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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绪没急着回病房,推开窗户,呼吸了几口不算新鲜的空气。这一场雨没下下来,空气又潮又闷。黄昏时刻的晚风吹拂,他希望自己能够像高中待在天台那样,短暂的什么也不想。 但人总是矛盾的,越是不去想越是甩不掉,纪绪掏出烟盒拣了根烟出来,环视了一圈,没找到吸烟区,便拿着烟放在鼻间嗅了嗅。 没有点燃的烟草淡淡的,风稍微大些,便会将这零星一点的气味都带走。他一个人站在窗边,反复着这个让他心安的动作。 楼下散步的老头终于从复健区走到了东区的住院部,纪绪将烟收回盒子,转身回病房。 “哎,我当时就应该问清楚那个好心人是谁,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过年过节的得去送点礼吧。” 纪绪顿住步子,偏身紧贴白墙站着。 “他们有钱人也不缺咱们这几份礼的。” “话是这么多,心意还是得到啊!我之前就跟沿礼说了,人家是咱家救命恩人,得好好报答,也不知道这孩子听进去没有……” 呼吸猛地一滞,方才郁结于心的情绪突然有了定义,纪绪苦笑地垂下头。 他这时才清楚地知道,原来自己是在害怕。 他并非怀疑萧沿礼对他是另有所图,而是害怕萧沿礼口中的爱其实只是感激、报恩。 也害怕自己再次陷入白杨提及的——无边的愧疚。 ---- 现阶段的两人就是一团乱麻
第43章 尾随者 周六无事,纪绪头一晚在准备下周的教案,这会儿醒来已经过了饭点,刚睡醒没什么胃口,他随便糊弄了几口面包。 叮咚—— 应该是卢冶楼到了,半个小时前接到好友的电话,说是宋燕女士新做了几瓶辣椒,要儿子送过来。 卢冶楼穿一身骚包红,手里提着两个方袋,一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 “我每回来你家都迷路,这景御府栋数怎么不是连在一块的啊,你真得找个时间跟物业反馈。” 纪绪找了瓶矿泉水递过去,“这是开发商的事吧,我哪找得到他们。” “你们当初买这套不就是因为萧沿礼和开发商认识?”卢冶楼说,“让你老公走个关系得了!” 纪绪啧一声,还是不太习惯老公这种肉麻的称呼,偏偏卢冶楼叫上瘾,当自己家似的捣鼓一番电视后,又说:“你老公把任冬封拐走好几天没还了。” “不是说明天回?” 卢冶楼叹了口气:“是啊,结果刚给我发信息说事没办完,推迟回了!” 纪绪一愣,跑去卧室找手机,才发现有两通未接来电。 【XYL:有突发事情需要处理,晚一天回,注意安全。】 【暂停:好】 纪绪瞥见桌上日历,纠结了几秒。 【暂停:衣服够用吗?】 他记得萧沿礼出差前只带了一件他的衣服,按时间估算,上面的信息素气味大概已经消散,若是不巧撞上易感期,怕是有些难捱。 “在里面干嘛呢!”客厅传来好友的呼唤,“纪绪!你们小区好像在搞活动……” 纪绪跟过去站在窗户前往下看,不远处大坪有几位工作人员正在搭台子,隐约看见挂起的横幅上写着“春日”二字。 “好像是春日游园周,有一天露天晚会。”纪绪翻了几下聊天记录,找到前几天物业发的通知。 卢冶楼瞧了一眼,感叹:“还得是高档小区啊,有这种活动——周二有晚会是吧,我下午就过来看看热闹,幸好买的周四飞首都的机票。” “行啊,我周二没课,开完会就回了。”话毕,纪绪转身准备回沙发上躺会儿,他晚点还得去医院看看盛弗桦。 “欸——”卢冶楼拉住他,指了指楼下,“那两个人你认识吗?” 纪绪凑过去瞧:“哪个啊?” “就是那两个穿黑色长袖的。” “不认识,咋了?” “我刚才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俩了,跟我一起进的电梯,也不按楼层,我寻思着你们这不是一梯一户吗?还以为他俩走错楼了。”卢冶楼煞有其是地说,“不会是看你有钱提前踩点要抢劫吧?” 纪绪像看傻子一样睨了好友一眼,“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不知是一语成谶,还是确有此事,周一晚上将盛弗桦送回家后,纪绪再次感到一阵被跟踪的不适。 夜里十点,小区住户基本都回家休息了,这会儿打电话给卢冶楼也不现实,防止跟踪的人对他下手,纪绪绕了一圈去附近的保安亭。 亭子里头坐着一位小年轻,手边手电筒,正迷迷糊糊打着盹。 纪绪敲了两下窗:“您好。” 年轻保安吓一震,条件反射地握住手电筒照过来,刺眼的光闪得纪绪连忙闭眼躲避。 窗户推开,保安探出身问:“对不住对不住,您有啥事吗?” “没关系,”纪绪摆摆手,倾身放低声音,“那个,我感觉有人尾随我,您能和我一块上楼吗?” 小伙闻言一惊,眼神往纪绪身后瞟了瞟,随即拿着手电筒和钥匙串,出了保安亭。二人并肩往12栋走,手电筒照出的强光比两侧的路灯亮多了,给纪绪壮了不少胆。 安全抵达四楼,纪绪走出电梯:“麻烦您了。” “小事小事,”小伙看了眼门牌号,“我明天查查监控,有啥问题到时候给您打电话。” 纪绪点头:“成,辛苦您。” 