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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沿礼第一次表示不认同:“但他后来恢复记忆了……” 十月的映城又进入了雨季,打开通风的窗户飘进来几滴雨,白杨从座位上起身,走去关窗:“他认为你是为了保护他才伤得更重,所以同意搬回家住,陪你过易感期。这些本该是你们两人的私事,我没资格插手,但我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朋友,都不希望纪绪重新陷入—— “迷茫。” 白杨将花盆安放在一旁,转身撑着窗台,点了点头认可自己的用词:“那段日子,我感受得到他非常愧疚,也很痛苦。你说的恢复记忆,在我看来,大概只是为了让你安心。 “至于是否爱你,我不清楚他的想法。” -- 从医院出来时,纪绪刚好收到萧沿礼的短信。 【XYL:映城好像下雨了,带伞了吗?】 纪绪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满布,确实有下雨的征兆。他没有回信也没有急着打车,躲在屋檐下沿着医院的小路慢慢走,他需要足够的时间消化和白医生的对话。 二人只就纪绪当时的情况做了交流,全程未提第三人。 白杨说—— “你好像不爱你的丈夫。” “你们因协议结婚,据你所说,你对萧沿礼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你很愧疚,抑郁焦虑情绪很严重,因为失眠,还给你开过几次阿普唑仑。但是实话实说,我到现在都不太理解你这种巨大的不平衡感到底从何而来,甚至愿意为了救人主动挡车,让自己受第二次伤。” “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你反而不顾危险主动上去挨车撞。” 确实如此,纪绪清楚自己从小就有的绝不欠人的习惯,但仅仅是一场非人为车祸,何至于让他放下对死亡的恐惧,对萧沿礼舍身相救?更何况当时的他根本不爱萧沿礼。 没有爱…… 那么萧沿礼先前所说的种种恩爱,都是骗他的吗?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维持着表面伴侣关系? 问题似乎再次绕回了Alpha的谎言。 陈朗提到的车祸罪魁祸首,白杨所说的愧疚与弥补,隐隐约约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拉扯在一起,缠绕着纪绪的四肢五官,而细线的最前方,被萧沿礼紧紧握在手里。 纪绪突然感到后背发凉,升温的四月天竟然让他冷得鸡皮疙瘩骤起,如果这一切的一切真的是萧沿礼所编造的骗局—— 他要如何脱身。 他是否舍得脱身。 轰隆一声,惊雷乍起,天空豁开了一道惨白的口子。纪绪猛地一颤,手里握着的烟盒差点掉在地上。天色飞速地灰暗下来,快下雨了,他抬腿往医院大厅去。 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挂号。” “哎呀老刘啊,我真没什么事!” 纪绪闻声走过去,只见盛弗桦套着一件墨蓝色外套,左腿翘起难以落地,半边身子斜靠在长椅上。 二人四目相对,盛弗桦像做了亏心事似的,率先避开了视线。
第42章 救命恩 陪同来的刘叔正排在挂号队伍后面。 一番询问才知,盛弗桦今天下午在家修灯泡,爬下长梯时脚一滑扭了一下。她本想在家涂点药酒糊弄过去,幸好老刘看出来她走路的异样,执意要来医院看看。 老年人最不经摔,一个没注意就有可能牵扯各种老年病,纪绪顾不着想那些有的没的,跑去设备室借来轮椅。 盛弗桦摆摆手:“哎呀这太夸张了,妈没事!” 刘叔下一秒便戳穿:“你还说没事,过来的时候痛成啥样了!” “您坐着吧,”纪绪扶着盛弗桦往轮椅上坐,“不然我可就要跟萧沿礼告状了。” “欸别跟他说!”盛弗桦没招,只能听话坐好,又扭头问,“不对啊小绪,你怎么也在医院?哪受伤了?” 纪绪:“……没呢,我来找个朋友。” “别骗妈。”盛弗桦拉着他左看右看仔细检查,倒还真没看出什么问题。 “您看吧,我真没受伤。” 盛弗桦轻拍他的手:“那就好,我还纳闷呢,那小子竟然敢不陪你看病。” 纪绪笑了笑:“他今早上出差了,去山城几天,回来带特产送您那去。” “行啊,让他多带点辣椒回来,山城那辣椒可好吃了,我年轻的时候跟他爸去过一次,惦记到现在!” 纪绪将人推到检查室,医生助理接手后,纪绪和刘叔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 “最近是不是很忙?弗桦总说两个儿子不和她联系,想打电话又怕打扰你们。” 纪绪不好说实话,抱歉地摇了摇头。 刘叔扭头看他,这孩子的黑眼圈快掉到嘴边,神色看起来苦大仇深的,明眼人一瞧便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没怪你们,”刘叔拍了拍Omega的肩膀,“刚回校上课,不太适应?” 纪绪:“还好,没什么难的。” “看你这样,又让我想起你去年刚去映大教书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我们还以为这大学老师不好当呢!” 纪绪心里苦笑,还真是太不愉快的巧合。 五分钟后,检查室大门噔一声缓缓推开。 “盛弗桦家属在吗?” 