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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避开汤靳明就好。 人与其他生物区别划分的,并非只有“使用工具”这一条。还有能够不被思绪左右,拒绝被生理性周期感染驱动的权利。 他没答应祝仁德,整整一个周都在出诊,手术、科研、教学,人际关系维护中度过。 说到底,这个人与他并没多少交情,交通事故的关系怎么算认识。 但偏偏祝仁德不这么认为。 大概做生意的老板就是这么开放包容,喜欢见面称兄道弟,三四面后直接将对方认作亲戚。 狡猾的商人会选择最直接有力,但又略显委婉的方式去打扰目标。 沈续再神通广大,也阻止不了祝仁德用身份证挂号,即便已经极其避让,门诊还是得上,挂了号就得传呼。 被二连三地打扰了几次后,沈续烦不胜烦,点头答应他,帮他问问汤靳明最近的状况。 坠海这种事情沈续没经历过,他天生就讨厌刺激运动,连水都不怎么下,游泳自从学会就没怎么用过,现在大概也忘得差不多了。 但汤靳明这种喜欢极限运动的人,哪怕被推下水,应该也比一般人有经验。 况且游轮停在水面,整个活动期间都没发动过,也不存在掉下去被绞进发动机的可能。 只是虽然答应,沈续却没想好怎么提问。 上次与汤靳明不欢而散,已经将拒绝打扰摆在台面,话是他说出口的,怎么能又由自己打破。 怎么与人交往,简直是沈续的生命课题。 病人排着队地进手术室,连着做了三四天,沈续终于获得准时去食堂吃午饭的机会。 方榴也在,和他面对面坐着,吃的还是那天沈续请客汤靳明的牛肉面。 方榴狼吞虎咽,埋头猛吃,消灭大半碗后,才抬起头问沈续:“老师喝咖啡吗。” “美式加冰,一块生巧卷。”沈续从兜里拿卡推给她,“想喝什么自己选。” 方榴快乐地欢呼,迅速将卡收进兜里:“前几天有个自称是管家的叔叔打电话联系我,问我喜欢什么颜色。今早出门,两个穿着黑衣服的大哥站在我家楼下……老师,那是你家保镖吗。” “大概吧。”沈续最近太忙,没有精力去管上次的交通事故。 “保镖豪车才是标配,他两身后是粉色电动车,有点像在做梦。”方榴简直不太敢再回想那个场面,又诡异又好笑。 沈续端起碗喝了口排骨汤,刚才端过来的时候滚烫,这会正好入口。 “喜欢吗。” “喜欢!”方榴唔了声,咬着筷子问沈续:“可是这台车好像很贵,老师,我只是个实习生。” “家里说不能拿别人那么贵重的礼物的。” 沈续继续抿了几口汤,抬头对上方榴闪烁的眼眸,莞尔道:“比起学生的衣食住行,我更在意你的科研成果。如果用钱能买来心无旁骛的学习,那么就不算昂贵。” “况且我也不缺那点钱,放在银行卡里,每天也只是两三分的利息。” “如果能够因为它而令你感到高兴,那么这笔钱就是值得的。” 相比于一般人来说,沈续对金钱没什么概念,更通俗来讲,他根本没有主动付钱的时候。 除了正常与同事交往之外。 每年从家中股份的分红直接由专门的金融师分类储蓄,三分之二用于投资,剩下的当做不动产。 衣食住行都有专人打理,车子也都是下班开回家,由管家送往加油站,保证第二天一早,他的车始终是能源充满的状态。 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金钱也仅仅只是账上的某个数字而已。 方榴露出惊诧又羡慕的神情,感叹道:“如果我有这么多钱,一定全款买最喜欢的限量手办!” “去国外学医的学生,背后通常有中产家庭的支持。”沈续目光落在方榴耳旁别着的发卡,“你鬓边的这个发卡已经不是普通家庭会买的款式了。” 沈续虽然对首饰没有研究,但基本的奢侈品品牌认知还是有的。 方榴耳旁的纯黑色发卡,多半是某款奢侈品的配货。 “很明显吗。”方榴摘掉发卡,放在手里反复看了看,“也没写牌子啊。” 沈续这边已经吃好了,看了看腕间手表的时间,他还有半小时准备会诊,待会得多科联合会诊,确定患者手术治疗方向。 他端起餐盘,对方榴笑一笑:“待会直接把咖啡送到我办公桌就好,我吃饱了,你慢用。” 其实沈续也没想到回国后的每一天都如此充实,原本不信科室科研成果拖申请实验经费的后腿,也觉得医生忙碌但不至于连半篇论文草稿都打不出来。 但现在他认为,如果能在这个环境中仍旧坚持发表期刊,并且年年积极评职称的,不是怪物就是神仙。 两台手术从早做到晚,他都懒得数究竟是第几个加班的夜晚。 好在隔天就是周末,他终于有空履行对祝仁德的承诺,浅显且表面地问候汤靳明。 休息日的气温仍旧保持着盛夏的平均水平,江城的炎热会从五月份一直维持至十月底。 沈续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吃过早饭简单晨跑,回程途中特地绕到花店取提前预定好的鲜花。 他扫码付款时,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前收看电视频道,沈续随意瞥了眼,意外发现那竟然是记录母亲演员生涯的一部记录片。 他放缓收花的动作,装作清点玫瑰个数,想听听别人是怎么介绍母亲。 “施妩凭借此片斩获柏林影后,金龙影后,她站在国际奖台上,手持属于她的荣耀。” “十二岁获得金龙最佳女主角提名,十六岁斩获金龙最佳女配角。” “二十岁岁那年,凭借精湛的演技横扫国内诸多奖项。” “她在二十四岁的生日当天,身披灿烂星光,捧起属于她的那顶金龙影后的桂冠。” 老板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机,眼眶红红的,似乎是施妩的粉丝。 也根本想不到施妩的孩子,她唯一的儿子沈续就站在她身旁。 她自顾自地用丝带包装花束,旁若无人地做着机械般的动作。而屏幕中摇曳生姿的女明星,众星捧月,璀璨无匹,明艳地将身旁所有人衬托成了花束中最不起眼的满天星。 在沈续记事后的那几年,大概是六岁至十一岁之间。那阵子施妩还在圈中活动,进行音乐剧的全球巡回演出。 她偶尔也会带沈续进组,鼓励沈续在场景里做个小龙套。 闪耀的女星化妆成民国间谍,行走在上海滩的大街小巷,沈续就是那个在巷口跌跌撞撞哭着找妈妈的背景板。 沈家将沈续保护地很好,电视台播放的版本里从未出现过沈续,只有施妩手中的碟片里才有。 嗡嗡嗡—— 沈续听得认真,被来电打断有点不大高兴,看到来电显示更蹙眉。 尾号979,这是家中私立医院的院办号码。 “是小沈总吗。” 拨打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孩,她先是犹豫,而后斩钉截铁道:“您之前说过,只要是叫汤笑的人进医院,一定要告诉您。” 沈续离开花店,往商铺檐下的阴凉处走:“是。” 女孩飞快道:“几天前我们这里接收了一名名叫汤靳明的患者,是从港总院转过来的。住vvip病房的患者,他们病房的人员进出入都得登记,刚刚有个叫汤笑的人来问,想预约患者见面时间,我们没同意,他直接闯了进去!” 沈续脚步一停,沉声确认道:“确定是汤笑吗,他还敢来?” “什么?”女孩没听清。 “不用拦了,你们拦不住。” 沈续向远处十字路口瞭望,马路正中的空气像是热水煮沸般扭曲跳跃。他今天穿着白色运动装,丁点阳光照映在衣服上都晃得他睁不开眼,也不知道刚刚在花店蹭了什么花粉,留下一道极其明显的橙黄色斑点。 汤笑这个名字就像汤靳明一样,他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多久,汤笑也跟着绝迹多长时间。 作为与汤靳明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同父异母的哥哥,汤笑这个正儿八经上了汤家族谱的儿子,总比私生子理直气壮。 托上个世纪封建糟粕的福,破四旧破到汤家门口,就被汤家虚晃一枪囫囵个骗了过去。 汤连擎天生是个多情浪子,娶了一个老婆不说,还要接二连三地找小,按照汤家的说法,汤靳明是五房宁氏的孩子。 但他与宁心也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汤连擎在外某个不知名的情人背着汤连擎怀孕,待汤连擎得知,汤靳明已经是上小学一年级的年纪。 他拒绝将汤靳明带回汤家抚养,还是宁心可怜那个患病仍然想要抚育儿子的女人,出面领养汤靳明,将她记在自己名下。 宁心担心汤靳明成长健康,怕他觉得自己不如其他孩子,又对汤连擎的薄情心灰意冷,决定带着汤靳明离开汤家那天,下定决心此生只有汤靳明一个孩子。 而汤靳明待宁心作亲生母亲,也确实尽到了儿子的义务,只是宁心死得太早。 汤靳明再次失去母亲后,紧跟着没几天便来到沈续家暂住。 恐怕连汤连擎本人,都没有沈续这样了解汤靳明。 钻石蒙尘但并不会终不见天日,汤靳明实在是太优秀了,高考全省第一,好成绩超越汤家所有小辈,也得到了汤连擎的目光。 汤笑这个三房所生的孩子,必然会被拿来与汤靳明比较。 也因汤笑的随心所欲,汤靳明差点被他摁死在派对泳池。 一次没杀死,他又想跑到医院解决汤靳明。 好在沈家的医院沈续能说得上话,无论医生护士警卫换了多少茬,入职首先记汤笑的长相,且此人正面照每年更新。 只是沈续没想这个规矩竟然还用得上。 开车一路绿灯疾驰,他想不通为什么汤靳明非要转到江城,偶尔那种“他是为了我吗”的诡异思绪闯入脑海,想要云淡风轻击碎这个可能的意念越加重他越烦躁。 …… “小沈总!” 认清老板儿子的脸比认清汤笑的更重要,半小时后,沈续甫一露面,年轻护士便快步迎了上来。 “人呢。”沈续步子迈得很大,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至护士满头大汗地小跑起来。 护士:“还在病房里,我们不敢进去。” 沈家医院环境清幽,江城这里主打康养,来往患者非富即贵。 汤靳明身份特殊,被安排在顶层最里的套房。护士带着沈续抵达病房,里外都很安静,丝毫不像是有汤笑这种嚣张二世祖存在的地方。 沈续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想了想,对护士做了个等待的手势,旋即绕到护士台前,对值班护士伸手道:“给我手术刀。”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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