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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璇神色一凛。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季微辞便知道楚璇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吴枫在旁边眼泪汪汪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看到季微辞身后的警卫员,又没有开口。 季微辞看向围过来一脸担心的同事们,笑了笑,平静道:“大家好好歇几天吧,正好当放假了。” “季博士,该走了。”不远处,陈威提醒道。 季微辞应一声,配合地走回去,心里明白能给他这样一段时间,已经是对方关照的结果了。 他有些在意出问询室之前陈威对他说的那句话。那说法不像只是听说过他父母的事迹,倒像是和他们认识一样。 可陈威是纪检委的人,为什么会和褚清季衡知有接触? 调查组在遣散众人之前简单交代几句便要带着季微辞离开。 季微辞平静地跟在后面,像是在配合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例行报告。 等调查组的人离开,研究员们才炸开了锅。 有人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有人痛苦地抱起头,还有人到现在都在状况外,难以相信他们这一整年的科研成果就这样被蒙上污点。 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上午还在因为阶段性进展而欢呼雀跃,下午就卷进如此严重的事件中,不仅整个项目停摆,还面临种种附加问题,换谁都接受不了。 “难道季老师真的……”一个中级研究员犹犹豫豫地说。 “胡说什么!”另一位年长的高级研究员震惊地打断他,斥道,“别人不了解他,我们还不了解吗?季老师怎么可能做这样事?” “可是有些完整的数据和算法模型是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获取的,除了季老师,我们谁有这个权限吗?”中级研究员本来是随口一说,结果当众被训斥,顿时有些下不来台,红着脸争辩道。 “够了!”楚璇沉着脸打断,冷声道,“特殊时期,说话都注意点。” 虽然病抗突没有什么组长副组长的职位之分,但其实除了季微辞是实验室负责人之外,楚璇所做的工作一直是类似于副组长的这个职位的,所以她在团队里的话语权向来仅次于季微辞,这是大家默认的。 “都回去吧,就像小季老师说的,当放假了。”见众人都安分下来,她又放缓了语气,说道。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楚璇和吴枫。 吴枫憋了很久,终于等到没人,连忙把问题问出口:“楚姐,你和小季老师提到罗毅是为什么?” 楚璇看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摆摆手,“等等,我先办完季老师交代的事。” 她在拨号界面输入刚才季微辞报出的那串数字。看手机上显示是本地的号码,直接打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 “您好。”对面是一个好听的年轻男声。 楚璇顿了顿,介绍自己是季微辞的同事。 正想接着说完季微辞交代的话,那边却直接接话道:“微辞出什么事了?” 刚才还礼貌温和的语气立即变得沉而严肃,似乎还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压。 楚璇意外地“啊”了一声,一时间卡住。她还什么都没说,只是做了个自我介绍,对方好像已经猜到季微辞出事了。 电话那边的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凶,立刻和缓了声音:“楚小姐您好,我是微辞的朋友,方便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璇莫名有些紧张,但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是出事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不方便,他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系我。”男人冷静地说。 楚璇默了默,她在权衡要如何应对现下的情况。 在那种情况下季微辞还能想到要向这个人报平安,说明这应该是一个对季微辞来说很重要的人。而对方只听了一句话就猜到季微辞现在不方便联系人,可能是出事了,说明这个人对季微辞是非常了解和关心的。 综合来看,楚璇下判断:可以适当透露真实情况。 “具体情况我不能说。”楚璇谨慎道,“这两天他在某个地方,无法和外界联系,找不到他不要担心。”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道重重的撞击声,紧接着是听筒摩擦的声音,半晌才又有人声传来:“我知道了,谢谢。” 男人的声音有些紧绷,说完再见后还绅士地等待楚璇这边先挂电话。 楚璇挂断电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恍惚地盯着通话界面。 另一边,沈予栖看着因为掉到地上而屏幕碎裂的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到办公桌上。 他松了松脖颈处的领带,松完还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干脆直接摘下来,放到手机旁边,这才觉得能呼吸了一些。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冷静了些,逼自己沉下心来分析情况。 根据刚才电话那边有些含糊其辞的说法判断,季微辞可能是牵扯到一件不方便公开谈论的事件中了。 季微辞的生活很简单,每天几乎是两点一线——家和研究院。最近唯一的事情就是忙研究,一天有十几个小时待在研究院。 如果他出什么事,最大可能是与工作相关。 联想到电话里对方说季微辞现在是无法和外界联系的状态……沈予栖的心更沉了几分。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有一个大致的方向后立马开始搜索相关的信息。 