆家人全是垃圾!是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的艺术!”

  我妈的委屈我能理解。她本是金枝玉叶,如今蜗居不足三十平的一室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替一个男人洗袜子洗鞋子洗内裤,拎着全家人的便桶穿街越巷地倒往公厕,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做饭。

  这个男人竟还委屈上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可家里的钱总是不翼而飞。我妈一开始还相信我爸是拿钱去贿赂那些酒吧老板,好讨一个演出的机会,渐渐就起了疑心。

  每天都给丈夫洗衣服的女人闻见,手中的衣服上总沾着一股类似金属的化学味道,再回头看一眼丈夫,他正一连串一连串地打呵欠,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叫原野的男人总是白天委顿,夜里精神,昔日那张俊美的脸也越来越憔瘦,越来越不好看了。

  我妈揣着种种侥幸的猜想等了又等,直到某天夜里,一个陌生壮汉竟拿着我家的钥匙,轻悄悄地摸进了我家的房门。他一把抱住正跟孩子一起做手工课作业的女人,说你老公把你卖给我了,别怕,就一夜。他把一张馊烘烘的嘴凑向女人的脸,贴着她的耳朵说,你老公还说你是现任粤东省SZ的女儿,就冲这个得加钱,但我不信。

  我妈又惊又骇,誓死不从,抄起剪刀就跟那个男人拼命。男人粗壮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居然哈哈大笑,说瞧你这泼劲儿,我竟有点信了!眼见这个男人摩拳擦掌、愈加兴奋,我妈意识到一把小剪刀如何不是他的对手,于是果断将锋利的刀头对准自己的脖子,她说我杀不了你,但我能杀了我自己。她腕上使力,任刀头没入白皙纤巧的脖子,终于把这个只想嫖宿、不敢见血的男人吓跑了。

  第二天大早,我妈带着我,摸去了我爸那支乐队租用排练的私人车库。她在门口忐忑了一晌,然后推门而入,将一群C身L体搂在一起溜冰的男女抓了个正着。

  满地的溜冰壶、空酒瓶,还有避Y套,一片狼藉。

  那个叫原野的男人当然也在其中,他肯定已经溜嗨了,整个人就像只没糊骨架的风筝,懒懒、软软地陷在一只肮脏的沙发里。

  有人慌张地将他摇醒,原野一见我妈便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讨饶说,不溜这玩意儿他写不出歌儿来,写不出歌儿来他就毁了!他边讨饶边晃动薄成纸片的身体,说他的魂儿此刻正飘着呢,飘在高高的云端,他不能落地,落地即死。

  许是羞愤已极,我妈紧紧咬住嘴唇,就是不说话。然后这个男人又怪上她、怪上我了,他从沙发底下抽出一张报纸摔在我妈脸上,昔日绿太阳的成员另组乐队后,居然就走红见报了。他说要不是你跟你这个蠢儿子拖累了我,要不是你们骆家陷害了我,我他妈早成神成腕了,还用漂在这儿?!

  呸!我妈最听不得别人说我不好,一个字也听不得。她将一口唾沫啐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然后攥着我的手从这群丑陋的毒虫中间穿过,虽头也不回,但一路都在无力地颤抖。

  七年不如意的北漂岁月磨光了一个女人全部的脾气,那个为爱淫奔的茱丽叶一点儿好也没落着,终于决定向家里低头了。

  北京的一切我妈都没计划带走,只给了房东一些钱,拆了房门边上的木框,将它锯成了一根两米长的木条。那上头用黑色或红色的记号笔,画着长短不一的身高线,记录着我第一次自己走路、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天上幼儿园、第一颗掉落的乳牙……

  我妈经常站在那密密麻麻的身高线前,垫着脚向上比划,笑说我的嘉言以后一定要长得那么高。我仰头一看,吓了一跳,这少说两米了。

  我们离开那天正是农历新年的前夜,北京惯常有雾,街边雄伟的国槐上,一茬茬新芽在悄悄冒尖儿。一群打扮怪异的艺术青年醉得东倒西歪,迎面而来,他们当中竟有人认出了我妈和我,嘴里不三不四地喊着:“唷,俏寡妇带着个小结巴!”

  我妈将那根两米长的木条横在身前,一一驱赶走这群流氓。那一刻,她在我心里真是伟岸极了,才不是柔柔弱弱的茱丽叶,她是横刀立马的花木兰。

  待回到洸州,我妈找到了落脚处,一个叫元湴村的地方。村如其名,又穷又破污泞不堪,却承载了我自出生以来最美好的一段记忆。我妈又一次将那根木条钉在了房门旁,继续由它记录我的成长。然后她开始不断给老爷子写信、托人给老爷子捎话,她在信中诚恳地反复地认错,试图修复与家人的关系。

  或许是老爷子终究不舍亲生女儿,几个月后,我妈突然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般雀跃而来,她一脸神秘又兴高采烈地跟我说,我们要回家啦!

