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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和尚也帮宋奚晦附和着,劝乔鸥留下来。 乔鸥长叹一口气,甩着车钥匙解释说:“祖宗,我倒是想答应你啊,但我导师不答应啊,我就请了不到一百个小时的假,我在这儿陪你回去就完了。你要真舍不得我就跟我回美国去,我帮你问过了,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直接转到我们学校。” “不要。”宋奚晦笑吟吟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俏皮的尾音,他牵起酱油的狗绳,提出,“那我送你下山吧。” “大……”乔鸥原本是要拒绝的,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改变了主意,“行,那走吧。刚好我还有点事要跟你聊聊。” 乔鸥和宋奚晦带着酱油先走了,在离开前,宋奚晦特意跟任罗疏说了一句“晚上不用等我”,又把乔鸥的脸色弄差了几分。 等乔鸥和宋奚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实现里,慧然立刻扑向了任罗疏,用小臂卡在他的下颌,一副要将他严刑拷打的模样。 “和,和尚。”任罗疏对一切流程都已经很熟悉了,“你要问什么?” 慧然开门见山地问了:“你小子,不觉得宋阿奚那个男闺蜜看你不顺眼啊?” “我看出来了。”任罗疏掰着慧然的小臂,想让自己呼吸更顺畅一些,“但是我也没办法嘛,我,我本来也不讨人喜欢。” “啧啧啧。”慧然不停咂舌,“但我看你挺挑衅他的啊?” “哪有?”任罗疏觉得自己可能要去查查脊椎了,背着这么大的锅,脊椎怎么能好? 慧然直言:“我看你今天比以前都要黏宋阿奚啊。” “那,那是因为我发现他心情不好。”想到这任罗疏立刻转移了矛盾,“和尚,还不是你,非要去拔菜苗,他可宝贝那些菜苗了,你惹他不高兴怎么还不许我哄了?” “咳……”慧然尴尬地一咳,终于放开了任罗疏,改口说道,“你们有空聊聊啊,我觉得他今天怪怪的,他跟他发小这会儿又单独待在一起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那能说什么。”任罗疏不以为然,“我跟乔鸥又不认识,他除了能说我装绿茶好像也不能说什么吧。” 慧然却变得十分严肃:“你不懂,这事儿我前几天惦记着一直没跟你说。宋奚晦这个发小可不算什么遵纪守法好公民,他说不定在见着你之前就把你查了个底朝天。” 任罗疏瞬间愣住了,他知道自己经不起查,至少,担不起身正不怕影子歪这种话。 乔鸥知道了什么? 或许,真的已经把他的过去查完了吧,不然,一个人怎么会对刚见面的人产生那么大的恶意? 一些许久不见的噩梦在这一刻,纷纷涌上了他的脑海。 “任罗疏,任罗疏。”慧然推着他的胳膊叫他回神,“想什么呢?我就提醒你,要去跟他聊聊知道吗?转述的东西肯定掺着误解,别盼着对方是个大侦探全给你查清楚。” 任罗疏张嘴,良久挤出一句“知道了”,但这三个字很轻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怀疑可能没有说出口。 因为慧然给他的这个提醒,回院子后他一直没休息,一直等在院子里,终于等到了宋奚晦。刚想开口问事情,却见宋奚晦红着眼睛,脸颊上还挂着明显的泪痕。 一瞬间,所有的问题就被他吞了回去,改为向归来的人伸出手,拥人入怀,问道:“怎么了?哭得那么伤心,眼睛都红了。舍不得乔鸥?” “不是。”宋奚晦抱着他的脖子,喃喃说道,“我舍不得酱油……我感觉我真的很亏欠他,我对不起他。” 大煤气罐的模样再度浮现在任罗疏眼前,他终于忍不住了:“阿奚,我真没觉得酱油受到了什么亏待,他,挺大只的。” “小罗哥你不懂。”宋奚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了任罗疏的背上,“酱油是我旅游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子遇到的,那一窝小狗,我一眼就看见了他,他是最小的,那家主人原本不给我的,是我缠着他要了好久,我保证过要好好对待酱油的。” “但是我没做到,我把它丢在国内,自己跑到美国去上学,每次跟爸妈视频,他都会跑到镜头前叫个不停。” “我刚醒过来那段时间,情绪很不好,他来亲近我,可我不仅骂他,还打他,他一只小狗就躲在角落呜呜叫着,我觉得他也要伤害我,所以我想把他赶走,我没有想起来,他是我的孩子……” 任罗疏僵着身体,熟练地抚过宋奚晦的脊背:“酱油也知道,你是生病了,你看,他现在还是那么喜欢你,没有怪你,看你好过来他比谁都高兴。都说,它这种老抽色的金毛最聪明了,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你……” 宋奚晦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脖颈不断呜咽着,他也不多说,只不停抚摸着他的脊背。北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缝,院子里的月光照出一点慧然的影子。 任罗疏对着北门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那门缝不久后就关上了。 宋奚晦的坏情绪持续了很久,直到累了睡着了。任罗疏咬着牙把人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送回了东屋,放到了床上拉上了被子。 任罗疏有点小开心,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能顺顺利利地把宋奚晦安全抱回屋子里了。 床尾,一些倾倒的药瓶吸引了他的注意,有一只的盖子没有盖紧,白色的药片便有几粒散在了被子上。 他沉默地把这些药片放回药瓶里,又把药瓶收回药箱。脑海里,不断浮现起了过去的记忆,一晃神,想起了一些激烈的画面。 前边发生了什么他完全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跪在一个还算平整的水泥地板上,慌慌张张地捡食着地上的药片。 这只是一个短暂的记忆片段,却让他不由地心跳加速,连脑袋也疼了起来。 恶心感袭来,他赶忙逃离了东屋,在静悄悄的院子里呆愣了许久,这种不适感才慢慢散去。