资讯、新闻、文章……没有方向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快速浏览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信息,心里的不安感越积越重。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试图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 然而一闭眼,季微辞的面容就出现在眼前。 昨天早上,季微辞上班前突然过来敲门。 他拉开门,就看到季微辞一身米白色的短款棉服,像个蓬松的小蛋糕,站在门口看着他。 快要入冬,天气越来越冷,季微辞似乎格外怕冷,棉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下巴。本来脸就小,埋进衣服里更是只剩一点,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今天晚上可能留在实验室不回来了。”季微辞说,清亮的眼睛眨了眨,淡淡道,“报备一声。” 沈予栖记得自己被这句理所当然的“报备”扰乱了心神,一时间都忽略了留宿实验室的隐藏信息有通宵、不好好吃饭、高强度工作……等等禁区。 反应过来时,季微辞已经朝他挥挥手,像一片小云朵一样飘走了。 依稀能看到唇边还噙着一丝可疑的微笑。 果然是故意的…… 他倚在门框上摇头失笑,但想到每次对方提到自己的研究时那难得生动的神采,他就心软得不行,也说不出什么阻止的话了。 沈予栖试图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皱眉捏了捏眉心。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是季微辞家门锁坏了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季微辞眼睛里流动着格外生动的光华,对他说:“如果顺利的话,疾控中心的高危病例能减少60%……” 他倏然睁开眼,直起身,开始在电脑上搜索起来。
第40章 暗痕 最省时快速的方法就是全网检索关键词。 根据“疾控中心减少高危病例”这一预测的科研成果,他搜到了某条关于临川病原微生物方向的学术研讨会的新闻。 临川、学术研讨会……沈予栖几乎立刻就能确定这是季微辞先前去临川参加过的那个研讨会。 果然,在几条相关新闻中,他找到了季微辞在研讨会上进行分享的项目:突变敏感区段的多位点并行监测机制。 通过搜索项目关键词,他在大量无关讯息中筛选出一条关于某生物科技公司新发布的科研成果的新闻。 强烈的直觉促使他点开这条新闻。 虽然他看不懂算法模型和数据,也不认得各式各样的专有名词,但这家公司发布的科研进度中大量与季微辞研究的项目重合的关键词,足够他认定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诺迈生科……” 沈予栖顺着这家公司一路查下去,当然也查到这家企业今年五月份的股权变动。他手上的鼠标突然停住,光标停留在当前最大控股方的名字上。 那是一家名叫AurelioPartnersLtd的境外战略投资方。 他觉得这个投资方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试着搜索了一下,也没搜出什么有效信息。 沈予栖想了想,拿起碎了屏的手机拨通Fraser的电话。 打过去好一会儿对面才接通,Fraser睡意朦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Ethan?出什么事了吗?” 沈予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时差这回事,Fraser那边这时候还是凌晨时分。 “抱歉,我忘记时差了。”沈予栖语含歉意,“你睡吧,白天再说。” 听着那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紧接着是Fraser清醒许多的声音:“你说吧,有急事吧?如此不冷静,这不像你。” 对方都这么说了,沈予栖也不扭捏,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对AurelioPartnersLtd这家公司有印象吗?” 听筒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声,Fraser似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一边思考一边喃喃道:“是有点耳熟……” 半分钟后,Fraser猛地一拍脑门,语气里睡意似乎都快散光了:“想起来了!这家公司好像和我们之前办过的VCV案有点关系!” 沈予栖微微一愣,随后神色变得凛然。 他顿了顿,才对着手机郑重道:“我知道了,谢谢。” Fraser打了个哈欠,声音又重新带上睡意,漫不经心的:“这点小事谢什么。” 沈予栖只道:“不,这条信息对我来说很重要,多亏了你。” 又说:“年底分红给你多加5%。” “真的吗?上帝啊Ethan,这条消息可太值钱了,你还有别的需求吗?我随时为你效劳。”Fraser刚酝酿起来的睡意又散了个一干二净,失声惊叫。 沈予栖这才终于松开紧绷的面部轮廓,露出一点笑意。 挂掉电话,沈予栖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道蛛网状的裂纹,沉默地反思。 还是太不冷静了。好在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Fraser提到的VCV案,是大概两三年前P&P做过的一起涉华企业股权操纵与技术剽窃案。 这家全名VeritasCapitalVenture,LLC的资本创投公司,表面上投资医疗技术、生物制药和人工智能,实际是利用投资手段获取机密科研成果,转卖境外利益方的惯犯。 曾因投资多家华人科研初创公司并迅速转手出售给境外军工企业而被起诉,可以说是劣迹斑斑。 当年的那起股权操控与技术剽窃案最终达成庭外和解,但沈予栖当时和团队一起将这家公司调查得很深入,也保存了大量证据。 而诺迈生科的新的投资方,似乎就是VCV的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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