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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深拎着工具箱回到吧台,金属碰撞声惊醒了沉睡的咖啡机。他拧开水龙头,水流裹挟着木屑与铁锈簌簌而下,在瓷白的水槽里激起细小的涟漪。 他反复搓洗着指缝里的灰尘,直到皮肤泛起微红,水珠顺着指节滑落,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汇成晶莹的溪流。 确认双手一尘不染后,他轻手轻脚走向角落的躺椅。苏念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滑落的毛毯被重新掖好,羊毛纤维拂过苏念手腕时,他无意识地往温暖处蹭了蹭,嘴角溢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苏念的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没有纠缠不休的噩梦,只有淡淡的油墨香混合着咖啡机蒸腾的热气,编织成温柔的摇篮。 “叮铃——” 铜铃在寒风中欢快地摇晃,惊起窗外几只麻雀。苏念揉着眼睛坐起身,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李莉,笑着抬起手,“拜拜,年后再见。” 李莉吐了吐舌头,抬起手对着苏念摆了摆手,“老板再见,新年快乐。”她转身时,身后的夕阳正将余晖洒满街道,围巾上的流苏随着步伐轻摆,像跳动的火苗。 直到李莉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苏念才重新靠回躺椅。暮色漫过书架,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 “你很喜欢她?”凌深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苏念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毛毯边缘。窗外,最后一抹晚霞将云层染成蜜糖色,归巢的鸟儿掠过书店招牌。“对,” 他轻笑出声,胸腔震动惊起书页间的尘埃,“你不觉得她们每一个都很可爱吗?”他的目光扫过摆满明信片的木架,那里藏着无数陌生人的故事,“她们用自己的热情去拥抱每一天,哪怕生活给了苦果,也能在书里酿出甜。” 凌深看着玻璃上重叠的两个身影,突然觉得自己的嫉妒像一场荒唐的闹剧。苏念眼底跳动的星光,比任何冬日暖阳都要炽热。 他轻咳一声,喉结滚动着咽下复杂情绪,“你好点了吗?” 苏念转过头,夕阳为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光,眼眸里倒映着凌深的模样。“好多了,”苏念勾起的唇角让凌深慢慢舒展开眉头,“今天谢谢你。” 玻璃上,两人的影子渐渐重合,像两株在寒风中依偎生长的树。
第20章 只有我自己了 凌深没有再在书店待下去,确定了苏念的状态之后凌深就离开了书店。他也是时候要回老宅了,毕竟春节这样的节日,还是要跟家人在一起的。 只是在开车离开的时候,透过后视镜,凌深看着将木牌翻到休息那一面的苏念,心不知道为什么猛地一颤。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发动车子飞快的驶离。 后视镜里苏念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可凌深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掌心沁出的薄汗让皮质方向盘有些打滑。 苏念对于凌深的挣扎完全不知道,他现在只想关了店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的休息。 虽然今天有凌深,他偷闲了一天,可是隐隐作痛的后腰还是在提醒他要上药。 “今年马上就结束了,又是新的开始了。”苏念抬起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的雪花,慢慢的笑了。 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凌深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凌深开着车飞快的朝着老宅的方向驶去,车载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春节序曲,却丝毫没能缓解他内心的烦躁。 他用力扯开领口的领带,将车窗降下一条缝,凛冽的寒风灌进车厢,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 凌宅中许久没有见过儿子的凌父跟凌母早就已经翘首以盼。客厅的壁炉里,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映得满室温暖。茶几上摆满了凌深爱吃的点心,是凌母特意一大早去老字号糕点铺买的。 凌父还能控制自己,只是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的财经新闻早已被刷成一片空白。 凌母却坐立难安,骨节泛白的手指死死攥着沙发扶手,每隔几分钟就朝玄关处望去,水晶吊灯的光影在她眼角皱纹里摇晃,映出眼底翻涌的焦灼。 落地窗外的雪粒子砸在玻璃上沙沙作响,每一次细微的响动都让她猛地直起腰,丝质睡袍下摆扫过茶几,带得青瓷茶杯轻轻震颤。 “你坐下吧,这臭小子今天肯定会回来的。放心。“凌父第三次提醒时,声音里裹着压抑的烦躁。 他将手机倒扣在胡桃木茶几上,金属外壳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声响,惊得墙角的古董座钟突然敲响整点报时。 凌母没好气地瞥了丈夫一眼,珊瑚色的口红在紧抿的唇上晕出一道红痕。她重重坐回沙发,抓过羊绒披肩裹紧肩头,端起早已凉透的普洱猛灌一口:“你就知道看手机,儿子都多久没回来了,你也不着急。“ 杯底的茶渍在杯壁留下蜿蜒痕迹,像极了她此刻凌乱的心绪。 凌父有些无奈的放下手机,凌母见状继续开口说道,“还有那个江家,仗着救过阿深,这些年捞了多少好处?阿深为了那个江逸,不结婚,不恋爱。真是……” 提起江家,凌父内心也有着诸多的不满,可是毕竟碍着江逸的救命之恩,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江家却是变本加厉的索取,而凌深这次针对江家的做法,凌父在得知消息后,高兴地喝了半斤白酒。 “阿深大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再说了,我看阿深最近的动作,应该也是已经开始放下了。”凌父看了眼还在生闷气的妻子,小声的宽慰道。 凌母何尝不知凌父说的是事实,不过母亲总是忍不住会操心的更多,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凌母深切的明白自己的儿子是有恩必报的性子,就算如今江家过分,可是只要江逸还在江家,那他就不会对江家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哎,这孩子。“她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湿润,羊绒披肩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也不能为了个救命之恩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啊。“ 引擎的轰鸣声穿透雪幕时,凌母手中的茶杯险些跌落。雕花铜门缓缓推开,寒风裹挟着雪粒卷进温暖的大厅,凌深黑色大衣肩头落满碎雪,发梢凝结的冰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管家刚唤出“太太“,凌母已经冲上前,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混着寒气扑面而来,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凌母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凌深垂眸看着母亲泛着水光的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将滑落的披肩重新拢好,掌心的温度透过貂绒材质传递过去。“妈,我回来了。” 凌母连声答应着,顺着凌深的力道回到客厅,凌父此时也放下了手机,看着眼前挺拔的儿子,眼中的赞赏和疼爱怎么也遮掩不住。 “爸,我回来了。”凌深对着凌父点头,拉着母亲的手坐到沙发上。 苏念佝偻着背坐在床沿,指尖在腰后摸索着药膏软管,冰凉的膏体触到伤口时,牙关下意识咬紧,喉间溢出的“吁”声混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药膏终于抹匀,他扶着床头慢慢直起身,镜子里映出后腰那道新鲜的伤口,像条狰狞的红虫爬在苍白的皮肤上。 苏念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奈摇头,镜片后的目光掠过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习以为常的淡然。 摘下眼镜换上睡衣的苏念褪去了白日的温润,黑色衣袖翻飞间,左臂那道从手肘蜿蜒至腕间的旧疤忽明忽暗,像条沉默的蛇盘踞在肌肤上。 他走到窗边端起青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映得窗外万家灯火碎成点点金斑。 外边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充斥着欢声笑语,是啊,阖家团圆的日子,不管是在外多远的人都会赶回来,只为了奔赴跟家人的那一场相聚。 年味随着空气飘荡到苏念的鼻尖,外边的嬉闹却更衬得书店透着死寂。 苏念将酒杯举到唇边,冰凉的玻璃贴着滚烫的脸颊。“你看,过年了。”他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要被窗外的烟花声吞没。 “今年,是我自己了,以后,都是我自己了。”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自嘲,却在酒液滑入喉咙的瞬间,被眼底一闪而过的水汽晕得模糊起来。
第21章 年夜 凌家的年夜饭向来都是凌母带着保姆动手,雕花玻璃橱柜里,凌母正踮脚翻找着珍藏的骨瓷餐盘,蒸汽裹挟着糖醋排骨的焦香在厨房流转。 保姆王姨戴着蓝白格子围裙,将最后一道年年有余的鲈鱼淋上滚烫的热油,滋滋声里撒下翠绿的葱丝,每一道菜都带着美好的祝愿。 而往年从来不会进厨房的凌深却破天荒的在凌母转身拿春联的间隙,将保姆拉到灶台边的阴影处说了几句什么。 保姆虽然诧异,但她也在凌家做了十几年,看着凌深从奶娃娃长成西装革履的青年,对于这个嘴硬心软的孩子的要求,也从来都是无有不应的。 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案板上还沾着未洗净的姜末:“好,肯定给你做好。快去吃饭吧。“ 凌父拿着凌深去年送的水晶酒瓶,正在餐厅跟凌母拉扯,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今天过年,你就让我少喝一点。“ 红木餐桌上,鎏金福字转盘转得吱呀作响,映着墙上全家福里幼年凌深鼓着腮帮子的模样。 凌母一边拿着手机给糖醋小排拍特写,镜头里突然闯入举着酒瓶的凌父,她毫不留情的吐槽:“阿深,你看看你爸。上次喝多了在大厅跳天鹅湖,要不是咱家地方大,估计邻居都要找上门来了。“ 凌父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酒液在杯壁上拉出琥珀色的弧线:“我那不是高兴吗,再说了,家里又没有别人。“ 话音未落,凌深已经利落地将烫金餐垫摆正,青瓷碗碟在暖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爸,你别喝了,我今晚还有别的事,妈一个人可弄不动你。“ 凌母闻言停下拍照的手,珍珠耳钉在发间轻轻晃动:“今晚过年,你还要出去啊?什么事啊?着急吗?“ 凌父听着凌母喋喋不休的问话,看着凌深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连忙上前一步搂住妻子的肩膀:“孩子大了,跟我们在家有什么意思。我不喝了,咱们吃饭哈。“ 他不动声色地将酒杯往转盘中心推了推,余光瞥见窗外零星亮起的烟花。 凌母还没问出个所以然就被凌父拽着坐到了一边,索性也就不再问,反正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是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她夹起块颤巍巍的东坡肉,酱汁顺着筷尖滴在骨瓷碗里:“好了,吃饭。快尝尝,好久没做饭了,也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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