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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宋阿奚的电话?”任峻朋梗着脖子瞪着眼睛,茫然无措地扫过从卧室里出来围观这场闹剧的所有人,最后说道,“我,我不知道能不能打得通啊,我跟他四年没联系了。” 任罗疏早就没了理智,只一味地重复“求求你”。 大家都明白这时候和任罗疏已经讲不了道理了,任峻朋也在妈妈目光的威胁下掏出了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宋阿奚”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一直没被接通,任峻朋已经开始给任罗疏打预防针了:“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我跟他都多少年都没接触了,他连他发小的电话都不接接我的干什么……” 任峻朋的话音刚落,那通电话奇迹般地被接通了,连任峻朋自己都被吓哑巴了。 任罗疏则像溺水者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紧握住了保持着通话的手机,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是对面先有了疑问。 “喂?任峻朋吗?” 这是任罗疏第一次听到宋阿奚的声音,和他想象中像又不像,像的是那份温柔和书卷气,不像的是少了几分生命力。 “宋阿奚!”任罗疏终于发出了声音。 对面的声音一瞬间冷了下来:“你是谁?” 任罗疏没有回答,只一直重复着:“你还活着对不对,你还活着,对不对?你没有死,你至少还活着对不对……”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声音,可电话一直没有被挂断,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良久,宋阿奚才说道:“你是,任罗疏吧?你好,我是宋奚晦,风雨如晦的晦。谢谢,我还活着。” 电话被挂断了,任罗疏也渐渐冷静了下来,没有了方才的歇斯底里,只是一直没有放开任峻朋的手机。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围着任罗疏,直到任峻朋大喊一声“不好”。 任峻朋的母亲、任罗疏的舅妈冬徽柳眉倒竖,没给自己的亲儿子一点好气:“你又怎么了?” 任峻朋惊恐地抱着自己的两条粗胳膊,说道:“他宋阿奚怎么回事啊?乔鸥他们一天给他打八个电话他都不接,他就接我的?他干嘛接我的啊,真是诡计多端的男同,救命啊妈!你儿子被男同盯上了!救我啊!” 所有人都盯着任峻朋不说话,就连任罗疏都看向了他,显然,是个人都没办法理解任峻朋的忧虑。 冬徽揉着太阳穴:“放心吧,阿奚就算是瞎了也看不上你,你很安全的。” 任峻朋显然没有被安抚到,据理力争:“万一他因为许迎弦的事受刺激了口味变了呢?妈,你知道你儿子这款在他们男同圈多受欢迎吗?” 冬徽冷笑两声,抬手就在儿子硬邦邦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呵斥道:“想什么鬼东西,我倒是希望人家阿奚能看上你,谁不想要他那么个孩子,可惜啊,人家不喜欢脑子里都是肌肉的莽夫。” 任峻朋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恢复清明后一拍脑袋,乐呵呵地说:“对哦,今天还有两组硬拉没做,嘿嘿。” 于是,刚刚还深陷可能被男同看上的恐惧里的任峻朋在凌晨五点半打开了任家的健身房。任罗疏则被任侍雪牵住了手,带回了他的卧室。 任家的人都回了各自的卧室,但今晚的觉还能不能接着睡就因人而异。任罗疏坐在床边,任侍雪披着外套坐在他屋子的椅子上问他:“做噩梦了?” 任罗疏没有否认,甚至把内容都告诉了妈妈:“我梦见我没有救回他。” “但刚刚阿奚亲口告诉你了,他还活着,阿疏,你确确实实地救了他,他说谢谢你。不要再吓自己了,好不好?” “好。”彼时,任罗疏忽然想到了刚刚在电话里宋奚晦的自我介绍,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原来他叫宋奚晦啊,我还以为他就叫宋阿奚。” “是,但大家都管他叫阿奚。” “嗯。”任罗疏点点头,随即催促妈妈回房休息,“离天亮还早,你回房休息吧,我没事了。” “真的?”任侍雪已经起身了,但眼神里仍是不放心。 任罗疏坚定地点了点头,走向亮着屏幕的电脑,说道:“我打会儿游戏,累了就睡了,明天早上不要叫我起床可以吗?” 任侍雪答应了。目送了妈妈离开,任罗疏坐到了电脑前戴上了耳机,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信息,打开了跳个不停的QQ。 是个叫ID叫“斯是漏氏”的网友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其中心都是在控诉任罗疏做的一个小游戏里的NPC深受女朋友喜爱导致他这个正牌男朋友失宠的事情。 任罗疏以前经常给网友写些游戏或者小程序赚点零花钱,一开始来者不拒,后来大学时候发生了点意外才让他开始挑选客户,直到回了任家才看心情接单。他一般接的都是老客户的单,做的也都是些简单的小游戏。 ——什么样的NPC? 任罗疏没什么美术功夫,一般做这种小游戏只要对方没有要求他都是做像素人,而像素人长成什么样就要看他的手在键盘上随机一敲能敲出个什么,可能长得一言难尽,也可能化腐朽为神奇,体现无心插柳柳成荫,但毕竟是像素人,再好看也不至于让人沉迷。对方这么控诉他倒是让他想看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对方很快就发了一张照片过来,那是用手机偷拍的电脑屏幕,屏幕上,一个像素人穿着薄荷绿的衬衫,白色的裤子,黑色的头发随风飘起。 