  那会儿老爷子已经升任了粤SS长,我随母亲前去拜访,还得由两个持枪站岗的警卫领进大门。时值仲夏,SW大院里古树成排,参天而立,扑面的植物清香浓密得要把人网住一样。

  待到了老爷子的官邸,我才发现他的那栋小楼竟十分简朴,院内一侧是花圃,一侧是菜园,花圃里尤以树状月季为多,大红大绿的闹人眼睛。菜园里则结着一些尚未熟透的黄瓜与西红柿,一支靶子竖在一旁,上头还有些湿软的泥,像是刚刚经历劳作。听送我们进来的警卫说,骆书J可太亲民啦,养花种菜都亲力亲为,待到菜园里果实累累,还会亲手摘下来送他们品尝。

  待跨进骆家大门,我跟我妈才发现,原来等着我们的不是合家欢,而是鸿门宴。

  我妈还有三个兄弟,此刻正拖家带口地围在老爷子身边,冷眉冷眼地盯住我们。打从第一眼我就不喜欢这些骆家人,一个个的,都是高门子弟的人渣相。

  果然,这三个兄弟都极力反对老爷子接纳我们母子,他们面孔狰狞,迭声怪叫:“这贱人早把我们骆家的脸丢光了!”

  我妈顾不上这些谩骂,只冲老爷子喊了一声“爸”,反反复复地说着自己错了。她想以一个笑容拉近与父亲的距离,但模样很怯,笑都不敢笑大了。

  老爷子极儒雅清癯,不像一省之首,倒像影视剧中的世外高人。他望望我的母亲,又望望我,脸上始终洋溢着一种既温和又轻晦的笑容。他问我“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有些什么兴趣爱好”,不像关心,也像挑剔与诘问。他还未原谅我的母亲,自然待我不亲近,也许在他眼里,女儿才不是冬日里的小棉袄,女儿只是他权力场上争胜的棋子。

  待我一一回答完毕,老爷子环视四周,说难得今天一家人都在,他要考考我们这些孙辈的功课,也不考太难的,就一人背一首诗吧。

  我妈没想到回家还要考试,当场愣住。也是,中国人上哪儿都得考试。

  大舅的儿子骆子诚比我大三岁,骆家一众孙辈里最年长的一个,一个面有横肉的小胖子。他头一个站出来,一字不差地背下了宋玉的《高唐赋》,二舅的儿子骆翟也不甘示弱,将一首《滕王阁序》演绎得表情夸张,物我两忘。最后登场的是小舅舅的女儿骆芷雯,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比我还小一岁半。可她已经一口流利的英文,背的还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老爷子对一众优秀的孙辈们露出欣慰的表情,然后转头向我,将挑剔的目光横拍在我脸上。那目光仿佛在说,不够优秀就没资格做骆家人。

  这个时候我妈才真正紧张了起来。她不自禁地绞弄着衣角,将指关节捏得发白。旋即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用惯常的、温柔而坚定的目光鼓励我站到屋子中央。

  轮到我了。

  我四岁才会说话,六岁开始背诗,一紧张还容易口吃,实在称不上早慧。但在这场家庭聚会之前,没人觉得我有问题。我爸自己就没读过几年书,对教育之事一窍不通,而我妈,她默许我所有的顽皮、迟钝和那点点在她看来完全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她从来只希望我快乐就好。

  此刻阳光恣肆,一屋子人都背光而坐,神情古怪地盯着我,像盯着一块即将过秤的肉。

  我压根不敢直视这些人的眼睛,又看了看我妈,才清了清嗓子开口:

  “鹅……鹅……鹅……”

  没想到,这首人人会背的诗使我遭了大劫。我刚一开口,大伯的儿子骆子诚便爆发出了一阵嘲弄的笑声。

  他甚至模仿起大鹅的样子,在我面前趔趔趄趄地走了几步,引得那些骆家人全笑了起来。

  我试图不受他的干扰,继续往下背:“曲……曲……曲项向天……”

  可一句诗没背完,骆子诚再次怪声怪气地喊起来:“曲曲曲,曲什么曲,原来你是结巴啊!”

  随他话音落地,满堂笑声复起。我看见骆子诚冲我倨傲地挑起下巴,一脸的幸灾乐祸;我看见我妈两颊潮红,满眼浮动着不知是悔恨还是屈辱的泪水,一时更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

  七岁的骆宾王已能写出千古名篇,可七岁的我居然连这首《咏鹅》都背不下去了。

  一顿团圆饭完全食不知味,回家后我妈与我抱头痛哭,哭得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哭得我的整个肩膀都被她的泪水浸透,像摞着一块难看的补丁。

  听着我妈绝望的哭声,我突然意识到,都是我的错。

  一定都是我的错。

  我在最重要的一场家庭聚会上给我妈丢脸了。我应该像骆子诚或者骆芷雯那样小小年纪出口成章,我应该表现得更出色一点。

  我妈矢志此生再不回骆家,再不受这份屈辱。但三年后她便食言了。


第三章 你可知道什么是爱情

  自打从骆家回来,我的情况急转直下,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了。原来只在紧张时偶尔会犯的毛病,彻底变成了一开口就毫无意义的卡顿和拖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推荐资讯
  • 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小文旦的已完结玄幻灵异小说《掉马后,老婆被吓跑了》,是一本情节与

  • 穿成万人迷的男友西呱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穿成万人迷的男友》,是一本情节与文笔

  • 末日小团圆杨溯的已完结穿越重生小说《末日小团圆》,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

  • 再婚abo七流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再婚abo》,是一本情节与文笔俱佳的耽

  •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礼物袜子的已完结现代都市小说《情天娃娃气象电台》,是一本情节与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