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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着又是个矜贵的小少爷。
可那天傅澈临没来。
傅家全家都来了,连傅澈临的母亲都来了。只有傅澈临没来。
他都去了海岛好几天了,傅伯父说这句话的时候满是无奈,抱怨自己这儿子如一匹野马,谁也拴不住。
爷爷准备的那个红包最后由傅伯父代为收了过去。可坐在角落里的闻人蓄又成了个隐形人,连同他精心准备好的升学礼物,还有他这三个月的努力一起,都在欢谈声中被隐藏了起来。
没人看到他腿上放着,又被他的胳膊护着的那个礼物盒。
也没人看到他穿那件红色的毛衣是不是真的像柜姐说的那样非常好看又很有气色。
刚吃完晚饭闻人蓄就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
他没不高兴,相反今年淮州太冷了,傅澈临去温暖的地方度假也挺好。见不到风雪。
护工帮他打开了电脑,闻人蓄半躺在轮椅上,由着护工帮他把鞋子脱了,自己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网页。
等他后背都坐得疼了,护工实在忍不了,强制性地将他抱上床回来关电脑的时候,电脑屏幕上全是东南亚海岛的介绍。
那个春节淮州下了整整五天的雪。畏冷的闻人蓄再没踏出过房间门一步。
他把所有关于热带岛屿的纪录片都看了一遍,从地理风景到人文美食,甚至连相关历史都看了一遍。
深夜的时候雪下得好大,都不是落下来的,而是砸下来的。砸在庭院中的植被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一响响整整一宿。
闻人蓄的房间有地暖,爷爷特意吩咐护工把温度调高一些,不要让闻人蓄感冒发烧。
看到介绍巴厘岛的时候他小小的痉挛了一阵,垂在脚踏上的脚掉在了地上,一下一下地抖着。
几近于灼人的温度从他的脚尖传来,他垂眼看着簌簌发抖的脚尖,没出声叫护工进来帮忙。
电脑上说巴厘岛温度最高的时候人走在沙滩上会觉得烫脚,绵软滚烫的沙滩和咸湿的海风会形成强烈的对比。所有人只要体验过一次都会一生难忘,保证还会想来第二次。
闻人蓄慢慢闭上眼睛,把窗外的落雪声当做是海风吹过棕榈叶的声音,把地暖的滚烫幻想成发烫的沙滩。
想象他不在寒冷的淮州,而是和傅澈临一样,置身于海岛。身边还有他多年未见、心心念念的傅澈临。
淮州雪停的那天,他看完最后一集关于马来西亚的纪录片。
而傅澈临刚好登上了返回伦敦的飞机。
傅澈临吸了下鼻子回过神来,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妈的……”
他胸口堵得厉害,有一团怎么都化不开他却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抵在胸口。没忍住他又揉了下眼角,然后双手覆在键盘上。本来想回点什么,突然间想起来这是很多很多年前的聊天记录了。
傅澈临哑声失笑,跟闻人蓄待一起久了果然自己的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他掏出手机往家里打电话,忽然很想知道自他离开后闻人蓄在干什么。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对面佣人连连说了几句抱歉,“家里没人,我们就也会房间休息了。”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傅澈临想也不想问道:“只是我不在家而已,闻人蓄是死了吗你们说家里没人。”
“啊?”佣人顿了一下,老老实实交代道:“可小蓄也不在家啊,他傍晚就走了。”
第46章
接近六个小时的车程傅澈临愣是缩短到四个小时,等到了淮州境内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料到他能把车子开那么快。
年纪还小一点的时候也不是没飚过车,但从来都是因为激动亢奋刻意疯着玩儿。哪有像现在这样,只是为了要迫切地见到一个人而长途跋涉。
说实话这几个小时里傅澈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安全无虞地到了淮州的。
这一路上他脑子一片空白,唯一还能清晰地知道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傍晚的时候闻人蓄被他的两个护工抱上了车回了淮州。
绕着云雾缭绕的盘山公路继续续往里开就是闻人家的宅子,开了一路的快车现在因为视线不清不得不慢下来,傅澈临的心里开始慢慢涌现一些先前没有的情绪。
说白了人真的就是被情绪左右的产物,那些后知后觉的感动混杂着这么长时间以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让傅澈临一刻也不能等地想要和闻人蓄见一面。
还有一点害怕,怕自己今天的反应太过,会让闻人蓄误会自己没那么喜欢他,所以才会让他一刻也不能等地逃回淮州。
可见了面要说什么呢?
