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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渊逸不是要同盛恪玩什么若即若离的把戏,他只是在准备盛恪的生日。 一开始没解释,是想保持惊喜。 今天他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打扮了一番,挑了柔软的白色毛衣,头发用了点发胶,把中间一束往后抄,弄了个小背头。 身上喷了一点香水。那款香水有一个温柔的名字,叫温暖壁炉。木质调的,后调是暖烘烘的阳光的味道,也像壁炉燃烧时溢出的暖软香气。 手上的玫瑰是他自己养开的。他在国外的时候,有自己的花店。是后四年,周渡为了让他有些事做,重新建立与周围的联系,给他弄的花店。所以他养花还算有一手。 不过回国后一直没时间再捡起来。 这次的花是他自己去市场里挑的,因为是要给盛恪的生日花,以至于选了很久,把小小的市场逛了三四遍,走到最后把自己脚踝都给走肿了,才千挑万选出了三十支。 买回来后,算着时间养开。今早起来剪好花枝,用玻璃纸包扎好,系上丝带,抱着来见盛恪。 怕碰坏,在车上也一路抱着不敢放。 原本蛋糕也想自己做。但他吃药,手会抖,裱花裱不好,盛恪的名字也写不好,总糊作一团,只能作罢。但整个蛋糕从用料到颜色到点缀、生日字牌,用什么材料、怎么摆都是他和糕点师一点一点沟通出来的。 他就为了这些忙忙碌碌准备了一周。 这一周里他也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吃药、热敷,把自己养好,然后来见盛恪。 盛恪的车缓缓驶入,等待过闸。 傅渊逸认出了车牌,脸上瞬间扬起笑,迫不及待地朝他们的方向走。而朝向他那侧的车窗也跟着慢慢落下,露出盛恪的脸。 “哥!” 随着他的话音,远处一道刺耳的刹车啸叫同时钉入,将整片空间的平衡瞬间击碎。 原本正在交谈的人,正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正喝着咖啡走向远处的人,全都骤然停滞,一切有序的流动被这一道刹车惊扰,变得支离破碎。 而后玫瑰落地,“砰——”的一声,花枝撞击地面,鲜红娇艳的花瓣簌簌散开,触目惊心地散落在地,亦如傅渊逸那骤然被撕裂的心绪,凌乱而脆弱,瞬间凋零。 周遭仅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一两秒,便恢复了秩序,可傅渊逸的时间停滞了。 他的瞳孔惊惧颤动、收缩。 周围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视线里的颜色也极速灰败下去。景象扭曲,眨眼的一瞬,他便站在了当年车祸的废墟里。 疼痛顷刻翻涌,占据这具身体。 刺耳的刹车、金属的扭曲、破碎的玻璃交叠着切割耳膜,教他耳朵生生流出血来。 呼吸同样灼烧般地疼,破损的肺部痉挛着,窒息感引起干呕,剧烈收缩的喉部涌上血腥,堵住他的惊叫。 紧接着,他的脚下忽然就空了,地面开裂,化作沉黑的深渊裂隙。失重袭来,而他动弹不得,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视线受到撞击猛烈抖动,傅渊逸倒在了地上,但他感觉不到疼。知觉麻痹,他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 而那些被碾碎的花瓣,潮湿丑陋地化作一团血色,嵌入他苍白的皮肤纹理中。 “诶,这个人怎么了?” “不知道啊,突然就摔下去了?” “要不要打救护车啊?”围观路人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有凌乱的脚步朝这里跌撞而来。 “不好意思,让一让!让一让!”蒋路跑得差点断气,喘得肺都炸了,这让他想到了当年陪盛恪奔走拦车的情景。 盛恪也是这样不顾一切,不要命。 这人在听到急刹的啸叫时拉开车门直接跳车。得亏当时他们在等前车过闸,车速很慢,否则还得了? “都别看了!!”蒋路催着人群离开。留下空间给盛恪处理。 盛恪看上去冷静极了,他跪在傅渊逸的身边,用西装将傅渊逸兜头罩住,为他拢出一小片安全的空间。而后小心翼翼,轻之又轻的将颤抖痉挛的人,慢慢抱进怀里。 “逸宝。”他低声喊,如果不是声音里有哽咽,谁都不会察觉他此时的心疼,“逸宝,我是盛恪。” 傅渊逸没有回应。他全身僵硬抽搐,唇齿紧抿,双眼紧闭。 盛恪强行抬起傅渊逸的下巴,帮他打开呼吸道不让他缩着自己,“你现在很安全。逸宝,你现在在我的身边。回来我这里。” 他包裹住傅渊逸紧攥的拳头,松一下紧一下的捏着,让他能感受到自己。 【在面对创伤性应激障碍患者发病时,第一要确保环境安全,不要加剧患者的惊恐情绪。第二,尝试稳定患者,可以尝试引导呼吸,给予语言、触觉安抚,利用感官拉回。】 可一切熟记在脑子里的方法,在这一刻都显徒劳。 他依旧不知所措,依旧心疼得快要窒息。 “逸宝……求你,回来我这里。” 傅渊逸嘴唇嗫嚅,鼻翼快速翕动,睫毛簌簌抖着,薄薄眼皮下的眼球也在胡乱翻动。 他像是要醒来,又像是被完全冰封住的人,无法回应。 唯有喉头不断溢出痛苦的、压抑的、仿佛被生生撕裂的哀鸣,“啊——啊——!” “逸宝……不疼了……”盛恪禁锢着挣扎起来的傅渊逸,将微凉的唇贴近他的耳边,一声声,“不疼了……呼……我的宝贝……” 这是七年里,傅渊逸听了上万次的声音,是傅渊逸用时间刻在痛苦里的声音。 