医生看了几眼片子,表情自然地说:“没什么大问题。” 众人闻言松下一口气。 盛弗桦伤得不算重,没扭到骨头,就是肿得吓人了些,又牵动了老伤,保险起见最好在医院住几天,等消肿了能正常走路就没事了。 纪绪拿上医保卡去补手续,顺带买了份晚饭上来。 他没什么胃口,准备去抽烟区待会儿,却被盛弗桦硬拉着坐在身边。 “坐妈这儿,一两个月没见了,”盛弗桦的左腿包得又厚又粗,占了床的大半,她捏了捏纪绪的脸,“怎么瘦了这么多?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为了减肥这不吃那不吃的。” 纪绪哭笑不得:“妈妈,我再过几个月就满二十七了,早就不长了。” “哪有!你问你刘叔,咱楼下那个三十多的,不照样比前几年高了几厘米,还壮了不少!” 刘叔替人搭好饭桌,幽幽道:“那是咱们缩水了,才觉得人家长高了。而且那哪是壮啊,纯粹是暴饮暴食撑的。” 盛弗桦恨铁不成钢地打了他一掌。 “我知道你们上班忙,但是饭还是要吃的,”盛弗桦掰了双筷子递过来,“呐,一起吃。” 纪绪不好违背长辈的意思,便搬来一张凳子,就着那张小餐桌埋头扒拉了几口,菜还没咽下去,突然听见身旁的女人扑哧笑了几声。 刘叔闻声扭头,新闻联播也不看了,“想到啥了这么开心?” 盛弗桦摆摆手,说:“我就想起上次急急匆匆来医院,也是因为摔了腿,咋就这么巧呢。” “咱们年纪大了,可不就是绊这绊那的。” 纪绪问:“您这旧伤不会就是那个时候弄的吧?” “可不是嘛!”盛弗桦说,“晚上起来喝水,一没注意绊着板凳了,那会儿正好是过年,初几来着……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老了。” 刘叔也想起来了:“你那会儿可把沿礼吓坏了。” “我都吓了一大跳!以为就是扭了一下呢,结果医院开口就说要动手术,还要二十万,不然我这半边腿有可能坏死!我们那时候哪掏得出这么多钱呀,我说要回家,那孩子死活不肯还发脾气,他从小到大没对我凶过,那是唯一一次。” “我愁得一晚上没睡,结果第二天他就拿了钱回来,”盛弗桦回忆着,两根手指竖起,“二十万——我以为他去抢银行了!” 女人说得绘声绘色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问他钱哪来的,他又不肯说,撂下一句反正是合法途径就跑去医生办公室了。这么多钱我天天想得心里发慌,有天实在是忍不了了,和他谈了老久,他才说是和人做了交易。” 刘叔说:“沿礼打小就有本事,上大学了挣点钱也正常。” 纪绪赞同地点了点头。 “正常啥呀!那可是二十万,又不是十几二十块的!”盛弗桦叹了声气,“我后来才知道,他说的交易,其实就是第一次高考。” 萧沿礼好心抓了个毒虫却耽误了第一门考试,却没想到毒虫的前夫是个有钱人,这份巨款也就成了理所应当的报酬。 盛弗桦不清楚有钱人究竟是谁,儿子没跟她提具体的名字,她也就没有多问,只是接下来的几年更加卖力地赚钱,好让娘俩尽快将这笔债还回去。 但一旁的纪绪听出来了。 这些极具代表性的身份直指他的两位父亲,他怎么也没想到萧沿礼的复读竟然会和他扯上关系,纪绪下意识地去摸手机,想打电话问明白。 下午六点四十四分,手机上显示着两通来自Alpha的未接来电。 纪绪推开椅子,和长辈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回拨过去。 “……喂?”他刚吃完饭,喉咙堵堵的。 “刚才在忙吗?” 纪绪嗯了一声:“在医院。” “怎么去医院了?”萧沿礼声音变重,“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没,不是我,”纪绪咳了咳清嗓,“妈妈今天摔了一下,刘叔刚送过来的。” “摔了?我看下有没有今晚的机票——” “别!医生说了没多大事,就是牵扯到旧伤得多住几天……你别回,妈妈说了让我别告诉你。” 萧沿礼松了口气:“辛苦你了。” “没有……”话筒两端安静了一会儿,纪绪发问,“你是不是认识我爸?” “嗯?当然了,纪叔是我经济史老师。” “不,我说的是——”纪绪顿了顿,“陈朗。” 萧沿礼沉默几秒:“……认识。他去找你了?” 纪绪光是听见这两个字便觉得心里憋得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 “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几年吧。”萧沿礼问,“怎么了?” “你没参加语文考试,是不是就是因为陈朗?” 萧沿礼没料到Omega会突然这么一问,在那头哑声片刻,安抚道:“只是凑巧,我本来那天就睡过头了。” Alpha临时的借口太拙劣,纪绪好歹和他同床共枕半年之久,以往无事都会到点就醒的人怎么可能在高考那么重要的日子睡过头。 “我爸……纪曳后来给了你二十万吗?” 萧沿礼听出来了,本来没打算将这些事情告诉Omega,弯弯绕绕徒增烦恼,但现在再支支吾吾说没有也不合适,他无奈地叹了声气:“是,幸好有纪叔给的二十万,妈妈才能及时做手术。” 猜测得到证实,纪绪一时没了其他想说的,只觉得胸口那阵不适愈发明显,被一层纱包裹隔着。 电话那头远远传来其他人的声音,萧沿礼说了句周日回便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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