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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不容置疑道:“不用再说了,按我说的做。” 陈威:“爷爷!” “好了。”陈老重重叹了一口气,“当年他父母真正的死因……” 他没再说下去,像是不忍提及,深深地看着某个空无一人的方向,苍老的声音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伤。 “不可让烈士的后代寒心啊……” - 纪检监察处并不在研究院内,而是在一个季微辞从前没来过的,稍显偏远的城区。走出去好远,他才发现自己是在漫无目的地走,现在早已不知走到哪里了。 他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这似乎是个十分冷清的街区,连店面都没有几家,路边只有一家铁栅栏门支开半拉的小卖部,和一家门口立着旋转圆筒灯的老式理发店,马路上好几分钟才会有一辆车驶过。 距离事发其实只过了短短一天多,他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发生了许多事。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的思维始终保持高度运转,思考现状、分析局势、应对指控……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冷静和理性竟然也有消耗一空的时候,他现在只觉得很累,什么都不愿想。 理智告诉他此刻他应该叫个车回家,然而身体动作却先于理智和意识,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刚拨出去就立马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沈予栖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微辞?” 小心翼翼的,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嗯。”季微辞稍稍垂头,看着地面,手机紧贴着耳朵,闷闷地应声。 “我……不知道我在哪。”他也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沈予栖沉稳可靠的声音:“好,没关系。你现在把电话开成免提,然后发送定位给我。” 季微辞一步步照做,拿下手机,开启免提,发送定位。 “很棒,微辞,你做得很好。”沈予栖柔声道,“现在在原地……不,你在附近找一个吹不到风的地方等我,我很快就到。” 季微辞抬头看看附近,锁定那家小卖部。 “乖,等我20分钟。”沈予栖那边已经传来了导航的声音,提示大约30分钟到达目的地。 “嗯。”季微辞关掉免提,又把手机听筒紧贴着耳朵,乖乖应声,又严肃道,“你不要闯红灯,要遵守交通规则。” 沈予栖哭笑不得,原本遮掩不住紧张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些笑意:“知道了,兔子警官,我会遵守交通规则的。” 季微辞又道:“还要注意安全。” 沈予栖:“好。” 季微辞:“说你会注意安全。” 沈予栖低低笑着,配合:“我会注意安全。” “我等你。” 挂断电话前,季微辞轻声说。 二十五分钟后,沈予栖的车停在了那家半开着卷帘门的小卖部门口。 他走下车,却没看到季微辞。心脏突然紧缩,一股强烈的慌乱感席卷心头。看着空荡荡的街头,强压着心中不安,试探地喊一声:“季微辞?” 卷帘门下的黑暗中缓缓走来一双长腿,而后季微辞像只兔子一样从门里钻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包绿色的像零食一样的东西。 实实在在地看到人,沈予栖高悬着的心才重重地落回胸腔,狠狠松了口气。 明明只是三天没有见面,他却觉得似乎过去了好久,甚至有一种久别重逢般的颤栗。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季微辞先开口。 “沈予栖。”他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对方温热的身体就贴上来,拥住了他。 沈予栖僵在原地,双臂虚虚悬在空中,不知该不该落下。 季微辞全凭本能行事,抱上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安静地将下巴搁在沈予栖的颈窝,脸颊贴着对方的脖颈。 他没有抱得很紧,只是贴着。人体的温度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沈予栖感受到季微辞微凉的侧脸似有若无地蹭着自己的脖颈,像小动物撒娇。 脑子里牢牢绷着的那根名为克制的弦骤然断裂,他收拢双手,将怀中人紧紧扣住,像是要融进身体里,合二为一。 晚秋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席卷而来,刮过冷清的街道,刷下簌簌的落叶,紧紧相拥的两人彼此传导着身上的温度。 沈予栖怕季微辞觉得不舒服,稍稍松开一些力道,轻轻用手沿着季微辞的脊椎一点点往下顺,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另一只手环在他腰间,比量着还没有自己的小臂宽的腰,心里一阵阵揪着疼。 他感受到季微辞散发出的异样情绪,不是悲伤不安或是别的什么,大概是一种空茫的疲惫。对于时刻冷静理智犹如精密仪器的季微辞来说,这已经是难得一见的脆弱了。 “我在。”他轻声说,嘴唇克制地碰了碰对方的耳尖。 季微辞在温热的体温和耐心的安抚下慢慢理智回笼,和理智一起归位的是后知后觉的羞耻感。 “……”还被深深拥住的他退开也不是,就这么继续下去也不是,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沈予栖感受着怀中人正在慢慢变得僵硬,他知道对方大概反应过来了,轻轻笑了笑,体贴地主动放开。 “先回去?”他温声问。 季微辞僵硬的身体又慢慢恢复正常,点点头。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暖风轻柔地从出风口飘出,打在微凉的脸上。 温暖封闭的环境让人觉得更加安全,季微辞系好安全带,彻底恢复成平常的状态。 沈予栖发动车,没有问任何有关这两天发生的事的问题,只是看一眼季微辞抓在手里的那包绿色的东西,笑问:“买的什么?” 季微辞还沉浸在刚才的一系列记忆中,从他莫名其妙打电话给沈予栖,再到电话中幼稚又任性的对话,最后是那个他主动的拥抱。 “……”他觉得自己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做出许多他认为自己绝不会做的事。 同时他也真切地意识到,他对沈予栖的依赖竟然已经到如此地步,在他疲惫不愿思考的时候,在他短暂丧失理智的时刻,沈予栖竟是他下意识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沈予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把他从难以置信、羞耻和复杂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上的东西——一包青苹果味的糖。 嗯,也是他不太清醒的时候买的。 舌尖后知后觉感知到甜味的余韵……嗯,买完还记得吃。 “糖。”他如实回答。 沈予栖平稳地开着车,抽空看他一眼,说:“我开车不方便。” “……”季微辞正是思维刚恢复运转还特别活跃的时候,平常不太能听明白潜台词的他今天却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暗示。 他垂眼拿出一颗,拆开包装袋,犹豫几秒,还是直接送到沈予栖唇边。 他的手指握着包装袋,糖果本体是被包装袋夹在中间的状态。 但对方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低头含住糖的时候嘴唇还是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很甜。”沈予栖笑道。 季微辞鼓了鼓靠窗那边的脸颊。 见季微辞完全恢复到平日里的样子,沈予栖也暗暗松了口气,他看着自动指向回家的路的导航,问:“回家还是去哪?” 季微辞也看向导航,一时间没有回答。 被停职了,研究院现在不能去。今天是工作日,沈予栖不可能一直耗在他身边,回家也是独自待着,好像也不那么想回家。 沈予栖一边稳稳开着车,一边用余光观察身边人的表情,见他没有立刻回答,便开口道:“不想回家的话,跟我回律所?去陪我上班。” 季微辞扭头看他。 沈予栖今天穿着很规整的浅灰色格纹西装四件套,一看就是上着班,扔下工作赶过来的。 就因为他一通突如其来又不知所云的电话。 “好。”季微辞点头道。
第44章 我们 季微辞跟着沈予栖来到了律所。 第二次来到这里,心情和第一次截然不同,他和沈予栖的关系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呀!季老师来了!” 拿着杯子准备去茶水间泡咖啡的常曦正好碰到从电梯间出来的沈予栖和季微辞,惊呼道。 季微辞点头打招呼:“常律师,下午好。” 沈予栖走在前半个身位,看到常曦手上的杯子,想起什么似的,极其自然地侧头问季微辞:“喝咖啡吗?最近好像新进了几批咖啡豆,我也没试过,听说不错。” 说完又自我否定道:“算了,这时候摄入什么咖啡因。” 季微辞说:“我都可以。” 常曦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几圈,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 “沈律,季老师,我去茶水间啦!”她眨眨眼,很有很有眼力见儿地跑走了。 沈予栖也不在意是不是被看出来了些什么,轻轻揽了揽季微辞的肩,“走吧,去我办公室。” 作为创始人,沈予栖当然有一间面积够大的独立办公室。办公室整体的装修风格偏冷淡,和他家里温馨日常的风格截然不同。 浅灰色墙面与冷调的金属框架交错,有种理智的秩序感,全黑的大理石长条办公桌安静地立在落地窗前。办公桌旁是通顶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法典、案卷分类清晰地摆放在整齐的格子中。 然而在书架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生态瓶被摆放在那里,与周围的书籍摆件格格不入。 季微辞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他走到生态瓶前,微微弯腰观察着里面的景象。 和上次沈予栖给他发照片时相比,生态瓶的变化不太大,还是那些草和苔藓,石头也铺在原地,只是木头上那只白色蘑菇旁边似乎多了一个小小的棕色蘑菇。 “好像没什么变化。”季微辞随口道。 沈予栖也走过来,看一眼便道:“景观石左边新长了两颗草。” 一眼就能看出区别?季微辞回头看他,有些惊讶。 沈予栖看着季微辞的表情,笑了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他竟然专门为生态瓶创建了一个相册分组。 手机屏幕上,一张张照片被翻过,全都是生态瓶的照片。 从第一天收到这份礼物开始,沈予栖每天都会给它留下影像,因此里面产生了什么变化,通过这些照片能很直观地看出来。 季微辞拿着沈予栖的手机翻看照片,一张又一张,不同角度光线,记录得比研究生的实验观察报告还细致。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予栖微倚在书架上,任由对方随意翻看自己的手机。 季微辞看完,想把手机还回去,却不小心按到了锁屏键,此时正好有一条消息进来,屏幕又自行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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