只要他记得这个声音,他就不会迷失。 盛恪是他的解药。 是他在这道残败的生命难题中,唯一的答案,亦是他唯一清醒着的灵魂碎片。 他要醒过来,有盛恪的地方才是真实的世界! 傅渊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呻吟也越来越剧烈。盛恪几乎要压制不住他,他别无他法,唯有低声哀求,“逸宝,安静下来好不好……逸宝……求你了、别动了……” 眼前的残骸、血迹、火光在撕扯交错,傅渊逸找不到出路。 他听见盛恪的哀求,听见盛恪喊他的名字。 “逸宝……回来我这里。跟着我呼吸……” 那人将呼吸贴在他的耳边,于是他的世界开始震动。 他不再挣扎,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出口,他站在残垣废墟中,跟着盛恪的呼吸而呼吸,慢慢将他们的呼吸调成同频率的震颤。 下一秒,灰败的天空裂开一道缺口,灼烧的空气浇灌进来,带着尖锐的刺痛,却是真实的。 接着,更多的裂缝出现。天光乍现。 世界的颜色一点一点于灰败中重新跃动而来。 脑中的嘶鸣跟着褪去,傅渊逸在盛恪为他制造的、狭小的仅供他一人躲藏的空间里慢慢睁眼。 眼神还散,看不清盛恪。他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回握盛恪,他只是那样望着盛恪的方向,很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他想告诉盛恪他醒过来了,他会慢慢好起来。 可盛恪却是一点一点,如同痛极了一般弯腰下了腰。 他听见盛恪的闷哼,接着是他剧烈又恍若劫后余生一般的喘息。 明明看不清盛恪,却又清楚地知道,他哥一定红了眼。 于是眼泪比盛恪先一步落下来。 那个人的吻也就在此时落到了他的唇边,拾去了他嘴里浓烈的苦涩。 蒋路不再看他们。 他知道傅渊逸出过车祸,经历生死,失去至亲。但于他而言,再怎么心疼,也不过是听了一个令人惋惜的故事而已。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无法理解盛恪对傅渊逸的偏执。 直到这一刻,他或许,有一些懂了。 一个上一秒还在笑着的人,下一秒就跟断线的木偶一样,倒在自己面前。 灵魂被困缚,躯体在融化。 他仅仅作为这一场痛苦的旁观者,就被这直面而来的巨大绝望压得透不过气。 可那仅仅是一声刹车啊。即便叫人惊心,于普通人而言,不过是短暂的几秒钟的插曲,骂一两声就过去了。 没有人会因这一声刹车而陷入痛苦。 但傅渊逸会。 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被撕裂了。 他是旁观者,可以选择不去看、不去听,以此来屏蔽被动的共情。 可盛恪不能。 所以盛恪才会变得偏执,会害怕自己再一次将傅渊逸推入深渊。于是在重逢的时候,选择愚蠢又直白地将傅渊逸推开。 旁人只看到了盛恪的无情与所谓的“恨”,却没有人真的明白,那是他一次又一次自我压抑的过程。 “蒋路。” 蒋路回头时,盛恪已收拾好情绪,将傅渊逸打横抱起,“我……” 蒋路接过话头,“公司有我。你先带逸宝回去。这两天就陪着他吧。”他上前,替傅渊逸拉好西装,让他能继续缩进那个令他感到安全的空间里。 “好。”盛恪颔首。 他们两个之间不需要太多客套的感谢。 盛恪抱着傅渊逸上车,又麻烦蒋路替他把已经残败的花束捡回来。 蒋路将玻璃纸重新整理好,“这是第几年了?” 盛恪回答,“第五年。” 车门关上,司机不确定地问盛恪,“老板,是送碧芸别墅区吗?” 怀里的人闻言,牵动了一下他的手。 于是盛恪回答—— “回我那。”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次发病了。后面没有苦的了。 跟着盛恪回家了。把最后的线收一收就好啦。
第90章 不曾停止 “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盛恪端着水,无可奈何地看着沙发上那一团。 已经到家十来分钟了,傅渊逸还是不肯出来,躲在他的西装里装蘑菇。 傅渊逸蜷缩着,拉着两侧的衣领,好半晌才畏畏缩缩地问,“扣分吗?” 盛恪快气笑了,以为这人躲着是发病后情绪缓不过来,不愿见人。没曾想,竟是为了这么个原因…… “你说呢?” 不冷不热地反问,让“蘑菇”重新拉上了“门帘”。 “……” 盛恪没再说他,去电视机柜下取了药箱,然后非常粗暴地拉下了罩着傅渊逸的西装外套。 “蘑菇”看他的表情错愕又无辜,牙齿在抿着的唇上来回磨。 盛恪要替他处理额头上的伤。撞的那下着实不算轻,皮肤碎了一大片,又红又肿,结着一小点一小点的血痂,看着触目惊心。 要清创就得先把伤口洗干净。 “能不能走?”盛恪问他。 傅渊逸摇头,小声说自己没力气。盛恪也不多追究他是真是假,让他抱好药箱,然后俯身将他抱起来,带去厕所。 傅渊逸被盛恪放到了洗手台上,双脚离地的姿势让他莫名羞耻,脑子里想了不该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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