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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宋奚晦融洽相处了太久,他都忘记了这家伙是个病人。 任罗疏没有开口提醒前边的冬徽和任侍雪,他们四个人便一前一后地到了院子门前,任侍雪朝院子里喊了“阿疏”没人回应后才发现本应出现在屋子里的两个人一直跟在她们身后。 尴尬在两批人之间蔓延,任罗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跟了她们一路。唯有宋奚晦表面看上去轻松些,朝两个长辈颔首算过打招呼便自顾自地去开了院子的门,沉默着钻进了东屋。 看着东屋的门关紧后,冬徽不由地叹了口气,说道:“他还是这副样子……他以前……” 以前是怎样?冬徽没说,似乎是任由后边的话逸散在了空气里,亦或者她自己的记忆里。 任侍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们是拎了东西上来的,一人拎了一大袋,到了院子里全都塞给了任罗疏,把任罗疏塞得满头问号。 任侍雪解释说:“你一天到晚就去斋楼拿几个馒头,午饭也待在后山不回来吃,一次两次还好,天天这样可不行。今天我和你舅妈下山给你买了不少东西,你看,有面包,饼干,水果……这些,还有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收着,以后去后山钓鱼的时候多少带上一点,整天馒头配白开水,你要瘦成干鬼呀?” “没有,我会吃别的东西。”任罗疏看了眼东屋,说,“宋奚晦会分给我宵夜,后山的果子也很甜,对了,你们要尝尝吗?”说着,他便从外套里掏出了一把给宋奚晦带的果子。 冬徽和任侍雪一人拿了一颗,又异口同声地敷衍似地和他说了“好吃”。 大概因为宋奚晦的冷淡,冬徽和任侍雪送完东西后也没有多说就走了,任罗疏依旧只送他们到了门口。 装满了水果和零食的购物袋被他放到了一边,他先去东屋敲了门,提醒宋奚晦:“她们已经下山了,宋奚晦。” “嗯。”沉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任罗疏才发现门上的影子,宋奚晦又靠在了门上,用身体抵着门。 “呃,对了,我,我这里有点吃的,你要出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吗?以往都是你请我吃宵夜,今天还我请你,好不好?” 宋奚晦没回答他,而是问他:“任罗疏,你觉不觉得我这个态度有问题,我好像不应该这样。” “这没什么的……”任罗疏经历过这样的状态,自然知道宋奚晦的难处,“她们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会怪你的。” “好,我知道了。”门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不多时,房门大开,宋奚晦两手扶在两扇房门上,笑眯眯地说道,“谢谢。” 任罗疏怪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这有什么好谢的。” 这天晚上,宋奚晦很早就睡了,任罗疏也回了屋子,他今天脑子里冒出了很多回忆,在记忆的不断重演下必然有些失眠,平时他倒是有些烦躁,但这回他有了那台起死回生的电脑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在电脑前坐了几个小时,到了凌晨才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的时候屋外已经天光大亮了,似乎还是天气不错的一天。 电脑上的时间显示早上九点半,跟他上山后的其他起床时间相比已经很晚了,这让他有些不安,毕竟平时他根本没有睡懒觉的机会,最迟早上六点钟慧然或者宋奚晦就会充当人肉闹钟叫他起床,而今天人肉闹钟似乎失灵了? 因为担忧,任罗疏简单粗暴地做了个洗漱后便穿过院子到了东屋前,轻轻敲了三下门,问道:“宋奚晦,你在吗?” 任罗疏是希望宋奚晦不在的,所以在两秒钟内没有得到答案的时候他还有些庆幸,不想他刚准备走门内却传来了虚弱的声音:“请进。” 是宋奚晦的声音没错。 “你怎么了?”任罗疏还犹豫着不敢推门,“你没事吧?” 宋奚晦无力地说道:“进来吧,顺便帮我倒杯水。” 他们的屋子都是没有门栓的,据宋奚晦说以前是有的,他上山后就被慧然全都抽走了,所以无论是哪扇门都是一推就开。 东屋的门一推开,熟悉的水生调便扑面而来,他抬眼望去,就见到简陋的床上,宋奚晦裹着被子缩成了一团,平时服服帖帖的发丝也变得凌乱,定睛一看,脸上还弥漫着两抹红。 他还惦记着宋奚晦要水,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在茶几上看见了装满水的水壶和杯子,倒了一杯递到床前,问道:“还要别的吗?” 宋奚晦的起身很艰难,好像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是任罗疏将水放到一边扶了他一把才顺利坐起来。 “不用,我吃过药了。就是想喝点水。” 宋奚晦用双手捧着装满水的杯子,只喝了三分之一就放回了床头,又像失去所有力气一样倒了下去。 任罗疏觉得他这样子实在吓人,便多嘴追问:“你到底怎么了?” “应该是要下大雨了,骨头疼,连带着有点发烧,没事的,我吃过退烧药了。”他缩着,闭着眼,声音又轻又柔。 任罗疏以为他睡了,不想又听见他提醒:“不要去后山钓鱼了,小心被淋成落汤鸡。” “好。”任罗疏答应了。 又听宋奚晦小声地说:“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那句请求的声音太小了,小到任罗疏以为自己幻听了,追问宋奚晦是不是说了什么,宋奚晦却只是摇头不说话。但这样的态度就足够证明他刚刚不是幻听,于是他说: “好。”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
