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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握着平板的手指骤然收紧，触控笔在屏幕上划出凌乱的折线。他望着落地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又扫过办公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喉结动了动。 “可是，季度总结还没......“话音未落，凌深已经按下电梯下行键，金属按键的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决。 “哦，那你继续做吧。“凌深的声音混着电梯井的风声传来，黑色身影很快没入缓缓闭合的轿厢门。 宋泽下意识追了两步，悬在半空的手停在距离电梯面板十厘米的位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终只能看着显示屏的数字从32层飞速跳动到B1层。 “哎，那个不爱加班的凌总又回来了，看来苏先生肯定也回来了。”宋泽摇着头走出办公室，反正老板都下班了，他一个小小的助理干什么还要加班呢？宋泽如此想着，步伐轻快的朝着电梯走去。 走廊里回荡着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宋泽的手还没碰到电梯按键，身后突然响起尖锐的高跟鞋声。 “宋助，这有份文件需要加急处理，对了，还有这个......“秘书抱着足有半人高的文件夹追上来，发丝凌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下班了。“他扯动嘴角挤出个弧度，后槽牙却咬得发酸。余光瞥见落地窗外的夕阳把玻璃染成琥珀色，突然想起凌深临走前说“别总把自己当永动机“时，嘴角那一抹放松的笑。 秘书抱着文件看着宋泽明明咬牙切齿却还笑着的脸，有些害怕的后退几步，转身就跑向了另一个方向，“哦，宋助慢走。” 宋泽盯着秘书踩着十厘米恨天高却在走廊上演“速度与激情”的背影，那双红色漆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像密集的鼓点，有些瞠目结舌的进了电梯。 直到自动门“叮”地弹开，灼热的夕照扑面而来，他才如梦初醒般眯起眼睛。 自从凌深出国他几乎就没有见过下午的太阳，这突然按时下班，他竟然还有点不适应了。宋泽如此想着，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 苏念将最后一个杯子洗干净放到杯架，陶瓷杯底与木质杯架碰撞出清脆声响。李莉也伸了个懒腰，“老板，我先走了。” “李莉，等等，我有件事想问你。“苏念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指尖坠入不锈钢水槽。这句话让李莉刚要跨出门槛的脚悬在半空，转身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吧台暖黄的灯光下，一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被推到李莉面前。她垂眸盯着杯中舒展的花瓣，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凸起的藤蔓纹路。 “老板，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玻璃杯在实木桌面上划出细微声响，像是在替欲言又止的苏念催场。 苏念用茶巾反复擦拭早已干燥的台面，“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来书店工作？当然，如果你不愿意......“ 话音未落，李莉突然撞翻了椅子，金属椅脚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双手撑着吧台向前倾身，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我愿意的，真的，我愿意的！“ 苏念看着兴奋的李莉，笑着让她坐下，“别激动，你愿意就好。工资我会按照最高价给你，日常的工作你也熟悉，我相信你可以的。” 李莉兴奋过后却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安的看着苏念，“老板，你不会还是……” “你想哪去了，“苏念从身后抽出本烫金笔记本，扉页夹着凌深送他的银杏书签。 “当初开这个书店原本就是我的一时兴起，是你们给了我继续下去的动力。不过，现在我想跟他出去走走看看，自然需要一个人帮我打理书店。“ 李莉长舒一口气，马尾辫随着动作甩了甩，“那就好，老板，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书店！“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铜铃欢快作响。巷口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正巧与刚拐进巷子的凌深撞了个满怀。 李莉一蹦一跳的朝着书店外走去，看着巷口的凌深海举手朝他打了个招呼。凌深有些诧异的看着兴奋跑远的李莉，只觉得摸不着头脑。 这个姑娘一直对他爱答不理，除了那次修书架，之后的每一次，他都没有在她这得到过好脸。这次是怎么了？凌深疑惑着推开书店的门。 “怎么了？”苏念看着凌深跟见鬼一样的表情，忍不住笑着问道。 凌深摇摇头，“就是刚才碰见李莉了，她这是怎么了？” 苏念收起杯子，“哦，你说李莉啊，我邀请她来书店工作，可能是高兴的吧。” “你怎么想起招人了？是忙不过来了吗？还是累了？”凌深走进吧台，帮着苏念收拾。 苏念擦干手，定定的看着凌深，“不是累，也不是忙，只是我想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跟你在一起。而不是一味的让你来迁就我。” “阿念……”凌深有些无措的看着面前认真的苏念，一时间所有的话全部都哽在了喉咙。 苏念笑着握紧凌深的手，两人慢慢踱步到窗前，太阳还有最后一道光。 “我不想你总是在等我。“苏念侧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他抬手抚过凌深被夕阳镀成蜜糖色的眉眼，指尖掠过对方鼻梁时，感受到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皮肤。 “这个书店承载着过去，可我想跟你创造更多属于我们的未来。“ 凌深从身后环住苏念的腰，下巴轻轻蹭着他颈侧细软的头发。混着雪松与墨香的气息将人裹住，苏念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低沉的共鸣，像是大提琴拨出的单音。 远处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惊起几只白鸽掠过渐暗的天空，凌深的声音就着暮色漫进耳畔：“好。“ 夕阳最后的余晖中，苏念看见对方眼中翻涌的温柔，像是涨潮时漫过沙滩的海水，带着不容抗拒的炽热与坚定。
