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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枝条沙沙作响,我们跑过上千支柳条,他的左肩挨着我的右肩,踏着月光沿着红毯跑到教堂。 晚十点,石阶暗了,钟声敲响。 我回头,撞入潋滟的桃花眼,激起地上的水波。 小时候经常幻想未来的新娘,现在幻想具象。 微风拂过耳畔,沈月生裹紧开衫,我抱住他,说:“不冷、不冷了。” 教堂前人潮涌动,心跳比钟摆的咔哒声更响。 我在澄澈的月光下与他拥抱。 钟声要敲10下,第9下结束时,我在街道的尽头看到我二姨。 刀落下的这刻,是痛苦,也是解脱湳枫。
第41章 .分手 我二姨叫我,很多人看过来,沈月生问:“怎么了?” 我说:“不知道”,揽着他走了。 很庆幸我二姨叫的是“赵川”,而我现在是“赵智勇”。 纸包不住火,就现在躲过,我二姨也一定会将看到的添油加醋跟我妈说。 我很乱,不知要怎么跟我妈解释,做了错事,却不敢承担后果,关掉手机掩耳盗铃,愚蠢又懦弱。 翌日清晨,我偷了沈月生的南京,到阳台静音开机。 未接来电22个,微信53条未读,都来自我妈。 之前觉着烟不好抽,现在觉着烟真是个好东西,抽完这支又点一支,一支接一支抽了大半盒。 虽然绞尽脑汁也没想出解决方案,但一直拖着不是办法,该来的总要面对。 沈月生睡着,我关门走了。 回家时,我妈在玄关坐着,明显是在等我。 “妈,我回来了。” 我妈开门见山,“门口的奔驰是谁的?” “同事的。” “霸道是同事的、奔驰也是同事的?” “嗯。” 我妈皱眉,“川儿什么时候学会与我说谎了?” 我低头嘴硬道:“确实是同事的。” 事到临头我还在狡辩,就像明知会死、还不愿意接受自己得了不治之症的癌症晚期患者。 “你昨天跟我说,晚上要跟客户喝酒,但小静说,昨晚见你和男生去了教堂。”我妈问,“那男生是谁?” 我妈没直接质问我和沈月生的关系已经是给我留面子,我凡事都往好处想,不撞南墙不回头,一旦撞墙就是头破血流。 我说:“是客户。” “那好,我问你,之前还小静那2万,是怎么来的?” “签单来的。” “放屁!”我妈扶着老寒腿颤颤巍巍地站起,从抽屉拿出工资卡和一摞纸,“我给了你这么多次坦白的机会,你却一直在欺骗我,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展开纸张,上面印着我的工资卡账单。 知子莫如母,面对如山铁证,我不得不承认:“是他给的。” “他是你对象?” 见我不吭声,我妈追问:“你之前不带对象回家,是因为对象是男人,对么?” 我继续沉默。 “你说话啊!” “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实话实说。 啪! 我妈扇了我一巴掌。 很疼,但没沈月生打得疼。 为什么最近总是挨巴掌? 可能是因为我贱吧。 为了签单三番五次粘着沈月生,我贱;为了一段似是而非的情感屡次欺骗我妈,我贱到家了。 我妈的眉毛拧成川字,声音颤抖,“他给你钱,你就与他那样?从小到大我是怎么教你的?!” 工作后,她总让我找对象,常说:对象漂不亮漂亮、有没有钱都不重要,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最重要。 我爸就是为了钱,跟别的女人跑了,她以为我是为了钱,变成与我爸一样的下贱货。 我妈从未对我说过重话,这是第一次与我发火,我辜负了她的期待。 “妈,对不起。” 我妈声泪俱下,“川儿啊,妈没文化,上学时不能辅导你;妈没人脉,找工作时妈使不上劲;妈没钱,买三环的破房子还要让你出钱……” “都怪妈又笨又嘴馋,偏要吃猪头肉,骑电动给人撞骨折,妈没用啊。” “妈没想到会把你害成这样,要靠儿子跟男人才能还债,妈怎么就这么没用啊!” 我妈靠着我的肩膀哭,鼻涕和眼泪沾湿了我的衣袖,她说她没用,实际上我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是她拼尽全力争取来的。 若没她按足疗供我补课,我可能连本科都考不上;若没有她出一半首付,我现在都买不起房;若不是她坚强乐观,我可能都不会活到现在。 “妈,别哭了,对不起,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的错,错全在我。” 我拍着她的背,无论怎么劝、她都止不住眼泪。 “川儿啊,妈给你2万,你能不能跟他断了啊?” 眼泪滴在胸口,哭得我心碎,我妈全心全意地为我付出,我要为自己的幼稚和懦弱负责。 我说:“不用你拿钱,钱我会还他。” 我妈泣不成声,看着我的眼睛,又问了遍:“你能不能跟他断了?” 我说:“好。” * 沈月生对工作和爱情的要求都很高,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无法接受自己爱上我、无法与自己的原则和解,变得越来越偏执暴躁。我想与他好好的,但他一直把我当狗用,让我无法确定,他是否想与我好好的。 我想和他分开一段时间,暂时脱离欲望,认真思考下我们的情感,为了我妈,也是想为这段情感负责。 在一起快一年,还没送过他什么像样的东西。最近工资都买家具家电了,卡里只有1万、我用花呗透支1万,在ATOMIC门店花2万买了滑雪板。 