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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走到半途的越朝歌回身指他:“出去抽。” 宋九一耸了耸肩,老老实实地跟了出去。 用冷水洗过了脸,越朝歌的状态并没有什么改善。 宋九一刚才的评价还是委婉了。 随着睡眠不足状态的反复叠加,越朝歌觉得的镜子里的脸一天比一天丑。 这对需要和客户打交道的人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回到办公室,有同事主动关心。 “越经理你很紧张吗?是不是听说对面突然换负责人,怕需求会变?” 越朝歌笑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轻松:“换什么人都无所谓,我对你们的成果有信心。”他朝着宋九一示意,“九一的设计只有两个字能形容:完美。我们的报价也有优势,不可能出岔子。” 宋九一不置可否。 越朝歌走到他身旁,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出发吧。” 上了车,宋九一小声嘀咕:“我心里没谱。” “为什么?”越朝歌不解,“这不像你啊。” “听说对面空降的新负责人挺龟毛的,”宋九一摇头,“跟我对接的那个女孩子最近几天语气很怪,我直觉不会那么顺利。” “放心,”越朝歌揽住他的肩膀,“有我呢。你待会儿就安安静静坐那儿听我吹就行了。”说完见宋九一不吱声,他笑道,“我对你有信心,你对我没有吗?” “第一次接那么大的单子,”宋九一咂了下嘴,“万一搞砸了,我怕你小心眼迁怒记恨我。” “滚。”越朝歌仰靠在了座椅上,“不中听的话少说。我们都不会有问题。” 甲方公司原本的项目负责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发量稀疏其貌不扬,审美也颇为尴尬,但酒量很好。 所幸这也是越朝歌的长项。他陪着那中年男人喝过两场,把人哄得十分高兴。项目前期进展顺利,也大多得益于此。 知道那人急病后临时更换了负责人,越朝歌私下有过担忧。 但他对团队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确实信心十足,自觉拿得出手。若对面新官上任有火要烧,大不了再哄一次。 在楼下灌了一杯咖啡,越朝歌信心满满地领着几位下属走进甲方公司的会议室。 不到五分钟后,他心脏紧缩几乎停跳。 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穿着考究的西服,戴着一副细边框眼镜,端正且白皙的面孔上生着三颗痣。 大约十二个小时前,越朝歌不小心撇见过这个人的生值器。 人在过度震惊的状态下反而容易想些不相干的事。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落地窗洒在男人的侧脸,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越朝歌此刻才发现,原来他眼角下的那一颗痣是暗红色的。 “怎么了?”宋九一用胳膊肘轻轻撞他,“发什么愣?” 越朝歌慌忙站起身来。 相较于他的动摇,对方一派波澜不惊,甚至像是根本没有认出他来。 “你好,敝姓叶,”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调平淡,双手呈上名片的姿态优雅而得体,“杨总身体不适,星屿的项目之后都会由我来负责。” 越朝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对方左侧西装袖口下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所吸引。 那冷白色调的皮肤上,依旧留着不自然的红印。 他暗自咂舌。 自己气急之下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请坐。”对方示意,“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 “好、好的。”越朝歌入座的同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叶渡。 看外表年纪轻轻的,职务居然比之前那位更高一级。 这种人为什么会住在自己的楼上? 宋九一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在桌子底下偷偷地踢了他一下。 越朝歌飞快的收起名片,冲着叶渡露出笑容:“我们今天过来,是想展示一下新——” 叶渡打断了他:“和之前的方案对比,改动大吗?” “在那基础上做了非常多的个性化的调整,”越朝歌说,“我们——” 叶渡还是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那恐怕是不行的。”他说,“土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2章 男士专用 离开了会议室,越朝歌一行三人一路沉默地走向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上了车,不等关上车门,憋了一路的宋九一破口大骂,用词粗鄙不堪。 “我真**的给他*的脸了,什么**东西我*他*的,”他用力关上车门,“砰”一声响,整辆车都随之震了一下,“什么破**方案要求和儿戏一样,今天这样明天那样,后天这个长着一张死人脸的*东西暴毙了再给我们换个新爹,我们是不是还要再无条件返工?” 负责开车的是造价的同事,虽也心情低落,但对比主设计师宋九一,情绪还是要稳定一些,当下只是叹了口气。 “还他*的嫌土,就他们挑的那些元素哪个不土?你说说?哪个不土?”宋九一怒不可遏,拉着越朝歌滔滔不绝,“主色调哪边定的?现在嫌土?现在知道要时尚感要活力了?**的我上个月的初稿难道没有吗?还拿解约来威胁,哈,真**的想一巴掌打那***的*脸上。”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刚抽出一根想起了什么,问道:“能抽吗?” 前排同事苦笑:“抽吧抽吧。” 越朝歌也点了点头。 宋九一点上了烟,深吸一口,缓缓呼出后终于冷静了些:“太荒唐了,这么大的公司,一般就算换了负责人也不至于要这样推翻重来吧?