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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韩君夜先败下阵来,被对方愤恨之中带点委屈的眼神戳中了冷硬心脏中柔软的部分。他低头叹一口气,坐在床沿,想去拉柳书言的手,又怕他不乐意,最终作罢。
“你对朕的皇兄,应当没有感情吧?”原本十分肯定的事,如今也不敢那么确定了,只能继续问道:“为什么囿于身份不肯接受朕?”
“接受你?”柳书言自嘲地讲,“然后在道观里继续同皇上厮混么?”柳书言看着他的眼睛,语带讥诮:“莫非皇上就是喜欢各种偷情的剧本,若非如此不能人道?”
这话换任何一个人来说都足够砍头了,韩君夜却不生他的气,从话中明白过来今日缘由,另外竟从这些设想里蒸腾出一丝异样的隐秘念头。
“哪个奴才在你面前乱嚼舌根?朕杖毙了他!”早朝之事,他还没来得及解释,这谁就先捅到柳书言跟前了。
“怎么皇上敢做还不许人说?”柳书言仍气鼓鼓地把头扭到一边,不肯看他。
韩君夜无奈,只能亡羊补牢地一一道来。“你在生气我要把你送走对不对?”他也不自称朕了,这里就他们两个人,韩君夜伸手去握住了他的手,柳书言想抽却抽不走。
“先皇后必须送去修行,否则我要如何迎娶你?”
这下柳书言彻底听不懂了,怔愣在那里,一双秀气的眉轻蹙着。韩君夜趁机揽住人肩膀,圈在怀中。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新身份,户部侍郎柳同德的三公子,守完这七日之丧就大告天下。”韩君夜笑着刮了一下已经听呆的柳书言小巧的鼻尖,“这下同你通过气了,可别到时候又吃自己的醋。”
吃醋意味着喜欢,柳书言很不想承认,但倘若不明就里,到时候听闻韩君夜要纳朝臣之子为妃,他猜的没错,自己肯定要怄得吃不下饭。
“可是朝臣们都见过我啊。”柳书言说出了担忧,就算给他新安一个身份,可大家都有眼睛,难道会看不出来他们是同一个人?
韩君夜笑了,“放心,我说是就是,我说不是就不是,我看到时候谁非逮着不放与我唱反调。”
只要不是先皇遗孀,朝臣们于伦理道德上便没有了反对的理由。他不愿委屈柳书言,想要和他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至于新皇后和之前那位名字相貌一样又如何,他如今已是皇帝,谁也反对不了。
“就是得委屈你抛弃身份。”韩君夜温柔地理了理柳书言的头发,“放心,等我忙完这一阵,最迟年前就带你下江南,去拜见岳父岳母。”
听到还能再和父母见面,柳书言之前忍着不肯掉的泪一下子噼里啪啦全砸在床单被面上,像风吹海棠树,落下一地露珠。
“唉,可别哭。”韩君夜温柔地去擦他脸上的泪痕。
误会解除,看来柳书言心里还是有他的。韩君夜又开始追究起祸首来。
“所以到底是谁同你乱说的?朝堂所议之事不出金銮殿,待我治他一个窃取机国密要之罪!”
柳书言当然不肯供出小桃红,死也不开口。韩君夜不高兴了:“你这么护着,莫非就是那个贴身伺候你的宫女。”
她叫什么来着,韩君夜想不太起来,但方才进来的时候,只有这名宫女陪着柳书言。之前韩君夜还有些赞赏,觉得她尽职尽责,如今瞧见柳书言如此紧张她,心里又十分地不是滋味。
“明天我会派新的宫人过来让你挑选,紫宸殿这些奴才太没规矩。”
“不要!”柳书言自觉反应太过,缓和了语气说:“我觉得挺好的,不用麻烦了。”他瞥了瞥韩君夜的脸色,补上一句“谢谢了。”
韩君夜并不怎么受用,知道他就是舍不得那个贴身侍女,但又不愿强迫他。只好不情愿地讲:“你愿意换谁不换谁,可以自己决定。我明天让他们送一批调教得好的宫人来让你挑,行不行?”
柳书言点了点头,又仔细打量起韩君夜。新皇英姿勃发,年轻俊逸,但连日来的疲惫仍在他脸上留下了浅浅痕迹。睡得不够,也未按时用膳。
“你用饭没有啊?”柳书言关心道。
韩君夜立马开始卖惨:“没呢,一直在批奏章,皇兄也真好意思,留这么一副烂摊子给我。”说着他迎上柳书言的眼神,“这不,好不容易得空,想来你这讨口饭食,结果你又误会我。”
柳书言也不好意思了,他刚才在气头上一通发作,如今时辰更晚了。他是皇后,紫宸殿本该有小厨房。可是因为他并不得宠,又是民间出生,于是许多皇后该有的待遇在他这里一直被能简就简。
韩君夜本来只是想讨柳书言心疼,他是皇帝,就算大半夜想吃饭御膳坊也能备。结果不期然听见眼前人说:“现在这么晚了,要不我给你煮碗面吧。”
韩君夜简直意外之喜,柳书言愿意为他煮面。这让他生出了他们是寻常夫妻一般的感觉,他喜滋滋地在殿前等了一会,又忍不住跑去殿后瞧。
紫宸殿的小厨房虽说没有厨子,但一应锅具都在。柳书言刚将从小桃红那里讨来的面条下到锅里。她们这些下人,通常会自备一点食材,没吃饱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面条在沸水里翻腾,韩君夜从后面抱住柳书言的腰。
“呀,小心烫着你。”
“只要别烫着我夫人就行。”韩君夜把头埋在柳书言颈侧。
“谁是你夫人,叫夫君!”柳书言不服。
韩君夜搂着他笑得一颤一颤的,从善如流地应了:“好,夫君。”大丈夫不作这些口舌之争,上了床身体力行才是正道。
最后一碗素面条,一点葱花,只一个煎鸡蛋卧在上面。韩君夜好久没吃过这么简单的吃食了,平凡却带着情意。
“味道还行吗?”
