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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续拧眉,转而又说:“给我50ml的针管。” 值班护士迷茫:“我们这里的针管怎么能——” 话说一半,她看到不远处的同事在冲她挤眉弄眼。 沈续耐心告罄前,从护士处得到了一袋新鲜未开封的大号针管。 熟练将针头装好,沈续大步流星闯入套房。躺在病床的汤靳明面色苍白,正对面前站着的男人说着什么,玄关先是传来暴响,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究竟是哪个不速之客。 “别动。” 沈续从后往前死死用臂弯勒住汤笑脖颈,针管最尖锐的地方抵住汤笑腰窝,冷道:“不是让你离我家医院远点么?” 身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身体微僵,笑意还挂在唇边没来得及落,他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汤笑呼吸有点不稳,但语气还是很友好。汤连擎薄情,他的儿子也遗传其父面相,只是汤靳明的是锋利,而汤笑更多了种无所谓中带着冷漠的残忍。 “我说……沈续。” “你们都分手了怎么还这么紧张。” “我又不会杀了他。” 沈续语气淡淡:“要么从我家医院滚出去。” “要么我帮你上ECMO。”
第11章 一场湿润的风 对付汤笑这种二世祖,沈续有无数种办法。 毕竟汤靳明被汤连擎认回汤家后,汤笑假期都会有意无意地找汤靳明的麻烦。 而汤靳明也不总是住在沈续家。 节假日或者什么重要的家庭聚会,汤靳明都得风雨无阻地回到香港的老宅。 没过几天满身是伤地回到江城,沈续看着他脖颈的淤青就知道,汤笑和那些汤家的小辈又合起伙来欺负他了。 但汤靳明是个很能忍的人,忍耐痛感的阈值很高,沈续甚至不知道除了那些外伤,他究竟还有没有受到别的不公平。 而每当他义愤填膺想要维护他的时候,汤靳明总是无奈地笑笑,受伤的人反而要劝不受伤的那个人,经常惹得沈续又气又想哭。 他捂着眼睛,听到汤靳明对他说:我没关系的。 在沈续的人生里根本没有“没关系”这三个字。 汤靳明的忍耐也给了汤笑变本加厉的机会,当汤笑再度中伤汤靳明,并将他按在床上殴打的时候,沈续终于忍无可忍地冲上去,与这个长相神似汤靳明的人撕扭在一起。 最终以汤笑胳膊被划了好长一条血印结束。 原因是沈续那天刚从父亲手中得到一把崭新的手术刀作生日礼物,他揣着父亲对自己的期望,兴冲冲地想要告诉汤靳明,自己已经决定大学选择医科。 好消息没来得及送到,手术刀却在打架途中从裤兜里掉了出来,横插在沙发缝隙,汤笑就那么好死不死地撞了上去。 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坐在急诊科缝了几十针,偷跑来江城也不敢告诉汤连擎,汤笑悻悻地带着伤回去,半点风声都没透露。 …… “汤靳明是公主吗?这么多年还随身携带你这么个骑士。” 多年过去,汤笑长成成年二世祖,在酒肉池子里泡得太久记性差,好了伤疤忘了疼,面对沈续的威胁也没那么紧张,从容地打趣道。 “沈续,你现在还在搞同性恋吗。” “妈的,怎么我就没托生进你妈肚子里。” 沈续不语,持针的指腹贴着汤笑的后脊,慢慢地数着他的肋骨,直至胸腔:“这里是心脏,我们平时处理气胸就是在正面戳个洞,把气都放出来。” “我不会杀人,但很会治病。” 汤笑是那种典型用钱堆出来的纨绔。 汤连擎的基因再好,也抵不过他家孩子实在太多。五六个孩子去争继承权,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个私生子等着。 汤靳明已经是个先例,没人能保证汤连擎是否会冷不防地再领回来个更优秀的。 现在的情况是汤靳明后来居上,貌似真的得到了汤连擎的重视。 汤笑才懒得听沈续解释什么医疗方面的东西,现在他只知道针管这么个小玩意根本要不了他的命,沈续也不会真的杀了他。 他歪着脸,咂摸着汤靳明的脸色。 汤靳明斜倚在床头,面色苍白神情镇定,从沈续冲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不管管?”汤笑似笑非笑,口吻是完全的命令式。 “如果你还想要那块地的话。” 汤靳明双手平放在腹前,左手被厚厚的绷带缠绕,除此之外倒没有特别显露的外伤。 “虽然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非得要那块墓地,但我觉得如果是你手里的,大概。” 他故意停了停,仿佛在吊胃口:“我还是会象征性地对父亲表达出想要的想法。” 现在的汤靳明已经有足够的资本提出得到的条件,从前年代表汤连擎参加年会致辞,隔日经济板块见报,网络媒体大肆渲染汤靳明的声势见得,汤连擎的确是很满意汤靳明,有意要把他做继承人培养。 一无所有再到盆满钵满,欲望会随着所有而愈演愈烈,脾性里的恶劣态度也会随之激发。 整个病房里唯一不能动的是汤靳明,但唯一能惹得汤笑从香港飞到江城二进宫的也是汤靳明。 汤靳明吐字有点含糊,声调里是南方人特有的柔软,还混杂着着粤语环境里语序与咬字的特别腔调:“汤先生,还是回去看看你那个小高尔夫球场吧,听说最近官方严查偷税漏税,恰巧集团内部最近在做审计。” “……汤靳明,你敢。”汤笑面色骤变,咬牙切齿地打断他。 