这样就算我们真的到此为止,以后他想起我,也不会只有低贱和不堪。 回公寓时,沈月生靠在床头刷手机,床头柜上放着两屉小笼包,一屉被他吃空了,还一屉满的、显然是给我留的。 见到滑雪板,桃花眼亮晶晶的,沈月生像只抓到兔子的小狐狸,惊喜道:“送我的?” “嗯。” ATOMIC较比他常用的REDSTER有些差距,但他还是很开心。 “这滑雪板送的真是时候,我刚跟宁朔研究滑雪线路呢。”沈月生第一次收到满意的礼物,语气软了许多,“这季节挪威的雪会好一些,还有温泉,我们可以一起去。” 老实说,之前我挺想和他一起去滑雪的,但现在有些晚了。 我说:“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 话到嘴边说不出口,我攥紧拳头,使大劲憋出句,“我没护照。” “没有也没事儿,半个月就办好了。”沈月生眼尾含笑,“我们可以住在山底的酒店,白天去滑雪、晚上去泡温泉、烤炉火……” 我打断即将具象化的美梦,“我没签证,欧洲签证不好办。” 沈月生妥协,“那可以去落地签的国家,或者国内也成。” 我说:“国内没有雪。” 沈月生收了笑,“你不想去,是么?” 从未想过会主动终结关系,但我现在必须要这么做。 我说:“我想先和你分开一段时间。” 沈月生皱眉,“为什么?” 我说:“你绷得太紧,让我透不过气,我想给彼此留些空间。” 沈月生眸色阴暗,难得忍住暴脾气,问:“昨晚教堂对面的女人是谁?” 他很聪明,猜到我或许有隐衷,但就算没被我二姨撞破我们的关系,不对等的情感也很难持续。 “我不知道她是谁。” 沈月生不执着,但在我身上、难得执着,“包养是你说停就能停的?这算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不接受。” “若非要个理由……包养前我们约法三章,但你违背规则,经常扇我。” “就因为这?”沈月生眸色冷了下来。 “要什么没给你?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闹的,我已经给过你好多次机会了。” “你的业绩都是靠我,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沈月生死死地盯着我,说出近乎威胁的话,想让我慎重决策。 每次吵架,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用半威胁半强迫的语气将我贬得一文不值。他每打破一次原则,就会更偏执、我就会更卑微,到现在他不像他、我不像我。 他的掌控欲很强,当事情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发生时,就会毁坏。我只想暂时分开,但他却完全听不进去我说的。 我说:“欠你的已经还了,不用再给我机会了。” “所以,你送我滑雪板,是想偿还包养费?”生硬的质问听起来更像是挽留,沈月生皱眉,“我们有必要算这么清楚吗?” 我说:“是你教会我、凡事都要斤斤计较。” 公寓落针可闻,空气中传来强烈的压迫,沈月生拆开滑雪板外包装,像扔鞋一样将它扔到地上。 “我不喜欢黑色。”他说。 刚刚爱不释手,现在弃如敝履。 他有很多黑色外套,常穿的西服都是黑的,他不是不喜欢滑雪板,是不喜欢我。 见我不吭声,他打开窗户,将滑雪板扔下去。 之前他保证过:我送的东西他不会送人;现在他没送人,直接扔了。他不理解我的想法,发生意见分歧时只会不停地刺激我,逼着我认错。 他一直处于上位者的姿态,无论怎样对他,他都不会给我一个共同的未来。 我承认,我自卑了,我真的被PUA到了。 我叹了口气,“总是这样,我真的很累,我们分手吧。” “分手?” 沈月生笑了,从微笑转成大笑,目光森冷神色轻蔑,“你是不是搞错?我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 买滑板时想结束包养关系,换一个体面的分手,没想到他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我。 同样都没开始,他与顾铮分手,证明情感存在过;他想彻底抹杀掉与我的情感,所以连个分手也不给我。 心脏一抽一抽地痛,他知道怎样让我难堪。 沈月生摆出副无所谓的样子,轻飘飘道:“既然你不想继续,那我约别人一起去滑雪吧。” 我心头一紧,没控制好表情。 见我露出情绪,他抓住我的软肋不放,“去挪威随便约个滑雪教练吧,我们可以一起滑雪、一起泡温泉,他的体力应该不错……” “够了!”我捂住耳朵,蹲坐在地。 看到他与顾铮走在一起,我都会吃醋;一想到他会与别人上床,我快要窒息。 我知道他不是随便的人,说这些只是在激我。 巴掌击毁了我的幻想,皮鞋踩碎了我的尊严,他生气时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为了刺激我什么狠话都能说。 眼前出现细瘦的小腿,沈月生居高临下地发布最后通牒,“如果想收回刚刚的话,乖乖办护照,我可以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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