其实柳书言下厨的经历也十分有限,会做的也唯有这面条而已,所以他十分担心手艺发挥得不够好。
而韩君夜连面带汤喝了个干净,算是对他的回答。
第二日,朝堂之上。新皇宣布了治丧事宜,一切从速。并称自己将迎娶柳侍郎家三公子为皇后。
众臣一片哗然。
所谓国丧,长则三年,短则七日,他们既想站出来指责皇帝不尊孝道,仅守七日之丧。又觉国不可一日无后,早些立后早日立储,总归于国本有益,免得又弄得跟先皇似的一个子嗣都没有。先皇还有今上这个弟弟,咱如今的皇上可是独一脉了,再不开枝散叶,岂不是只能灭国。两厢权衡,最后又将劝诫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少朝臣暗戳戳地去瞟户部侍郎,这个柳同德平时不声不响,竟然暗中较劲。他这是什么时候把小儿子送皇帝身边去的?约莫得是皇上还未即位仍是睿王的时候吧,可真豁得出去。
而柳同德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应对周围暗暗的恭贺,并跪拜行礼:“臣子幸得皇恩。”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全因幸而得柳姓。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第三子,只两个儿子并一个女儿。官场沉浮多年,如今年事已高,升迁无力,本已知足认命。结果皇帝找上他,要他来白当国丈。
别说皇帝要他认下一个幺子,就是十个八个他也认得。
座上皇帝满意地看着下首,着礼部一并准备。礼部官员叩领了差事,却还是头一遭红白事两头忙。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这几天重感冒实在太难受了,又烧又咳,大家都要注意身体啊
第12章
礼部紧赶慢赶,终于在吉日前将帝后大婚最基本的规制备好。皇宫里一应白幡全数撤下,换上喜庆的红绸。
礼部一众官员累断了腿,自觉这短短七日干了往常一年的活儿。因为新帝不仅赶在国丧七日就要立后,还非得把登基仪式和大婚安排在同一日。
为了这事之前在朝堂上吵成一片,但如今的皇帝和先帝的执政风格迥然不同。骁勇,彪悍,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不少想死谏的臣子都不禁掂量起来,万一我说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皇帝并不拦我可怎么办?毕竟当今圣上可是西北领军多年,别说不惧一两个文臣血溅当场,就是亲手斩杀的敌人凑起来都够堆好几个京观了。他想早上登基晚上洞房就随他去嘛,我何必为此搭上自个儿一条性命呢?
于是乎就这么定下来,八月初八,炎朝第六任帝王韩君夜正式登基,改年号永宁,并于同日迎娶君后柳氏。
柳书言在紫宸殿,他挥退了来替他更衣打扮的嬷嬷,只留下了小桃红替自己梳洗。礼部着尚衣局赶制出来的大婚典仪服饰还好好地摆在木托盘中。
柳书言一眼就瞧出来了,是男子锦袍,不是儒裙。想几个月前他被一顶宫轿从侧门接进皇宫里,给他备的红色喜服全是女款,除了平日里穿的服饰,皇后瞿衣宫装也都是女子穿戴。他本就不是来享福的,自然也就对此毫不在意。但如今韩君夜却让觉得自己是被正视的,这是他给他的体面。
朱红艳丽的色彩上身,衬得柳书言更加夺目。喜服是男款,但上面绣了银色凤纹,腰间及下两条飘带上百鸟于飞振振其羽,行走间飘逸灵动,恰恰相形百鸟朝凤之景。
小桃红替他梳好发髻,戴上金冠,那冠两侧各垂坠一枚红宝石吊坠,于俊秀中见冶艳。
“君后今日大喜,要不唇上涂些朱砂吧?”小桃红端详着她家君后,觉得怎么会有人生得这般模样,简直找不出半分缺点来。
柳书言看了看那红艳艳的口脂,摇摇头:“不必了。”
“添点颜色喜庆,也格外不一样些。”小桃红还在叽叽喳喳,而柳书言这段日子和她在宫里算得上相依为命,并没有拿她当下人,面对小桃红殷勤的劝说,用尾指蘸了少许朱砂,却不是点在唇上,而是轻轻闭了眼,抹在眼末。
再睁眼,小桃红惊叫起来。这也太好看了吧!简直九天仙子下凡尘!
奉天殿前,韩君夜一身绛红团龙喜服,头戴双龙戏珠宝石翼善冠,侧身一笑,朝他的皇后伸出手来。
柳书言走到韩君夜身边,握着他的手温暖有力,他们在百官注目之下,款款走过御路石阶,直登上奉天大殿。
百官位列其下,登高望远间,天地万物俯首。这就是君临天下的感觉吗?司仪官唱曰:“帝后大婚,福泽百年!”紧接着臣子山呼“帝后大婚,福泽百年!”层层叠叠的声音如海浪般远去不消。柳书言站在韩君夜身侧,被这一景象深深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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