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啊,就半年前,噢我忘了你现在啥都不记得。” 合着他和萧沿礼不像他口口声声说的那么亲密恩爱,都到分居的地步了。 纪绪感觉自己像是架在火炉上的兔子,还是下锅前被屠夫喂了新鲜高营养草料的那种。 “不过我看你俩也没啥矛盾了吧,安安心心过日子挺好,省得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你这身板可遭不住了。” “带烟没?” “啥?”卢冶楼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这里不让抽。” “知道,我不抽。”纪绪烦躁地将烟盒握手里,转了几圈。 他有种被罩在塑料袋里的不适,明明外界是全透明的,却总觉得被蒙了一层,看不清戳不破,但只要萧沿礼抓着两根提带一系一扯,他就会窒息。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很不好受。 “我跟他之前,怎么在一起的?” 卢冶楼想了想:“嗯……反正就是有天突然打电话说你跟萧沿礼结婚了,把我吓得从床上滚下去,手臂都撞青了。” 开了话匣子,他继续说:“一开始我还以为你骗我的,因为没见你和萧沿礼一起出来过,结果今年你俩还去度蜜月……” 卢冶楼突然噤声,面色古怪地迟疑了几秒,才重新说话:“呃,发的照片就还挺亲密的哈。” 纪绪正沉浸在检索记忆的世界中,自然没有发现朋友的异常。 一顿饭从高中聊起,那些关于成年后的空白在卢冶楼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得到一点点填充,纪绪得知自己大一学的法律,大二突然转去了生物科学。之后又本校读研三年,今年毕业后找了份大学老师的工作,工资不高,能养活自己,家里的开支基本和萧沿礼平摊,但大部分大额支出还是由Alpha解决。 “你怎么对我们家这么了解?”纪绪诧异盘问。 “我靠你别搞得我像个变态行吗?你们家财政问题是你自己跟我说的,还埋怨萧沿礼不让你出多钱,”卢冶楼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我真想不通,都结婚了你还在那纠结钱的事,分这么清楚干嘛?” 纪绪一愣,这是他车祸醒来后第一次认可八年后的自己。 “不一样,”Omega沉默了好一会儿,“不一样。” 饭后纪绪没让萧沿礼来接,搭了卢冶楼的车回家。对方现在在娱乐公司工作,忙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现在忙过那一阵子了,闲得全身发霉,临下车前又要约他去家里玩。 “行了你发地址给我,我过几天去。” “别啊,就明天呗,我今早刚叫了阿姨上门打扫,你要是晚几天来,我可不保证整洁度。” 纪绪:“那等下次阿姨来打扫的时候我再去。” 卢冶楼锤了他一拳:“别搞!” 纪绪推开车门,瘸着下车。 “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不用,赶紧回去吧!” “欸,”卢冶楼叫住他,“纪绪,你现在这样子,挺好的。” Omega握着从朋友那薅来的烟盒,慢慢悠悠地往楼栋里走,直到电梯门再次关上,楼道里那一盏灯灭了,卢冶楼都没有离开。 他看着纪绪的背影,掏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上。 车子没有开窗,白烟飘在空中,遮挡了他的视线。 卢冶楼心中一跳,捂着眼睛笑了起来。 时隔八年,他再次见到了最开始的那个纪绪。 那件事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一切是有惊无险,但只有他知道,纪绪伪装出来的平静才是最不正常的表现。 或许这一场车祸意外对于他的朋友来说,是无法避让的好事,至少让纪绪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心理平衡。 都不记得了也好。 他的朋友太计较人与人之间的平衡值,对方付出了多少,他就要以此为标准付出同样多的分量,固执地认为天平有一点偏移都不能算作公平。 纪绪在饭桌上说的那一句不一样,卢冶楼当然清楚是什么意思。 一支烟抽完,卢冶楼一抹眼睛,发动车子,开出了小区。
第3章 擦药 纪绪坐在阳台上发呆。 上楼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和纪曳联系过,也不知道八年过后他过的怎么样,是继续神龙见首不见尾地到处飞,还是…… 烟头一点火星落在食指上,烫得他倏然回神。 点开聊天框,意料之中的没有收到回信。 纪绪弹了弹烟灰,透明烟灰缸里积了一层,像是沉睡的火山,挣扎几秒还是坍塌了。 他从手机里翻出纪曳的电话,却迟迟没能按下去。 换做二十六岁的纪绪,大概在决定和死对头结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淡忘了高中的那一段称不上美妙的经历,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家庭里。 但此刻,他只是拥有前十八年记忆的纪绪。 高一入学的第二天,常年不着家的Alpha父亲陈朗罕见的在客厅看电视,正值叛逆期的男生嘴上不说想念,却频频从卧室出来,要么倒水要么吃橘子,顺便偷瞥几眼那个男人。 就在他以为一家三口终于要其乐融融聚在一起时,纪曳突然在某个放学点将他拉进附近的咖啡厅,把离婚证放在他面前,平淡地问他要跟谁。 这种问题往往需要选项才奏效,但那个Alpha甚至在那天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他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纪绪脸色一沉:“随便。” 