屋内一片漆黑,纪绪刚一进门便将所有大灯都按开,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眼严实的大门。 嘭。 一声脆响,纪绪吓得一抖,瞳孔紧缩,心跳加速,谨慎地去寻声音来源——茶几上喝了大半的塑料瓶倒了,耳边传来呼呼风声,纪绪松了口气,拍了拍起伏的胸脯,走去客厅窗户前。 早上急着去上课,他没多检查门窗,这会儿夜风刮得厉害,借着没关紧的窗户缝尽数灌进来,颇有要将室内席卷一番之势。 纪绪扣着边沿刚要把窗户关上,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楼道草坪,但那处正好是视野盲区。纪绪停住关窗的动作,扯来半边窗帘挡着自己,打开手机相机,将摄像头对准楼下。 他调整了几个角度,尽可能地将每个角落都拍到,当然如果那个跟踪的人已经离开就最好了。 四周寂静无声,只剩下他在心中默念秒数。 嗡—— 悬空的手机突然震动,拍摄中止,高警惕的Omega手臂一颤,差点没握住。 纪绪猛地抽回手,屏幕上端显示萧沿礼来电。 “到家了吗?”男人声音平和,缓缓问道。 “到了,”纪绪蹙眉,“你怎么知道——” “妈妈刚才跟我打了电话,说你不肯在星辉睡,让我问问你到家没有。” 纪绪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盛弗桦报平安。 “我是怕她要收拾屋子。” “我知道。”萧沿礼停顿两秒,“纪老师,我好想你。” 猝不及防一句情话,纪绪听得耳根发烫:“不是明天就回了。” “我没说完,我的意思是,我好想你来接我。” “……” 纪绪无语:“我起不来,你自己打车回。” “车子停在机场了。” “那你就开车回。” “可是我好像要到易感期了,手软腿软使不上劲,出事了怎么办?”那头悉悉索索的一阵响,萧沿礼声音变得闷闷的,像是捂住了口鼻,“带的衣服都没有你的味道了……” 纪绪没辙,一向机灵的Omega此时脑子一片浆糊,也没想到现代社会有代驾这类人群存在,经不起对方撒泼打滚,只好应下。 “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直站在窗边,刚才录上的视频还存在相册里,纪绪没点开,Alpha一通电话确实给了不少安全感,他直接探出脑袋往下看。 楼道草坪空无一人,只余下几盏昏黄的路灯。 景御府安全系数高,非住户无法进楼栋,因此尾随的人大概率是进不来这一栋的,此时也没有在楼下徘徊,想必是已经离开。 会是谁安排的? 纪绪关上窗户,屏幕一滑,误触了最新的短信对话框。 两天前,陈朗再次找他要钱,他照旧没有回复。 会是陈朗找的人吗? 叮。 【XYL:你没有跟我说晚安[哭]】 得,这是真到易感期了。 【暂停:[语音:3s]】 “赶紧睡觉吧你。” 萧沿礼笑了一声,猜到Omega不会老老实实说晚安。他长按语音加入收藏,随后放下手机,伸手够到床头的棕色药瓶取了两粒,刚要旋紧瓶盖,又多倒了两粒出来,混着刚开封的矿泉水一起咽了下去。 咚咚。 任冬封进门,皱了皱眉:“你到易感期了?” 萧沿礼点了点头,仰头闭眼倒靠在小沙发上。 “你这信息素味道也太冲了点,别是又紊乱了吧?” “不会,何茗见说了我已经稳定了。” 任冬封走到窗边,开了半扇透风,凑出去猛吸了好几口。 他可不想因为沾上别的Alpha的气味被家里那位踹下床。 “找我什么事?” “噢,祥栖那边暂时没什么威胁,听说有家子公司财务出了问题,本来能赚不少的全打水漂了,”任冬封笑出声,“据不可靠消息,宁正邦忙得每日步数两万多。” “那他们还有空来阻拦济春签约?” “他来不了,他儿子能来啊。” “宁析?” 任冬封挑眉:“你还知道人家名字呢。” 萧沿礼不爽地说:“他是纪绪学生。” “高材生啊,那可要小心了,宁正邦有意培养儿子接班,这回就是让他手下的人带着过来见见世面。” 萧沿礼冷笑一声,没说其他。 “差不多就这样,总算能回家了,这山城辣得我吃不下饭!”任冬封迈腿准备离开,中途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回去之后就把那两人撤了吧,虽然是保护,但是纪绪那个性子你也知道,要让他晓得了,得跟你闹翻天。” 萧沿礼沉默片刻,等到房门关上,才起身走去浴室。 明天返程,Alpha将行李收拾好后,躺在床上翻看陌生账号发来的几张照片,有近有远,对于土生土长的映城人来说,这些变化的街景足以判断照片里的人去了何处。 他点进收藏,每一条是不同秒数的语音,但都出自同一人。录音键闪烁了几秒后结束,随即跳转到录音软件,与收藏夹如出一辙的内容,他设置好结束时间,将开始播放的手机放回床头柜。 爱人的声音在房间响起,走动的时间轴覆盖了昨夜的播放记录。 室内一片漆黑,萧沿礼抱着那件白色针织,昏昏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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