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偷偷瞥了眼江启辰逐渐发紫的脸色,咽了咽唾沫继续道,“听说凌家召开了秘密董事会,连我们在比利时谈好的供应商,昨晚都收到了凌氏集团双倍价格的违约金。” “凌深…凌深…对,他不会对江家怎么样的。江逸是他的救命恩人,江逸是江家人。” 江启辰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尾深深的沟壑。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沉香木手串——那是当年凌深康复后亲手送他的谢礼,此刻却硌得他皮肤生疼。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说话,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 他们都很清楚,凌家如今的动作可完全不像是顾忌江逸的做派。是啊,原本江家不过是凌家下属的一个小公司,若不是江逸当年阴差阳错救了凌深,靠着这救命的恩情,江家一步步的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成了如今也算说的上话的企业。 可归根结底,江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凌家给的。可是,如今这条原本被圈养的狗却想要反咬一口,作为主人的凌家又怎么会手下留情呢? 水晶吊灯微微晃动,倒映在江启辰瞳孔里的,是凌氏集团大楼那永不熄灭的霓虹LOGO。 所谓的救命恩情在这么多年里,怕是也早就消磨殆尽。现在发生的一切,足以说明凌家已经不想再忍耐了。 而与此同时,凌深也已经落地到了欧洲。被江启辰视为贵客的卢卡斯站在机场出口看着走出的凌深,热情的上前拥抱。 “嘿,凌,你可好久没来了。”卢卡斯的大手将凌深的后背拍的啪啪作响,身上古龙水混着雪茄的气息扑面而来。 凌深微微皱起眉,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借力挣脱卢卡斯的怀抱,笑着开口,“卢卡斯,你太热情了。” “哈哈哈”两人相视笑着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出机场高速,车载香薰里雪松的味道逐渐冲淡了凌深身上沾染的烟草味。 车辆朝着卢卡斯的庄园驶去,凌深将额头抵在车窗上,看梧桐树影在玻璃上斑驳成流动的暗纹。 凌深看着身侧的好友,“卢卡斯,你这次这事情办的可不地道啊。” 卢卡斯修长的手指叩着真皮座椅扶手,蓝灰色眼眸闪过狡黠,“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为了你吗?”他从车载冰箱取出两瓶威士忌,琥珀色酒液在水晶杯中晃出涟漪。 “为了我?你这话从何说起啊?”凌深接过酒杯,冰块碰撞的脆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卢卡斯意味深长的看了凌深一眼,“你那位竹马不是跑了吗?我这样做,不正好把他逼回去吗?” 凌深有些无语的看着一脸得意地卢卡斯,摇着头看向车窗外。 暮色给远处的森林镀上一层暗金,赫然发现许久不来的庄园外不远处,哥特式尖顶刺破云层,巴洛克风格的雕花铁门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竟是一座比卢卡斯庄园还要恢宏的建筑。 “怎么我这么久不来,你这园子旁边还多了邻居啊?”凌深遥遥指着掩映在树林深处的房子,玻璃幕墙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破碎的星子。 卢卡斯顺着凌深的手指看去,瞳孔微微收缩,杯中的冰块发出细微的脆响。他将威士忌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着道:“也不算是突然,这块地方早就有主了,不过一直没人来。也就是最近几年,突然有人建了这庄园,不过他的主人却只来过一次,剩下的时间都是佣人在打理。” 风掠过树林的声音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凌深并没有将卢卡斯的话放在心上,他很清楚,在这地界上,随便走两步都有可能碰到个富可敌国的神秘富豪。而区区一座庄园不过是小事罢了。 此时的凌深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跟这座庄园的主人产生数不清的纠葛。 车子很快驶入卢卡斯的庄园,管家早已带着佣人在门口等候。 卢卡斯热情地拍着凌深的肩膀:“走,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红酒炖牛肉。” 凌深笑着点头,跟着佣人走向客房。 久别重逢的老友在饭桌上有着说不完的话题,水晶吊灯在杯盏间投下细碎光晕,两个人东西没吃多少,桌上的红酒却开了一瓶又一瓶。 冰桶里融化的水珠沿着银色桶壁蜿蜒,在胡桃木桌面上洇出深色水痕,像极了凌深此刻混沌的思绪。 借着酒意,卢卡斯转动着杯脚,琥珀色液体在杯中划出迟缓的旋涡。他忽然倾身凑近,喉结滚动了两下才问出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凌,我实在搞不懂,你跟那个江逸到底是什么情况?“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惊得窗外栖在藤蔓上的夜莺扑棱棱飞走。 凌深眼神迷离,举着酒杯晃到落地窗边。城市霓虹在他瞳孔里碎成流萤,映得眼尾那颗泪痣忽明忽暗。 他用指尖摩挲着杯壁凸起的葡萄纹,喃喃出声:“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了。“红酒沿着杯口滴落,在羊绒地毯上晕开暗红的花。 卢卡斯闻言拧起眉,刚要开口却见凌深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间,几滴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进敞开的衬衫领口。 “他把我救出来之后,我发誓会一直对他好。”凌深突然轻笑,笑声里裹着碎冰般的凉意,“可是后来啊,当这份好变成了习惯,当一切变得理所应当。” 他将杯子用力放在桌面,红酒撒到桌面氤氲了桌布,“我却突然分不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对他好还是在怀念当初那个赤城的少年。” “凌,你被这所谓的恩情困了太久了。“卢卡斯起身扣住他颤抖的肩膀,指尖触到一片冷汗浸透的衣料,“这么多年了,什么救命之恩也早就该还完了,你该放下了。“ 他朝暗处打了个手势,藏在屏风后的佣人立刻上前搀扶。凌深歪歪扭扭地走着,沾着酒渍的袖口扫过餐桌,将半块没动过的鹅肝酱拂落在地。
