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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努嘴,无辜道:“家里破产了,打工赚生活费啊。”他好骗的很,没想到我在诓人,愣了愣,小声说:“怎么这么严重啊……” 我看他上钩,憋着笑说:“当然了,所以你今天是不是该多给我一点小费呢。” 方一航这人是真的听不出来人开玩笑,他翻了翻兜,抓出来一把零钱和硬币,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郑重其事地说了句“加油”。没等我继续捉弄人,他就一溜烟儿跟着那群日本人跑了。 这回轮到我傻了,抽了抽嘴角,打算等他下次再来的时候还给他。方一航和肖睿是发小,但性格天壤之别,一个莽撞粗鲁,一个谨小慎微。我倒真没想到他今天能这么“慷慨解囊”。 回到家打开电脑,qq好友提示突然弹出来一个“可能认识的人”,用户名叫“white苒”。我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忍不住点了进去。 白苒比我想象的低调不少,甚至都没怎么发照片,就是喜欢转发一些名家画作,我这才知道她是学美术的艺术生,比我们还大一届,今年读研究生二年级。我“啧啧”两声,真没想到,严凛这么潮,搞起来姐弟恋了。 在我印象里,他之前的两任女朋友都是学妹,校园恋爱没几天就分手了。要说这些人的共性,除了漂亮,那就是都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以及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高劲儿。 这几点我自认都做不到,确实和他中意的类型大相径庭。不过我也不是会反复拿自己和他喜欢的人做对比的,这没什么太大意义,我又不能成为别人。 翻着翻着,我就看到了她空间简介里显示的最新状态——“恋爱中”,字很小但是很刺眼,让我又想起来不该再想的人。 说起来,我有快大半个月没见过严凛了。好想他……我倒在床上,痛苦的想念将我吞没。即使是他冰冷的话语,不留情面的抗拒,也让我想念。我感到快要坚守不住自己的承诺了,把头深埋在枕头里,试图用窒息逃避现实。 门外有人砰砰敲了两下,室友张宇扬在催促:“夏优,好了没,要迟到了!” 我掀开被子,一个激灵跳下床,心虚地喊着:“马上!”差点儿忘了,今天晚上我们要去参加江飒的生日party。 江飒人如其名,为人直率飒爽,是个富二代女孩。她和我现在读一个大学,不大的学校里总共没几个中国人,我们同年级的几个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小团体,偶尔在一起胡吃海塞。 我稍微收拾了一下,看见衣柜里除夕夜的那套衣服就觉得闹心,选了件大相径庭的粉色卫衣,套了羽绒服就和张宇扬一起出了门。 一进餐厅,就被人打趣,“你怎么穿这么骚的粉色?”我拿胳膊勒那人脖子,嬉皮笑脸地说“你懂什么,哥这叫潮。” 打闹了一会儿,寿星才姗姗来迟。这么大冷的天儿,她里面就穿了件粉色的抹胸的裙子,整个人打扮得像个公主,不得不说是十分漂亮。如果不是我暂时对女人没兴趣,真说不好会追她。 江飒过生日的地方是波城很有名的法国餐厅,位于60层,窗边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看见这个城市最漂亮的景色。现在望过去,正是灯火通明的时候。趁着等餐,江飒强拉着我们几个男生一起自拍。 眼看着她胸都要碰到我胳膊了,我自觉地往远坐了坐。江飒看我避嫌,反倒不高兴了:“你他妈不是gay吗?躲什么。”她一拳捶在我胸口上,笑骂道。 我正人君子般反驳:“那谁知道,万一我突然直过来了呢。” “呦–”旁边的人听到这话都起哄起来,“你狂追不舍的那个高富帅呢?” 我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往常大家也喜欢拿这事开玩笑,现在看着朋友们好奇的嘴脸,斟酌半天,还是直接说了出来:“他有女朋友了。” 刚还欢闹的气氛瞬间被我这话冻住,餐桌陷入短暂的沉默,一时没人支声。我追严凛这个事情呢,从来没避讳过谁,他们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来龙去脉,但也知道我是苦恋已久。看大家因这事而尴尬,我只能努力活跃着气氛:“不过,我没放弃啊,革命尚未成功,我也还在努力。”我自以为的俏皮话却是在雪上加了霜。 人都是有双重标准的,对于肖睿那群人,我就是凶神恶煞,流氓变态,可对于我的朋友们来说,就算我再怎么疯狂他们也没说过什么。但现在,这些人脸上也面露难色,再说不出鼓励、支持的话了。 “好了。”江飒作为聚会的主人率先打破了诡异的安静,劝我道:“到时候姐再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寿星都开口了,旁边的人也立马随声应和起来,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什么“不要一棵树上吊死。”我听着这些安慰我的话,也就笑笑,默不作声地翻过了这一篇。 晚上洗完澡,一出浴室就看见在餐桌上吃泡面的张宇扬,他嘴里喊着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看到我出来,这厮突然当啷一声放下碗,有点严肃地问我:“夏优,你到底能不能喜欢女人?”我擦头发的手顿了顿,挑眉道,“你几个意思?”张宇扬一开始就知道我喜欢男人的事儿,在合租生活里我也没有任何非分想法和逾矩行为,他这样的质问我让我有点不舒服。 听出我语气里的不爽,他也不敢再那么声大气粗,“我感觉……江飒喜欢你。” 我拧眉骂了句傻/逼,又问他“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张宇扬拿起旁边的手机,给我展示,界面上是一组九宫格的图片。