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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刁钻了?”宋奚晦垂着眸子,语气极其温柔,展开着手心放在酱油尾巴旁任凭它扫着,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尼采的书。小罗哥,你知道尼采,对吧。” “知道。”任罗疏其实只知道个名字,知道这人是个哲学家,其余的他一概不知,但这时候承认就显得他在这个院子里低人,甚至低狗一等了。 不想,慧然却说:“那你挺有文化的,我就不知道那个尼采是什么玩意,也不知道那个查什么玩意的是干什么的。” 任罗疏:“……”失算了。 他又小声调侃似地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们寺的出家门槛那么高,每个都很有文化呢。” “嗐,我跟你们不一样。”慧然长叹一口气,感叹道,“贫僧生在这个寺里,长在这个寺里,从出生就是和尚,读的是佛经,念的是阿弥陀佛,在寺里通网前都不知道外边的世界长什么样。” “罢了罢了。”和尚说着,自己挥挥手把话题揭了过去,问宋奚晦,“他怎么没跟着你妈妈到处拍戏给自己赚狗粮啊?” 宋奚晦骄傲地说:“来看我啊。” “那很孝顺了。”慧然拍拍手,跟酱油玩起了任罗疏学了半天都没学会的握爪游戏,“诶,真乖,为了你挨顿骂挨得也值。” 任罗疏看得眼红,直觉这大煤气罐是故意跟他这个“后爸”不对付。但想想,重组家庭的孩子对后爸后妈有抵触是很正常的,于是便释然了。 乔鸥带着一手水从北屋的厨房出来了,他五官皱在一起,对院子里的人人狗狗都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我说,你们几个过分了吧?全在这坐着跟狗玩,没一个去帮帮我?” 宋奚晦懒洋洋地率先开口:“不是你说我帮不上什么忙的吗?” 慧然则又显出了恶霸本色:“你这小辈怎么说话的?用的不是我的厨房吗?” 酱油不会说人话,只会汪汪叫,显然,人一般情况下不会指望狗帮忙做饭。 于是,焦点就落在了任罗疏身上,他茫然地看着一切,反手指向自己,问道:“我吗?你,你需要我做什么?” 乔鸥一巴掌拍在了脸上,缴械投降:“行了,我认栽。早知道就不回来了,我现在宁愿待在实验室去研究哥德巴赫猜想——行了,你们不是要吃火锅吗?菜都给你们洗好切好了,锅呢?” “我去拿。”宋奚晦一拍手,起身钻进了东屋,而酱油就跟在他的身后。 “那你呢?”乔鸥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剩下的人身上。 任罗疏还是有些眼力劲的,低着头朝厨房走去,嘴里念着:“我去拿菜。” 慧然像个大爷一样在那儿坐了两秒钟,乔鸥看不下去,问道:“你呢?和尚,你还是这么不要脸啊,要人把东西送到你嘴里啊?” “这不都干完了吗?”慧然双手一摊,一脸的理所当然,“那贫僧就只好坐享其成了。” 乔鸥冷笑两声,说:“那粽子我一会儿打包回美国。” “嘿!”慧然一拍大腿,立马起身,朝厨房的反向蹿去,在经过乔鸥的时候顿了顿,拍上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乔鸥啊,你以为我是想吃那个粽子才让你回来的吗?我这是猜到宋奚晦想你了,给他个台阶下啊。” 乔鸥用表情回答了慧然,表示他一个字也不信。 “不信也罢!”慧然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跟着任罗疏的脚步进了厨房。 他们准备偷偷吃一顿素菜火锅,当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在院子围成一圈,只能把作案工具全都塞进包里,由三个寺外人背着躲到了后山。 夏天的傍晚,白天的暑气还没有散去,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三人一狗从寺里的小门出去,踩着一条小路向后山进发。 路过了宋奚晦和任罗疏的宝贝菜地,慧然直接不打一声招呼地将魔爪伸向了菜畦上绿油油的菜苗,当然遭到了菜地主人的强烈阻拦,尤其是宋奚晦,颇有一副慧然要是敢拔一颗他就回去把院子拆了的样子。 慧然跟他们解释着:“你们两个不要这么轴行不行?我这是在帮你们啊,你们种那么密那菜能长好吗?我都懒得说你们,到时候菜一颗颗长得跟豆芽一样又要拉着两个苦瓜脸在我院子里叹气了。我给你们拔几颗疏疏。” 任罗疏倒是有点信了,小时候跟在爸爸后边种菜的记忆一点点复苏,似乎他也跟着一起拔过菜地里过密的菜苗。而宋奚晦还鼓着脸,一副要和慧然争个你死我活的模样。 慧然立马向乔鸥求助:“你,那个研究数学的高材生,你跟你发小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乔鸥是公允的,没有因为是宋奚晦的发小就乱站队。 宋奚晦这才半信半疑地让开了路。慧然将袖子一撸,拔苗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几秒钟,宋奚晦又急了,嚷嚷着让慧然少拔一点。 任罗疏愣在原地,知道慧然做的是对的,但也能共情宋奚晦。这些菜可是宋奚晦的命啊,当时种子一直没发芽,他就一直闷闷不乐,到后来发芽了,长出大叶片了,他就天天都来看,无论多大的太阳他都要把它们全部看过一遍才罢休。 宋奚晦对这些菜,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 “阿奚。”任罗疏去握住了宋奚晦想组织慧然的手,“没事的,慧然在做好事。我爸爸也这么教过我,我们种太密了确实会长不好。” “哦,哦,好吧。”宋奚晦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正常,挤出一点笑,无所谓似地开口,“那你拔吧,把不需要的拔走。” 