第12章 劳碌命 凌深踉跄着被扶着回到房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金丝楠木扶手,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在暗色木纹上洇出点点猩红。他挥手让佣人离开,房门关闭的瞬间,整个空间陷入死寂。 厚重的波斯地毯吞没了他虚浮的脚步,却掩盖不住胸腔里翻涌的剧痛。扶着雕花窗框站稳时,月光正斜斜切过他苍白的脸,在眼下投出两团青灰的阴影。 庭院里的景观灯将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照得纤毫毕现,宛如一道永不熄灭的审判光墙。 凌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卢卡斯的话,许久之后,有些自嘲的勾起嘴角,“放下?如果真的有那么容易我又何苦如此呢?” 与此同时,江家老宅的会客厅里,水晶吊灯将江启辰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波斯地毯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全是合作方解约的消息,消息提示音像催命符般此起彼伏。红木茶几上的普洱早已凉透,氤氲的茶渍在羊脂玉杯底凝成深色的漩涡。 不怪江启辰着急上火,现在每天公司里坐满了解除合作的公司,就连公司里的员工都开始人心浮动。 江启辰看的目眦欲裂,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去了凌氏,试图找凌深让他看在江逸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可前台职业化的微笑如同一道冰冷的屏障,“凌总不在国内,具体归期未定。“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江启辰头上。他不死心地追问,得到的只是礼貌而疏离的摇头。 不甘心就此放弃,江启辰又调转车头,驶向凌家那座气派的庄园。可得到的却是管家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江先生,老爷夫人说了,公司的事他们从不过问。“ 话音未落,厚重的雕花木门便在他面前缓缓合上,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声,像是无声的嘲讽。 江启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只觉喉咙发紧。深冬的风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仿佛也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他掏出烟盒,颤抖着点燃一支,烟雾缭绕中,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公司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股东们焦急的面孔。 直到了现在,江启辰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人情冷暖。是他太狂妄了,自以为江逸救过凌深,就拿着这所谓的恩情,一味地予取予求。可他忘了,老虎永远都是老虎,骨子里的冷漠是不会因为一点恩情而改变的。 他不该不知好歹的去试探凌深的底线,更不该拿江家去赌。 凌深的忍让被他当成了退却,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他谁也怨不了。车载电台突然响起尖锐的电流声,惊醒了陷入回忆的江启辰。 仪表盘的蓝光映着他惨白的脸,手机在副驾上安静地躺着,二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高管的求救。 江启辰失魂落魄的发动车往回走,他已经没有办法了。他联系不到凌深也见不到凌父凌母。 而在大洋彼岸的江逸,江启辰不敢让他去找凌深,他害怕如果让江逸去找凌深,那他们会连最后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那所谓的救命恩情不过是一场被他们精心伪装的骗局。 凌深躺在藤蔓缠绕的铁艺摇椅上,听着廊下风铃叮当作响。卢卡斯庄园的晨光总是裹着松针与泥土的清香,他翻了个身,将半杯凉透的黑咖啡搁在斑驳的木质扶手上。 远处传来猎枪闷响,惊起一群白鸽掠过玫瑰园,惊碎了池水中尚未散尽的雾霭。 猎枪是管家特意准备的,比利时产的双管猎枪擦拭得锃亮,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凌深握着枪走进密林时,露水打湿了他的皮靴,惊起的野兔窜过蕨类植物,带落一片晶莹的水珠。 若是厌烦了枪声,凌深会跟卢卡斯在庄园西侧的镜湖垂钓。湖面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连绵的山峦和流云。凌深倚着歪脖子柳树,任由鱼线随水波轻晃。 偶尔有鲈鱼咬钩,溅起的水花会惊醒沉睡的蜻蜓,它们振翅而起时,翅膀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虹彩。他索性摘下腕表,任由时间在鱼漂的沉浮中悄然流逝。 而也正如卢卡斯所说,凌深住在这里这么久,隔壁那座庄园始终笼罩在迷雾般的寂静里。 除了每天佣人打理花园,将庄园打理的一尘不染之外,林深从来没有见过主人的踪影。 轻松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地中海的阳光在阳台铁艺栏杆上流转成金箔,凌深盯着手机屏幕上第17个未接来电,锁屏壁纸里外滩的霓虹与眼前湛蓝的海面形成刺目对比。 助理第三次发来的语音条还带着哭腔,说年终大会需要他出席,说合作商要请他吃饭。 “你看,想轻松一点都做不到啊。“凌深拇指划过屏幕挂断通话,金属手机壳在掌心沁出冷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2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