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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栖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两次都是远远看一眼,他不太记得这个人的脸,却牢牢记得他看季微辞的眼神。 他手指轻轻敲两下座椅的边沿,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反应,如约回答季微辞的疑问:“你发给我的照片,从桌子的样式和菜品能看出是哪家店。” 季微辞不知道该震惊对方如侦探般的观察力还是超高的执行力。 沈予栖没有告诉季微辞的是,他还看到了桌边的那瓶酒——那瓶叫“长相思”的白葡萄酒。 这当然可能只是一瓶没有任何含义的酒,但季微辞向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很少在下班时间和同事单独相处,除非是对方用什么不好拒绝的理由主动邀请。 作为律师,他从不怀疑自己对于线索的分析能力。所以他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沈予栖目光扫过季微辞搭在腿上的手,不动声色地问。 “出了点意外,没吃。”季微辞说,又道,“不喜欢那家餐厅。” 沈予栖喜欢听季微辞简单直接地表明喜好,听他这么说便笑了笑,没有追问。 “家附近新开了一家椰子鸡店,吃了再回去?” 季微辞当然没有意见,点点头。 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城市街巷,夜班公交上为数不多的乘客也都很安静,夜晚的通勤路向来如此。窗外是光影纷乱的夜景,车内却有种凝固的静谧。 他们并肩坐着,肩膀偶尔会碰在一起。 往常在公共交通上,季微辞会做些什么来消磨时光,看书或是文献,通勤路对他来说是无意义的时间消耗,而他并不习惯生命中有太多无意义的瞬间。 可今天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在思考,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 有什么不一样?似乎只有身边人不一样。 他意识到沈予栖在身边竟然是如此让他感到安心的一件事。 车驶过一个减速带,车子重重一震,季微辞不慎重心失衡,晃了一下。 沈予栖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肩,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季微辞左肩轻轻撞在沈予栖的胸膛上,他一惊,皱眉看过去:“你的伤。” “在另一边。”沈予栖温声宽慰。两人此时挨得极近,近到他说话时,气息就拂在季微辞的耳侧。 沈予栖指尖落在季微辞袖口上,像是不经意的触碰,又轻轻顺着那一小截布料滑落,恰好落在手腕附近。 指腹轻触之下,似乎有轻微的颤动传来。 季微辞本能地要收回手,却被沈予栖按住片刻,“刚才撞到手了?” “没有。”季微辞不看他,摇头否认。 沈予栖放开手,季微辞撑了一下椅背坐回去,抬手时袖子微微往上缩一节,又随着手放下而落下。 方祁抓他留下的那道红痕并不是很疼,但沈予栖刚才只是隔着衣服轻轻握一下,他就有种被烫到的错觉,直到现在那热度还留在皮肤上似的,经久不散。 下车后,两人到新开的那家椰子鸡店吃饭,吃完饭走路回家。 季微辞还惦记着在公交车上那一撞,不太放心,下电梯后拽了一下沈予栖的袖子,说:“给你换药。” 沈予栖微愣,随后弯下眼角:“好。” 换过几次药,季微辞的动作熟练多了,处理得轻而快。 刚回来的时候,沈予栖的伤口看着还是有些严重的,所以先前季微辞总是微微拧着眉有些紧张的样子,注意力被伤口转移。 这几天眼看着好了许多,季微辞也不那么紧绷了。 自然而然的,换药时从前注意不到的一些东西突然就变得明显了起来。比如对方裸露的皮肤,两个人过分近的距离,无意间的气息交融…… 季微辞把纱布打好结,直起身,想从沙发上起来,却被沈予栖拉住了手臂。 “等等。”只听对方突然开口道。 他疑惑地看过去。 沈予栖回看他,面不改色道:“换我了。” 季微辞一时没有听懂,眨眨眼。 沈予栖干脆点点下巴,直接挑破:“手,怎么了?” “……”季微辞别开眼。 沈予栖叹口气,先把自己的衣服拢上,肩上的伤已经不影响正常动作,他一手托住季微辞的手臂,一手轻轻挽起他的袖子,露出那道暗红色的痕迹。 “怎么弄的?”沈予栖拇指浅浅在红痕上擦了两下,声音有些沉。 季微辞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人相对沉默的时间并不长。 沈予栖见季微辞犹豫,笑了声,轻轻揉了揉他脑后的头发,转开话题:“我去找药油,你这个要揉开,不然明天就青了,会疼。” 说着起身去找药箱了。 季微辞看着沈予栖的背影出神。 这已经是沈予栖不知道第多少次在他面前退步了,每次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犹豫或是躲避,沈予栖就会立刻给他空间,从来不会有任何逼迫。 这样一个把“克制”刻进骨子里人,会觉得累或是受伤吗? 沈予栖拿着药油回来时,就见季微辞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腕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去坐回季微辞身边,托着他的手,小心地将药油倒在手腕上,用指腹一点点揉开。 “疼不疼?” “今天……”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季微辞顿了顿,摇摇头,先回答:“不疼。” 不等沈予栖问,他又主动接着说未说完的话:“今天和我吃饭的同事突然说喜欢我,所以我才会那么早出来。” 先前的季微辞对于感情上的事既不敏感,也不在意,所以他从不会为这种事感到羞耻。 只是面对的人是沈予栖,他便多了些不自然。 