第53章 幸好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流淌，苏念不再将全部精力放在书店，反而是有了更多的时间陪着凌深。凌深也终于在冬天来临之前，将积压的所有工作全部完成。 凌深带着苏念跟父母两人趁着下雪之前去了温泉民宿，车子刚停稳在山脚下的木质院落前，苏念就被檐角挂着的红灯笼吸引了目光。 凌父凌母看着牵手走在前边的两人，脚下踩着枯叶发出沙沙轻响，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容。 凌父揽着凌母的腰，刻意的放慢了脚步，直到拉开很长的距离，才对已经走出好远的凌深喊道。 “你们两个自己去散步吧，我们要回房间泡温泉了。”山间的风带着松针的清香，将他的声音送出去很远。 凌深跟苏念同时回头看着老两口一脸的狡黠，苏念的耳尖再次泛起了红，瞪了凌深一眼，径自朝前走去。 石板路蜿蜒着伸向竹林深处，阳光透过叶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点。 “哈哈哈”看着自己儿子吃瘪的模样，凌父大笑出声，在凌母嗔怪的眼神中目送凌深跑着追向走远的苏念。 凌深几步追上苏念，将他散落的围巾重新围好，“生气了？” 苏念偏过头，鼻尖沾了点山间的寒气，“不是生气，只是我没想到叔叔的性子是这样的……”低头想了片刻，“跳脱。”苏念好不容易找出一个词来形容凌父。 凌深笑着将苏念揽进怀中，两人并肩走在竹林中，“他就是这样的，跟他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冷吗？” 苏念摇了摇头，远处远处传来温泉池蒸腾的热气声，混着隐约的鸟鸣，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踩着枯枝败叶在竹林越走越远，细碎的雪沫从竹梢簌簌坠落。 等苏念的羊绒围巾被竹枝勾住时，两人才惊觉已身处不知名的竹林深处，四周除了积雪压枝的簌簌声，再无半点人迹。 凌深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冷汗浸透了高领毛衣，后颈的绒毛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幼时被困的记忆如同毒蛇，在密不透风的竹林里吐着信子。 他数着眼前晃动的竹影，试图用深呼吸压制胸腔里翻涌的恐惧，却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苏念却驻足凝望四周，冻红的鼻尖轻动。覆着薄雪的青苔在墨绿竹影间若隐若现，某处传来溪水潺潺声。 察觉到掌心里潮湿的温度，他转身时正撞见凌深涣散的瞳孔——那双平日里沉着如深潭的眼睛，此刻竟像被惊散的寒鸦。 “凌深？“苏念踮脚拂去他睫毛上的雪粒，声音放得极轻，“听，那边有水流声，顺着声音走就能出去。“ 凌深勉强勾起唇角，答应着苏念，“好。”可虚弱无力的声音却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两人相互搀扶着挪动脚步，积雪下的暗冰不时让他们踉跄。凌深忽然感觉脚底传来腐烂木头的脆响，还未反应便坠入虚空。 下坠的瞬间，手腕突然被铁钳般的力道攥住，粗粝的麻绳触感在记忆里重叠。 苏念整个人扑在雪地上，登山靴在冻土上划出两道深痕。他单膝抵住坑沿，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凌深的胳膊。 而凌深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刺骨的寒风卷着细雪掠过耳畔，方才下坠时的失重感仍在四肢游走。 他低头打量脚下，这个被枯枝掩盖的坑洞不过半人深，即便苏念没有及时伸手，最多也只是摔个趔趄。 可苏念并不知道这些。寒风将那人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粗糙的树枝在藏青色布料上撕开狰狞裂口，露出内里浅灰的衬布。 凌深仰头望去，只见苏念单膝抵着冻土，青筋在苍白的手背上凸起，咬着下唇的模样竟与记忆中的画面逐渐重叠。 “你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记忆中的那时，在他几乎绝望地时候，一根绳子垂下将他从那个黑暗中拉上来。 此刻月光穿透云层，在苏念睫毛上镀了层银霜。凌深望着那张因用力而涨红的脸，忽然轻笑出声，胸腔里积压多年的钝痛化作气泡，在风雪中破碎。 “你还笑，抓紧我！“苏念睫毛颤动，冻得发红的指尖往坑边又探了探，“我拉你上来。“话音未落，凌深已经扣住他手腕，借着坑壁凸起的岩石借力，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 苏念猝不及防跌坐在地，后背撞进蓬松的雪堆。还没等他反应，凌深滚烫的体温已经将他裹住。 熟悉的话梅香混着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凌深颤抖的手掌紧紧扣住他后颈，像是握住此生唯一的救赎。 “没事了，没事了。“苏念下意识环住对方战栗的脊背，指尖抚过他汗湿的发梢。 凌深却将脸埋得更深，潮湿的呼吸烫得他颈间发痒。 他全部都想起来了，当年那个拉他出来的人就是苏念，那个在黑暗中给了他光亮的人就是苏念。 而相隔多年后，同样还是苏念拉住了他，凌深只觉得一直缠绕在心间的枷锁在这一刻轰然崩断。 “幸好，幸好，真的是你。”凌深不住的呢喃着，手不住的收紧，像是要把面前的人揉进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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