“这什么?”我问。 “江飒朋友圈啊。” “朋友圈?”我不太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这不是此刻要关注的重点,我耐着性子继续问,“这能说明什么?” 张宇扬点开中间的一张,有理有据道:“她把你放中间啊。” 我皱了皱眉,“所以呢?” “说明她很在乎你。”张宇扬一副明察秋毫的样子。 我哭笑不得,直接告诉他,“我都没加她好友。”我还真没骗人,彼时微信还是新生的社交软件,我列表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妈。这还是在她狂轰滥炸下才下载注册的,专门应付她时不时的视频、语音抽查。 张宇扬震惊地张了张嘴,又马上闭上。我看他没话说,得理不饶人起来,坏笑道“你这么关心她喜欢谁,是不是暗恋人家啊。”他脸登时红了起来,我不放过他,抓过他手机要给江飒留评论,突然发现底下只有两三条留言。 这不应该啊,一般情况下这位大小姐发什么都有N多赞和评论,我转头想和张宇扬讨论。 这回轮到他像看傻子一样看我,“……夏优,这只有共同好友才能看见,我没有她的其他好友,当然看不见其他人的回复了。”他解释完,又表情复杂地说:“我说你还是注册一个微信吧,你现在像个原始人。” 我白他一眼,觉得十分没劲,如果社交软件都这么隐私,那我上哪儿窥察严凛的蛛丝马迹啊。
第4章 No.4 很快我就知道并不是我的糊涂室友这样认为。 这一年的二月有二十九天,四年一度的日子,我和张宇扬决定在家里吃顿火锅庆祝一下。不算拥挤的华人超市里,我遇到了杨璐。她新交了一个韩国男朋友,高大帅气,两人十分登对。 她看到我后有些吃惊,随即埋怨道:“大忙人,最近怎么不见你?”自从暴风雪那晚我向严凛许下承诺后,确实再没去过本科同学的聚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仅剩的美好品德也就是言而有信了。 我不想提起伤心事,用“最近写论文”当幌子。但杨璐并不好骗,“嘁”了一声后阴阳怪气起来:“怕不是有了新朋友就忘了老同学了吧?” 我以为她又在开我玩笑,随口说:“我倒是想,也得有人愿意理我啊。” 杨璐鲜红的指甲点在一盒有机蔬菜上,冷哼一声道:“别装,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不带出来玩玩?怎么还藏着掖着了。”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故作神秘着说:“没准儿能让严凛也大吃一惊呢。” 我瞪大眼睛看她,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女朋友?”真不知道她这些话从何而起,而且最近怎么一个两个都来质疑我是不是转变性向了? 杨璐看我神色不是装傻,有点犹豫地开口,“前几天大家都在传你和你学校的一个女生谈恋爱。你又很久不和我们见面,所以就……”看到我越来越困惑的脸,她难得有些纠结地补充“还说你是家里没钱了,找了个有钱女朋友养你……”她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应该是为了顾及我的面子。 如果说刚刚还是疑惑,听完之后我只觉得异常恼怒,火气冲到天灵盖,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到底是谁他妈传的?!造谣犯法知道吗!尽力克制住语气里的怒火,我问她:“怎么传起来的?” 杨璐回忆了几秒,告诉我:“好像是有人发你们穿着情侣装的自拍照。” 情侣装?我迅速在脑海中检索类似的人和衣服,终于想起来罪魁祸首还是江飒那张照片。 我站在冰柜旁边,冷得打了个寒颤。我其实不是太在乎其他人怎么想我,“死缠烂打的同性恋”和“吃软饭的小白脸”对于我来说差别不太大。但是,严凛呢?就算在他心里我已经没有形象可言了,可还是不愿意被这样误会。杨璐很快被她男朋友搂走,我还茫然地站在货柜边,想到底该如何和严凛解释。 我没有可以即时联系到严凛的方式,网上的社交平台他从不通过我,自从来美国后我也没有他的电话号码,还有什么办法呢? 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我给严凛写了一封长达1000个字的澄清邮件,遣词造句比我的申请信还认真。谢天谢地,他没把我的邮箱拉黑,邮件显示“成功发送”的字样。但即使这样,我还是不安心,急需当面向他证明自己爱得忠心耿耿,不会移情别恋。单恋也是一场博弈,我先放弃我就输了。 辗转反侧到第三天,我还是决定去学校堵他,当面说清。但我对他的课程安排毫无头绪,走投无路的时候,恰好有人送上了门。 中午打工的时候,方一航又来吃饭了。他也算是这场荒唐流言的始作俑者之一,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好好算一笔账呢。 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更给了人机会对他围追堵截。我“啪”一声把餐盘摆在他面前,不客气地直接坐下,单刀直入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我乘胜追击,理直气壮地索要“赔偿”,“告诉我严凛在哪儿。” 方一航低头不说话,我眯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一掌拍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挑了挑眉毛,做出如果不回答就不会让他走出餐厅的架势。 屈服于我的淫威,他垮着脸,丧权辱国般挤出一句话——“下午三点,罗曼楼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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