汤靳明弯腰从床头柜里抽出用牛皮纸档案袋,故意对着汤笑晃了晃:“当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如果你觉得你能在法务部只手遮天,那我无话可讲。” “审计周期漫长,但说短也只是你去夏威夷度假的功夫。” “如果不想举报信和材料出现在内网,明年春天之前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能做到么。” 明年春天,这个时间太具体,也就是说从这个盛夏算起,汤笑得在汤靳明面前消失大半年。 大半年对职场人来说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两个半季度,甚至能够完成一次完美的跳槽,或者是某个大型企划从搭建草稿再到落地实施。 和汤靳明谈判显然不是个明智之举,毕竟律师最擅长的就是引用条例,打嘴皮子官司。 汤笑看他一会,偏过头改变策略,对沈续道:“汤靳明给了你什么好处?” “既不能结婚分财产,也没有公开关系的可能,只能做个‘情人’,如果他哪天想要孩子,随便找女人结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续,你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得把自己捆绑在汤靳明身上做个吊坠呢。” 这话极其难听,比辱骂脏话更过分,贬低汤靳明人格的同时,还狠狠踩了沈续一脚。 手钻进汤笑的衣摆,沈续直接用针头抵着汤笑的肉,以斜切的角度往前推,直至感受到汤笑身体很明显的僵硬。 其实针管推进身体也没什么大问题,人的肌肉有收缩性,针管刺入也带不了肉出来,顶多让他心有余悸地胆战几天而已。 高兴是荷尔蒙和肾上腺素,但痛楚绝对来自四肢百骸本身。 也就是说,只有痛觉才最真挚。 也只有痛才会教人做事。 “我错了!我错了!!” “沈续你这个疯子,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 尖锐刻下几毫米,汤笑果然大叫着求饶,其中还夹杂着几句混乱的脏话。 他的身体因害怕而弓成熟了的虾子,从脖子根红到脑门,整个人瞬间滚烫,气势瞬间跌至谷底。 自家医院不好真的闹起来,沈续见准时机,抬膝朝着汤笑的腿弯踹。汤笑右腿一软,直接朝着汤靳明的方向跪了下去。 “沈续!!”汤笑脸着地,痛苦地吼道:“我要告你!” 沈续叹息,收起针管双手插兜去向玄关,通知保安进来抓人。 保安都守在门外,随时准备冲入病房。得到沈续的允准,立即一拥而上,连抱带拖地将汤笑带走。 沈续吩咐道:“如果还闹就给他一针安定,给汤家打电话,叫他们把人带走。” 他回头看了眼病房,确定此人没有破坏公共设施后:“还有针管钱,记得叫汤笑付款。” 为了维护病区的安静氛围,汤笑是被保安捂住嘴带走的。 沈续站在门口目送汤笑消失,看着这位二世祖狼狈,忍不住想笑,唇角清浅地勾起个简单的弧度,视线落在不远处天花板的安全通道标识,表情陡然凝固。 上次……汤靳明出现在自家医院是什么时候? 未及他再多想,病房内传来汤靳明的声音:“没必要为自己惹麻烦。” 沈续抿唇,调转脚步重新回到病房内,与汤靳明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你是被他推下水还是自己跳下去的。” “那天你没有坐轮椅,腿是好的。” “你觉得是我故意栽赃给他?”汤靳明手里的档案袋还没收,反而向沈续发出邀请,“想看看这里边的东西吗。” “不是高尔夫球场的生意。你见过,就是那片共公墓,从我的墓地往里走三排,mammy也在那。” 汤靳明拆开档案袋,这次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他将封面正对沈续,开口道:“这是mammy的续租合同,我刚为她购买了四十年的使用时间。” 沈续一怔。 Mammy,是汤靳明用来称呼宁心的。 那年汤靳明来到沈家,没有任何私人行李,只带了个用快递袋包裹的信件。 两人稍微熟一点后,沈续试探着询问他那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像很珍贵的样子。 他们坐在蔷薇花园里的秋千中,沈续双脚悬空,汤靳明则用脚后跟缓慢地控制着秋千摇晃的速度。 因为太快的话,沈续会晕。 “我坐在殡仪馆发现自己没有钱为mammy买个像样的墓地的时候,打通了父亲的电话。他说只要我想通,随时能够回到汤家,但前提是离开mammy。” 沈续好奇地问汤靳明,不能直接埋到后山吗,这样就不需要打那通电话了。 汤靳明看着沈续天真稚嫩的脸,语气轻而缓慢地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一块像样的地。在来到你家前,我过着很穷的日子。” 因为很穷,所以接触不到所谓的家里有后山。 因为沈续生活在这样奢靡的环境里,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金钱打造的世界,才会天真地将奢侈当做理所当然。 汤靳明不会因为沈续的话而生气,也并未觉得冒犯,他耐心地解释给沈续听。 于是…… 沈续自责地听哭了。 即便他那一瞬仍旧不懂的贫穷苦难与幸福的距离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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