就算要改,又不是我们的问题,有必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他看向越朝歌,“我简直怀疑是不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那**,他好像要故意整我们。” 越朝歌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呵呵”了两声。 “你怎么哑巴了?”宋九一疑惑,“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 越朝歌抿着唇把手伸进口袋,里面空荡荡。棒棒糖吃完了。 他挣扎了会儿,抬手道:“给我一根。” 宋九一惊讶,掏烟的同时不禁疑惑:“这就破功啦?” 越朝歌沉默的把烟夹在指间,含着凑到宋九一举起的打火机前,深吸了一口。 上一根烟是一周前的事情了,身体里绝大部分的尼古丁已被代谢,最难熬的日子本已过去。 但现在,他遇上了更难熬的事。 久违的烟草味充盈呼吸道,当身体因为急速释放的多巴胺而感到轻快的同时,比记忆中更苦涩的焦油味道汹涌地刺激他的黏膜,令他一阵反胃。 爽快和恶心在身体里打架,滋味诡异极了。 抽第二口时,越朝歌被呛了一下,咳得停不下来。 “你行不行啊?”宋九一拍他的后背,“好不容易快戒了,别抽了。” 越朝歌终于缓了过来,抬手抹了把脸后把烟掐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那么苦。”他说。 “苦吗?”宋九一幽幽道,“能有我现在心里苦。我怀疑那**是看我们不顺眼存心找茬,目的就是要把我们换掉,改了也会被继续挑刺。” “……别多想,”越朝歌说,“回去你先按照他的要求做,其他的我来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宋九一问。 越朝歌手指把玩着已经被掐灭的半截香烟:“办法是人想的嘛。” 宋九一的才华毋庸置疑。越朝歌一直觉得他留在自家公司甚至有些屈才了。 叶渡在交流中表达得很明确,认为现有的店铺装修方案和他们需要的品牌形象完全不匹配。 这一点,越朝歌的团队在项目初期就已经腹诽过。 作为一个在网络平台上已经颇有人气的新生品牌,星屿的受众以有一定消费能力、热爱追逐潮流的年轻女孩为主,其审美喜好与前任负责人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 叶渡新官上任想要拨乱反正,本无可厚非。 但有理智的决策者应该能察觉之前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宋九一能把那位中年男人的各种土味要求以如今的状态呈现,说是化腐朽为神奇都不为过。 可叶渡方才的态度,却是摆明了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们头上。 和甲方据理力争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更何况,越朝歌觉得叶渡本就只是在借题发挥。 这男人表面云淡风轻,实际根本在记仇。 而且他看起来完全不在乎更换合作方所带来的小小损失。 但若合作中止,对越朝歌所在的小公司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星屿第一批四家门店,第二批是七家。一切顺利的话,他们能靠这笔单子吃到后年。 若是被私人恩怨搅黄了,越朝歌实在没脸去面对自己手下那一班矜矜业业的同事。 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自然是立刻登门道歉。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是非对错不重要,总之他得低头,把脸放在地上,诚恳地检讨自己的错误,先让叶渡把气出了,再争取网开一面。 回到公司,越朝歌开了个紧急短会,先安抚人心再排兵布阵。 等一切处理妥当,早已疲劳不堪的越朝歌却不能立刻回去休息。 他得去买“赎罪券”。 叶渡会喜欢什么呢?越朝歌对他了解太少,缺乏参考。 思来想去,两天见他都是西装革履,买条好点的领带总不会出错。 单独一条领带拿出手不够气派,可以再加一瓶体面的红酒,就算不喝,摆在家里也能当个装饰,未来有需要还可以转增他人,是个较为安全的选项。 道歉的时效性也是诚意的体现。 越朝歌自费四位数购齐两项礼物,打算当晚便去负荆请罪。 却不料回家的路上又一次在地铁车厢里和叶渡不期而遇。 越朝歌手上提着刚买到的礼物,看着斜前方对自己视若无睹的叶渡,陷入了尴尬。 这可不是一个适合送礼的场合。 可若是不上去打招呼,又会显得不够重视。 越朝歌不由得腹诽。以叶渡的身份,日常为什么会依靠地铁出行呢? 不只出行方式,他会住在那样的小区里,同样匪夷所思。 越朝歌做了几个深呼吸,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叶总监,好巧啊,”他露出自然又亲和的笑容,“正打算去拜访,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叶渡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冷淡地从他的脸上扫过,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般平静,无疑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只是不想搭理。 越朝歌装傻,继续说道:“我们昨天也在地铁遇见过吧?真是有缘。” “是吗?不记得了,”叶渡语调毫无波澜,说着的同时抬起手来,十分刻意地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动作不大,却足以让越朝歌看清腕骨附近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我只记得你半夜上我家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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