第66章 萧索的黄昏,他无意间来到了一个被夕阳铺满的阳台,他对这儿的一切都感到熟悉,却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只得循着空气里隐隐传来的粗重喘息声走着,良久,终于在一个水泥砌成的阁楼后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没有血色的皮肤,满脸的颜料,乱七八糟的头发,蓝白的校服也不干净,膝盖处甚至破了一个几个大洞,透出膝盖上的血迹。那是个狼狈的男孩,哭花了脸,这时候眼泪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打湿的不仅是斑驳的地面,还有散落在上边五颜六色的药。 他认出了那些药,每一粒的价格、作用、剂量以及副作用都记得清清楚楚。 眼看着那个男孩吃的药过了剂量,他没办法再袖手旁观,伸手去拦,警告他:“不能再吃了,这药过量了会没命的。” 男孩不听,反而重重地把他推开,用黑漆漆的眼睛瞪着他这个多管闲事的人。 他像是被雷劈过,一瞬间想起了这个男孩是谁。 那是小学时候的他。那天,在美术课上,他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拿着画笔的手抖个不停,耳边的声音吵得他头疼,于是,他折断了画笔,打翻了颜料,跌在地上呕吐不止。 美术老师并不是个和善的人,他搞出的动静让讲台上的人面露不快。他记得要吃药,但在书包里翻找半天也没能找到药瓶,慌乱之际,讲台上又传来了严厉的声音: “罗疏!到后边站着去!不要扰乱课堂秩序!你不学别人还要学!” 仅凭着肌肉的惯性,他站到了教室的最后,其实那儿离他的座位并不远,只有两步不到的距离。 他站得直直的,身体极度的不适让他被迫贴着墙壁站着,但仅仅一两分钟就被老师发现,勒令向前一步。 这个教室的后排,有他这种不招老师待见的,也有一些调皮捣蛋不受管教的孩子。他们躲在课桌后边玩着发黑的橡皮泥,忽然,其中一人抬头问他:“诶,听说你杀过人是不是?” “不是……”因为身体的不适,他发不出大的声音,不确定这声音对方能不能听见。 “骗人。”另一个孩子又说道,“我都听说了,你把两个人都害死了。” “我没有。”他着急地解释,可越着急越难发出声音,呼吸也愈加困难。 彼时,倒数第二排的一个孩子也扭过头,用书挡着脑袋小声说道:“我奶奶都我说,让我不要和这种人玩,他会杀人。他家还有钱,杀了人还不用坐牢。” 孩子的话煞有其事,所有人都相信着,而他却连替自己辩解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没有杀人,我们家也没有钱! 他在心底嘶吼着,从嘴里发出来的只有刺耳的尖叫。 这个教室再度被惊扰,所有人都看向他,有胆小的人哭出了声,一时间,整个教室吵闹起来,倒显得他的癫狂不再显眼。 他被老师推出了教室,在僻静的走廊里,他清楚地听着自己的喘息声,却感觉即将窒息。有一股力量撵着他往外跑,循着走廊,跑向天台,推开了陈旧的生锈的铁门。 室外的凉风朝他扑过来,他迎着风站在了天台的边缘。 这个天台他来过无数次,被欺负了不舒服了他都爱来这儿待着,他喜欢坐在天台的边缘,让风吹向自己,吹散所有的烦躁和不安。 可那天不一样,在天台上,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清凉,反而听见了两个梦魇一样的声音。 来自陈复清和那个红衣青年。 “你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为什么?” 两个人的声音黏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看向天台下,看见的不是绿色的操场,而是翻滚的水面,和不断挣扎的两个人。 “救我,救我,罗疏,救我……” 他险些踏出了第一脚,好在耳边传来了一个清晰的声音,是风吹起了他的外套,吹向了他口袋里的药瓶。 他想起来了,今早出门时,任侍雪特地叮嘱他药放在了外套里记得暗示吃。 此时,脚下已经不是水面了,而是绿色的操场,而他差一点就要翻过生锈的围栏,差一点就要掉下这层八楼高的建筑。 他惊恐地向后倒去,摔伤了膝盖和手心,来不起多想,掏出了药瓶,颤颤巍巍地拧开了瓶盖,因为颤抖得实在厉害,一瓶药全部洒在了地上…… 那时的他,并没有一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阻止他吃完所有的药。所以,在生吞下所有的药片后,他昏迷在了天台上,如果不是任侍雪找到了他,他或许早就已经没命了。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吃那些药了。 …… 在窒息感中,任罗疏从噩梦中惊醒,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没有宋奚晦的梦了,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脑子都是迷茫的,不知道自己是躲在寺庙里贪图清净的任罗疏做了一个噩梦,还是天台上那个狼狈的罗疏做了一个旖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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