纪曳点头表示接受,又将离婚证收进包里,“我明天飞欧洲,你自己能睡吧?怕黑就开灯,我交了半年的电费。” 那就是要离开至少六个月。 “为什么不把我丢给他?” 纪曳一滞,大概没想到儿子会用“丢”这个没什么尊严的词,随后淡淡地说:“你是我生的,我不可能将你交到一个对自己都负不了责的人手上。” 他说完便起身,提起一旁的包,桌上的咖啡只喝了一口。 “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纪绪的声音有些干涩,“……离婚的。” 纪曳离开的步子顿了一秒,不轻不重地回答:“你六岁。” 纪绪苦笑看着父亲逐渐埋没于人群中的身影,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六岁,他记得。小学一年级报道的前一晚,两位父亲大吵了一架,他躲在卧室里吓得不敢出声。后来客厅的打闹声渐息,他小心翼翼地出房门,发现只剩纪曳一个人坐在满屋狼藉中,淡定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搬家新买的电视机砸在地板上,没人去管。 他那时想的是,他一定不要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被信息素支配后匆匆恋爱结婚生子,最后把生活过得乱七八糟。 纪绪将咖啡一饮而尽,正要把Omega父亲的那杯也喝完时,他瞥见了在不远处擦桌子的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刺人又复杂。 -- “纪绪,水好了。” 从回忆中抽离的人扭头,视线停留在客厅拐角的Alpha脸上。 时间在萧沿礼的世界里似乎不起效,他还是和高中一样,时刻保持着平淡的表情,但纪绪从那天咖啡厅开始,便总觉得对方毫无变化的神色中藏着其他意思。 Alpha见他不动,索性走了过来,抽走快要烫手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继而弯腰想要将Omega抱起。 “不用你抱。”纪绪冷冷地说。 动作戛然而止,萧沿礼顺他的意思直起身子。 “那走吧,洗澡,然后擦药。” 纪绪撑椅子站立,车祸撞的那条腿还使不上什么力气,加上坐久了猛地站起来血液不流通,他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最后还是放弃抵抗,自暴自弃地抓住Alpha的手臂。 “……扶一下,有点麻。” “嘶。”轻轻一声倒吸气,萧沿礼疼得下意识皱眉,随后掩过反应,反手握住。 “没有要和你牵手!”纪绪转头瞪他,眉头皱在一起。 萧沿礼耐心帮他揉开,“牵着,稳一点。” 纪绪刚走进浴室就猛地抽出手,像是再多牵一秒就会发烂。他靠着洗手池台面准备脱衣服,一旁的Alpha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还不出去?要帮我洗?”纪绪呛声。 萧沿礼不改神色,一副正有此意的样子,“很乐意。” 纪绪忍无可忍:“我不乐意,快点出去不然我踹你。” 浴缸的水温正合适,Omega闭着眼睛躺了下去,水线漫过他的肩膀,堪堪停留在下巴那。他放空脑子愣神,手臂时不时顺着水流拨动,肘部的伤疤若隐若现。头顶的暗黄色取暖器被调到了最低档,不算刺眼但足够暖和。 然而人类的大脑总要有个具体的实物作为思考寄托,于是他不自觉地又想到了萧沿礼。 他们同在理科一班,即使他已经尽可能地避免与他有过多交流,但成绩相似的两人就像两颗吸铁石,越是要逃离越会被吸附在一起。 他每次看见萧沿礼,便会想起那个咖啡厅的傍晚。 九月正是盛夏,天黑得晚,晚霞像摊开的油彩画,他却没有任何心思去留下一张照片。 他只想说给纪曳听的话,被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收入耳中,于是之后每一次和萧沿礼对视,对于青春期的纪绪来说,都像是将腐烂的伤口撕开,任由对方往里面撒辣椒水。 逃避只能解决一时难堪,久而久之,这种复杂情绪被他正式任命为讨厌。 他讨厌萧沿礼,讨厌那杯难喝的咖啡,讨厌甜得发齁的橘子,也讨厌美得要命的晚霞。 那么现在的他呢?纪绪开始无端猜测二十代的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纪绪。”门被叩了两下,“腿还没好,不要泡太久。” Omega低低嗯了一声,但门外的人似乎没听见,他只好放大声音:“知道了。” 纪绪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这些烦乱的东西从大脑里滚出去,他一边看着埋于水下的双腿,一边抬手去拿浴巾。 以往伸手就能摸到的浴巾呢? 他扭头一看。 原来是落在洗手池台子上忘记放过来了。 反正浴室就他一个,纪绪扶着浴缸站起来,决定光着身子走出淋浴区。 然而泡久的坏处初显,他有点晕乎,动作也变得迟缓。受伤的右腿一抬,竟然绊到了浴缸边沿。 “我靠——!” 纪绪惊呼一声,摇摇晃晃地站不住,伴着急促的开门声,毫无形象地摔回满池子的水中。 萧沿礼着急闯进来时,只看见Omega滑稽地四脚朝天在水里扑腾。 “痛死我了……”飞溅的水将头发都打湿了,纪绪抹了抹脸,刚坐稳,余光便瞥见一旁的不明高大物体。 他扭头去看,正巧与Alpha四目相对。脑子空白几秒,纪绪猛地捂住胸口背过去。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敲门?” 萧沿礼无奈地将浴巾递过来:“以为你摔了。要拿浴巾怎么不叫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