第30章 床上的宋奚晦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闭着眼睛,眉头轻轻地皱着,嘴唇也绷成了一条直线,脸色很差,呼吸时急时缓,让任罗疏不确定他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 任罗疏没去打扰他,就安安静静地做着他的守卫,盘腿坐在床边。因为无事可做只好打量起屋子里的一切。他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宋奚晦的屋子,但却是第一次去观察里边的东西。 东屋和西屋的布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宋奚晦的东屋看上去就要比他的西屋看上去要有生活气息得多。他想这不仅仅是因为宋奚晦住在这儿的时间比他要长,更多是因为宋奚晦的东西比他多得多,活动范围也比他大得多。例如屋子里的书桌和书柜,平时他是绝对不会靠近的,生平碰坏了什么赔不起慧然,而宋奚晦的书桌上则摆着插了花的花瓶,一台连着电的笔记本电脑,靠墙角堆着一摞书,书柜上恰好空出了几个差不多的空位。 他几乎能够想象在某个夜里,宋奚晦坐在书桌前翻看着这些天书,当然,对于他来说是天书,对于宋奚晦来说可能不是,毕竟宋奚晦的嘴里也经常蹦出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轰隆隆。 临近中午十二点时,屋外的天忽然就暗了下来,雷声也一阵接着一阵,俨然没有了他早上起床时风和日丽的模样。 任罗疏不禁想起慧然还在的时候,某天晚上他们三个一起躺在院子里闲聊,慧然突然调侃起宋奚晦,说他这身骨头比天气预报都准。宋奚晦当即用手肘攻击了和尚,又自己都在调侃:“这不是挺好的吗?以后没有工作去气象局问问有没有雇我。” 屋外响起了暴烈的雨声,没有开灯的室内也再度被黑暗笼罩。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雨声中尤为突兀,任罗疏扭头一看,是宋奚晦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啊。”任罗疏慌慌张张地问道,“你怎么样了?要喝点水吗?还是再吃点什么药,我给你拿。” 宋奚晦摇着头,沉默着一点点挪下床,最后滑到了床边的地板上坐下,紧挨着任罗疏。昏暗的空间里,任罗疏清楚地捕捉到他想把脑袋靠过来,却在偏头的一刻迟疑了,几秒钟后,宋奚晦问他:“如果我靠着你的肩膀,你会介意吗?” “不,不会。” 任罗疏想,这似乎是个很暧昧的动作,但光想象着并不会让他讨厌,便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宋奚晦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几根发丝挠着他的脖子,痒到了他的心里。 “小罗哥……我记得回国那天,波士顿的天气很不好,我担心航班不能正常起飞。果不其然,航班晚点了十一个小时,我就坐在候机厅等啊等,终于上了飞机。在飞机起飞前,我看了檀城的天气预报,显示是个大晴天。飞机在檀城落地的时候阳光还很好,我打车出了机场高速以后忽然就变了天,下了很大的雨,我从车窗望出去,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司机在抱怨,这个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我还是坚持去了许迎弦的公寓,我有那里的钥匙。我想偷偷回来给他个惊喜,结果反倒是被他吓了一跳,撞破了他和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在沙发上舌吻。我当时真的,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好像那天的一切都在阻止我回国,阻止我去找他,是我自己头铁非要闯……我跟他吵了架,那个朋友就坐在一边什么话也不说,好像是个高高在上的局外人。许迎弦用一个摆件砸了我的脑袋,我对他最后的印象就是在雷光里扭曲的脸……” “后来,再睁眼的时候天终于晴了,我看见了你,你全身黑布隆冬的,我还以为世界上真的有黑无常呢……哈哈……” 宋奚晦最后的这两声笑无力又无奈,任罗疏实在没办法附和,只能随便抬了抬嘴角。 “我觉得,挺好的。”任罗疏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没有人是一下子就坏掉的,还好你早认清了他,你想想,要是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是不是更惨。” 宋奚晦沉默了。 任罗疏眉头一挑,追问他:“难道你想活在谎话里啊?还是说,你其实很喜欢戴绿帽子?” “噗嗤,当然没有了。”宋奚晦笑出了声,又因为骨头的疼痛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和慧然说了差不多的话,不过他是理直气壮,不像你,唯唯诺诺的。” “我?唯唯诺诺?”任罗疏不敢反驳,就小声地应了,“哦。” “小罗哥啊,硬气一点好不好啊。”宋奚晦将这句话拉得长长的,而后便又没了声音。 屋外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屋内晦暗不明,却是难得的安静。 任罗疏一动也不敢动,他不知道宋奚晦是不是又睡着了,生怕动了就打扰了肩膀上的人。直到一声闷雷后,宋奚晦终于又有了动作。 “小罗哥,你饿不饿?” 任罗疏没多说,起身去冰箱里帮宋奚晦找吃的。因为冰箱的灯光,这屋子里终于有了点长久的光线,能照亮床边的宋奚晦。 “要什么?面包?牛奶?还是想吃个苹果……” 他几乎要把冰箱里的事物统统都问一遍了,宋奚晦却说:“你拿你喜欢的吧。” 任罗疏扫了一眼冰箱,拿了两瓶牛奶,又挑了两个一看就很软和的面包,统统都插好了吸管撕好了包装递到宋奚晦面前,而宋奚晦只拿了其中一份,把另一份推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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