慧然的动作一顿,瞥了宋奚晦一眼,终于直起了腰:“行了,今儿这些够了,剩下的你明天或者后天自己来理理。” “嗯。”宋奚晦应了,而握着他的手的任罗疏能明显感觉到他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酱油咬住了宋奚晦的裤脚,提醒他往前走,任罗疏也攥着他的手将他往目的地带。乔鸥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任罗疏身上,惹得任罗疏有些难受,就将握着的手往身后藏了一些,但也不愿意放开。 他们一行的目的地就是离菜地最近的小溪,慧然动作麻利,很快在岸上用石子砌起了一个临时的小灶,乔鸥则去附近找了些干柴,任罗疏把带来的锅架在了灶上,又往里倒了三瓶矿泉水。 宋奚晦领了做蘸料的活,但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乔鸥看不下去就不让他做了,他只好拉着酱油坐在了一旁的大石头上。 等水开的时间,任罗疏凑近了石头上的人,蹲在他的身前,将手放在膝盖上抬头小声问道:“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没有。”宋奚晦说,“只是饿得有点没力气了,水开得好慢。” “这样啊。”任罗疏当然是不相信的,宋奚晦的嘴有多硬他还能不知道?他看向了周围的树丛了,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小东西。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溪边的火光是最大的光源,但树丛里不乏一些小家伙。 “等我一下。”任罗疏留下给宋奚晦一个笑,而后抛下所有人钻进了树丛里,不久就合着双手回来了。 他将双手碰到宋奚晦面前,问道:“不猜猜看里边是什么吗?” “萤火虫。”宋奚晦一秒猜出了答案。 “猜对了。”任罗疏准备了两套方案,不管宋奚晦猜没猜出来都有应对。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手掌,露出里边的小家伙,“送给你。” 宋奚晦愣了一下,终于笑了,轻轻掰开任罗疏的手,对着手心的小家伙轻轻吹了一口气,手心里的小家伙扇动了一下翅膀,向夜空中飞去。 “你也真是的。”宋奚晦伸了个懒腰,强调了一句,“我真的没事了。” 任罗疏知道,这话才是真的,也如释重负地一伸懒腰,转身一看,慧然和乔鸥正肩并着肩抱着胳膊看着他们两个,慧然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而乔鸥,眼底充满了杀气。
第65章 把任罗疏从乔鸥的眼神攻击下解救出来的,是姗姗来迟的明立和明冼。两个年轻的和尚十分自然地提着菜加入了这场后山火锅会,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明冼缩着脑袋看着两边的人,谨慎地问:“怎么了?” 明冼还没等到回答,就得到了酱油的飞扑,灵活的大狗直接扑向单薄的和尚,人类一个不注意又被金毛按倒,被迫用舌头洗了脸。 僵硬的气氛最终由毛孩子打破。 “酱油!”宋奚晦一边跳下大石头一边喊道,“回来,不要乱扑别人,不礼貌。” 慧然依旧在看戏,没有表现出一点对自己师侄的担心,只有对看戏的渴望:“你跟小狗讲什么礼貌?明冼啊明冼,身体素质不行啊,那狗连宋奚晦都扑不倒。” 今天唯二被酱油扑倒过的任罗疏:“……” 宋奚晦的话酱油也不是全听的,例如现在,宋奚晦都走到他身边了也不见他放过明冼,明冼被舌头舔得哈哈直笑,连一句求救的话也拼不出来。 最后还是身为武僧的明立把酱油拎了起来。 四肢一离地,酱油又摆出了一副可怜的模样,呜咽个不停,这回,在场没有一个人上他的当,作为“亲爹”的宋奚晦更是又往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但总归这场火锅的气氛也因为这个小插曲活跃了起来,任罗疏能明显地感觉到乔鸥看他的眼神依旧不算友善,却也淡定地坐下来和他围在了小小的火锅前。 虽然是场全素的火锅,但因为乔鸥调了一手好蘸料而变得有滋有味,一转眼天就完全黑了。酒足饭饱,锅子被撤到了一边,而众人还围着火堆,山里的夏夜是有些凉的,所以他们围着火堆也不会觉得热。 慧然用手撑着身体倚在地上,问乔鸥:“我说,高材生,我就得你也是个富二代啊,怎么宋奚晦他们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就能有这好手艺?个人爱好?” “别问。”乔鸥别过脸去,“就当个人爱好。” “才怪嘞。”宋奚晦双手握着狗爪子,头也不抬地说,“我们乔鸥那是为了他无疾而终的年少白月光,励志成为南省最好的厨子。结果他白月光的厨艺比他还好,就只好我来捡漏了。” “宋奚晦!”乔鸥不耐烦地喊了一遍发小的名字,忽然起身,“我是真的和你聊不了了,回去了。酱油——” “诶!你又急!”宋奚晦下意识抱住了酱油,“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走啊,再待一会儿啊,这么晚了留山上呗,我的屋子给你住,我去和小罗哥挤一挤。” “挤一挤”三个字落地,任罗疏又感受到了来自乔鸥的冰冷目光,他灵光一闪,直接离宋奚晦和酱油更近了些。 做绿茶男人,享美妙人生。 而做绿茶的代价,就是得到了乔鸥的白眼。 “嗳!你白谁呢!”宋奚晦捕捉到了这个白眼,把酱油抱得更紧了,“我说认真的,乔鸥,你真要大晚上地回家啊?你又不是没在这儿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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