是,宋奚晦。 任罗疏完全没想到自己随手填的颜色竟然组成了宋奚晦的模样。 ——我说,哥,你做游戏就做游戏,你的美术水平兄弟我也是信得过的,结果你在这背刺我?你诚心不让兄弟好过? 宋奚晦的脸任罗疏至今都想不起来,他只记得宋奚晦真的很白,不确定是因为被水泡过还是本身就白。任峻朋曾经不止一次地在提起宋奚晦的时候说他长了一张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脸,是个美人中的美人,奈何任罗疏确实对“美人”没什么概念。 即使如此,任罗疏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小人时还是很确定,他做出来的就是宋奚晦。 ——我帮你把这个NPC做替换吧。 对方同意了,任罗疏很快在客户的配合下远程控制了客户女友的电脑,将那个让客户介怀的NPC做了替换,替换的NPC是他随手做的,客户看了很满意,直言这种大红大紫的配色才是他的正常审美。 “宋阿奚”被任罗疏保留了下来,彼时正在运行框里朝他眨着眼睛。任罗疏忽然止不住地去想真正的宋奚晦是什么样的,脑海里回荡着刚刚手机里的自我介绍时的声音,心想大概也是个相当温柔的长相。 想着想着,任罗疏已经把“宋阿奚”做成了桌宠。他看着眨着眼睛的像素小人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自己用,没关系吧?” 【作者有话说】 弟弟纯谐星,也纯恐同哈哈
第4章 檀城以南六十公里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千年古刹,名为“云古寺”,是檀城乃至整个南省的佛教文化中心。每年春天,云古寺都会面向普通香客开展一次为期三个月的禅修,以往任罗疏是不关心这些事情的,他向来不信这些神啊佛啊的,但今年任侍雪和冬徽忽然说要去,他思来想去,决定和任侍雪她们一起上山。 彼时任峻朋已经开学,如果任罗疏不和任侍雪上山,那么不但意味着他要和母亲分开,更意味着他要独自面对祖父母的关怀,这两件事无论哪件都是他难以接受的。 回任家四年以来,任罗疏一直被任侍雪灌输着任家人是他的血肉至亲的观念,可无论任罗疏怎么劝自己都没办法把任侍雪外的任家人当成亲人,他总觉得自己和他们隔着一层看不见但打不穿的膜。 云古寺坐落在山腰上,任家的车只能把他们送到山脚下,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人,无论是来云古寺做什么的,上山的唯一路径和方式只有爬上那条看着就有些年头的石阶。青灰色的石阶从山脚一路蔓延,直到穿进山腰上气势磅礴的古建筑群。 任罗疏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又在上边套上了冲锋衣的帽子,这还不够,甚至还给脸上加了一个藏青色的口罩,整张脸就只露了一双眼睛。他仰头看着山上的目的地,双腿微微发软。 作为一名常年守在电脑前作息紊乱的亚健康人群,爬山对他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挑战。 好在他的行李不多,只有几套换洗的衣物。往常他出门必备的是手机和电脑,但出发前任侍雪再三跟他强调了云古寺禅修的规矩,他只好把手机和电脑都留在了家里,只带上了一只有些年头的功能机应付突发情况。 突然离开了网络,任罗疏很不习惯。他从十岁出头就开始接触互联网,十多年来几乎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了网络世界,这样被迫地剥离让他在来的路上就感觉烦躁不安,但有任侍雪一只握着他的手温柔地和他说话,这份烦躁不安便一直压在心底出不来。 “走吧,阿疏。”任侍雪仍紧紧攥着他的手。 任罗疏低头看了眼任侍雪手上的行李箱,又见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主动向她伸了手:“给我吧。” 任侍雪有些迟疑:“可以吗?” “嗯。”任罗疏理了理肩上的双肩包肩带,直接伸手拿过了行李箱,下一秒,被他低估了重量的行李箱直接把他的腰拽弯了。 “你……”任罗疏目瞪口呆,不知道一个二十寸不到的行李箱装什么能有这么重。 任侍雪掩着嘴轻轻笑着:“妈妈装的东西稍微有点多。” 任罗疏嘴角颤了颤,彼时,冬徽也双手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近他们开玩笑地说:“阿疏的体力还是不行啊,山上有武僧,有空可以去跟他们锻炼一下身体。你表弟小时候有段时间身体不好,就是被我丢到这里跟武僧们混了两个月,看,现在壮得像头牛。” 任罗疏喉结一滑,想起去年夏天他和任峻朋一起和妈妈们到金城旅游,当时妈妈们的行李全是任峻朋在扛,那小子把两个行李箱往左右两个肩膀一扛,甚至还想帮他背装了电脑的双肩包,是某些男人的尊严在作祟才让他摇了头。而扛着两个行李箱的任峻朋仍旧健步如飞,这也就是为什么任罗疏今天会误判任侍雪行李箱的重量。 “没事,我可以。”任罗疏想,这时候如果再把行李箱还回去,那就真的要让冬徽看笑话了,于是,他将手握紧,后槽牙一咬,说,“走。” 从山脚到山腰,任罗疏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任侍雪在旁边护着他,生怕他一个踩不稳就连人带行李滚下山去。上山的路很长,爬到一半的时候任罗疏的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了,他今天的运动量应该比人生的前二十七年加起来都要多,好几次想放弃,一看周围的人又咬牙坚持了下来,终于在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前到了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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