这是个很大的难题。
傅澈临犯了难,握着方向盘慢慢踩下刹车,在龟速中思考起这个问题。
总不能说我就是和你聊天聊了十几年的、天天骂你傻逼、说你用脚剪视频的那个煞笔。可我知道你有多喜欢我了,我蛮感动。我虽然不能现在答应和你谈恋爱,但我会再对你好点。
你别动不动就跑回娘家,我驱车几百公里来找你不容易,你跟我回家吧。
想到这些话傅澈临一阵恶寒,自己撇了撇嘴。
妈的,掉马就够让人难为情了,还要这么说不如让他死了算了。他丢不起这个人不说,闻人蓄估计也架不住这种场面。估计说完这些话两个人都要因为丢死人而双双死过去。
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车子就已经来到了闻人家的大门口,这辆车没来过淮州,门口的识别系统没法识别傅澈临的车子。长大后的傅澈临拢共也就来过淮州一次,又是大半夜来的。
看着他沉闷的脸色,就算开阿斯顿马丁门卫都觉得他不怀好意,愣是不开门让他进去。
在他脑海中应该是一路疾驰到闻人家的宅子,然后大步流星地跨进大堂,一把将闻人蓄先扛走,有什么等回了上海再说。
可实际上却是他和牙齿都掉了两颗的门卫大爷吵了足足十分钟,大爷仍旧不相信他是闻人小少爷的老公,他只能咬牙切齿地打电话给闻人蓄的那个护工让他滚出来开门。
等护工披着衣服匆匆赶过来开门时傅澈临脸黑得要死,这一晚上所有的感动都烟消云散。
脑子里只有一句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大半夜的要开那么久车子过来?
“你主子呢?”傅澈临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大步地往前走着,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淮州半山腰的冷风一吹勾起他完美的线条,也吹得他冷得声音都在打颤。
王叔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傅澈临会凌晨三点出现在这里。还穿得跟春夏走秀一样,看样子好像出门匆匆忙忙都没想起来穿个外套。
他将将睡下没一会,这会还没醒透,小碎步跟在傅澈临后面,“小蓄睡下了。”
“嗯,”傅澈临点了下头,很快反应过来提高音量又嗯了一声。他瞪大眼睛看着王叔,配合这句嗯的意思是:你在说什么屁话?
不是委屈巴巴地跑回娘家,现在扑在他爷爷的怀里哭诉吗?
哭诉做自己告白失败,哭诉傅澈临天天骂他小瘫子。
怎么……就他妈的……睡了呢?
王叔被这句问句问得愣了一下,微微皱着眉思考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他试探着解释道:“虽然在路上他也睡了一会,但始终有点颠簸根本睡不好,中间还很严重痉挛过一次,到家了我喂了他点吃的洗漱完了就睡了。是……怎么了?”
快到淮州的有段路很难走,傅澈临想了想刚才自己开车时的感觉一下子没了脾气。他沉着脸吐槽道:“知道难走还回来,脑子不好。”
他偏过头低声骂道:“他要回来你们也不管?今早他多难受不知道?回头要是又折腾进医院我弄死你俩。”
回娘家没什么问题,傅澈临的母亲在傅澈临还小的时候也经常往他外婆家跑。可这能一样吗?
闻人蓄的身体经得住他这么瞎搞吗?
傅澈临都想好了,等把闻人蓄带回上海就把他关起来,哪儿都不准他去。身体没好以前床都不让他下,谁敢由着他瞎胡闹就把内孙子捏死。
护工跟在他身后想解释点什么,可傅澈临根本就不给他机会,径直走到闻人蓄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暖和,只要闻人蓄在家里地暖不分春夏秋冬地开着。闻人蓄阖着眼侧卧在床上,额头碎碎的刘海将退烧贴遮得隐晦,腮颊被热气蒸腾得通红,那么红估计还有点发烧的原因。
让傅澈临瞬间噤了声的原因是他看到闻人蓄嘴巴里含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瓦蓝瓦蓝的,露着一半在外面。
看样子应该是撑开闻人蓄上下牙的东西,但戴着肯定不舒服,闻人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因为嘴巴关不上,口水掉到枕巾上浸湿了一大片。
傅澈临看到闻人蓄那么难受,在曲曲绕绕的走廊里还盛满的怒气一瞬间散了个干净。他哑着声音问护工:“这什么?”
说着指尖轻轻地碰了下那个东西,心疼得想帮闻人蓄把它拿了,好让他好好睡一觉。
“可能是发烧的原因吧,他今天痉挛太严重了。在车上的时候还咬到自己舌头,怕睡觉的时候又痉挛才给他戴上的。”护工弯下腰一边小心地替闻人蓄把压舌器取了,一边解释给傅澈临听。
小瘫子嘴巴无缘白故戴了这么个玩意儿,嘴巴一圈被撑得通红,看着就难受。傅澈临的心宛如被狠狠捏了一把,越发自责今天不该着急忙慌地跑路。要是自己不跑,说不定闻人蓄就不会那么难受还跑回来。
这种场景他第一次见,但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对闻人蓄和他的护工来说都已经司空见惯。护工甚至能稀松平常地将东西收好,然后帮闻人蓄换个枕巾。
“现在烧退了些,应该不会痉挛了,不用戴了。”
傅澈临伸出手问护工要来修复的药膏,仔细地替闻人蓄擦着嘴周。药膏冰凉,才刚刚碰到闻人蓄的嘴周他就醒了。
漂亮的眼睛一瞬间睁开。因为发烧闻人蓄的眼睛有点红,就像早上刚哭过那样。
他鼻音好重,声音又很小,都有点听不清他说了什。傅澈临俯身贴下去才听清闻人蓄小声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啊?”
估计是睡懵了,闻人蓄又后知后觉地问道:“几点了?天都还没亮……你怎么过来的?来的时候冷不冷?怎么就穿了这么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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