沈予栖低头慢慢地给他揉着手腕,闻言只是稍稍顿了顿,又接着动作。 “我走的时候,他拽了我一下。”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就变得很顺畅,季微辞说完,抿了抿唇,又道,“不是故意想瞒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为了把瘀血揉开,沈予栖稍稍用了些力道,但是动作很细致,双手捧着用两只手的拇指指腹慢慢揉。季微辞觉得被触碰的皮肤热热的,不疼,但有些涨,本来只红了一圈的手腕现在红了一大片。 “拽多重才能红成这样……”沈予栖低声喃喃,“这是什么喜欢,他不心疼我心疼,疼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自言自语似的,但季微辞还是听见了。 季微辞没想到沈予栖会说这么两句话,还是这种有些孩子气的小声抱怨,绷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在季微辞印象里,沈予栖很少展现出这样幼稚的一面。 挺意外,季微辞新奇地多看了他两眼,有些想笑,又有些疑问在心中,欲言又止。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他顿了顿,还是开口道。 沈予栖把药油的盖子盖上,起身去拿纸巾擦手,闻言回头看他,声音有些沉:“我可以问吗?” 药油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不算好闻,闻久了有点晕乎乎的。季微辞涂满药油的手腕悬在半空,思维一时间被糊住,他微微仰头看着沈予栖,下意识接话:“为什么不能?” 沈予栖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走到季微辞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侧,是个虚虚将人圈在怀里的姿势。 他笑了笑,声音有些轻。 “你说呢?”
第37章 暗涌 被沈予栖不算强势但是很有存在感地圈住,季微辞迟钝的情感处理系统才终于反应过来沈予栖的意思。他垂下眼,避开沈予栖专注的眼神。 面对方祁莫名其妙的表白,他只有无感和冷漠。 而面对沈予栖,他却从来没有产生过排斥的情绪。 “沈予栖。”季微辞抬眼,自下而上地看面前人的眼睛,突然开口道,“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但是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抬起手腕处还泛着红的右手,用掌心轻轻碰了碰沈予栖的一边脸颊。他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有些生疏,轻声说:“给我一点时间。” 沈予栖下意识抬手,虚虚覆上季微辞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不让他立刻收回去。 他的手大一圈,可以将季微辞的手完全包裹住,表情还有些怔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是我的同门师兄,又要离职了,我才和他去吃饭的。”季微辞接着说,表情认真,语速有些慢。 他顿了顿又强调:“还想问什么,你可以问。” 沈予栖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说:“我可以亲你吗?” 季微辞头皮发麻,心脏重重一跳,呼吸都停住了,声音难得不稳:“……不可以!” 他第一次意识到人的视线竟然是这么如有实质的东西,明明沈予栖什么都没做,他却有一种被触碰的感觉,整个人都紧绷了。 他别开眼,避开那道视线,脸也微微侧到一边,下意识就要抽回手。 但这个角度反而让沈予栖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烧红的耳朵。 沈予栖笑了声,偏头蹭了蹭季微辞的手心,一副温顺听话的样子,低声道:“按照你的节奏来,想怎么样都可以。” 季微辞便知道这人刚才又在逗自己,一时间有些气,泄愤似的用沾着药油的手腕在沈予栖脸上蹭了一下,鼓了鼓脸,起身走了。 身后传来沈予栖闷闷的笑声。 回到对面,季微辞靠在门边垂眼看自己的手心,又将手心贴在自己胸口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发了会儿呆,余光扫到门口玄关柜上的镜子,一时愣住,不自觉抬起手摸上自己上扬的唇角和微红的脸颊。 - 往后的几天,季微辞觉得自己很不对劲,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出神,沈予栖垂眼问“可以亲你吗”的画面反复出现在脑海里,出现一次就会扰乱一次心神。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多思维不是被逻辑支配而是被情绪主导的时刻,这样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不习惯,却又有一种探索世界般的新奇。 不是令人讨厌的感觉。 工作能稍微转移一些注意力。 最近的项目进程很顺利,新一轮的优化版系统顺利完成搭建,进入测试阶段。 这是众人通宵后的一个早上,实验室里鸦雀无声,众人挤在同一台主控屏前,紧张地盯着屏幕。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屏幕左侧跳动的是本轮样本数据的曲线图,右侧是预测模型的误差收敛进度条。 随着进度条缓缓拉到最后,一个绿色的“PASS”倏然跳出。 先是一秒的沉寂,随后爆发出几声此起彼伏的低喊:“成功了!” 仿佛是被点燃的导火线,高度紧张了十几个小时的实验室瞬间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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