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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的语气不自觉地带着颤抖:“……萧沿礼出事了,我要去医院。” “行行,你别急,我现在就去!” -- 好在钱笠足够靠谱,纪绪付清钱后拿上手机就往医院赶去。正值周末,景御府去市医院的那条路正好穿过市中心,他没来得及提醒出租车师傅换条道走,在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师傅打开窗户透气:“难得今天天气好,步行街搞活动,全往那涌呢。” 纪绪看了眼时间,问道:“还有多久到啊?” “这不好说哟,前面都堵着了——呐,你看,交警都忙得跟陀螺一样!” 地图上的小圈停留在离医院的最后一公里,任冬封又一次拨来电话。 “怎么还没来?” “我马上!萧沿礼怎么样了?” “在手术室,还不知道情况,这儿一堆东西等着你签字!你快点!” Omega摸了摸口袋,没带钱包,又赶紧扫了车后的二维码。 “到账:200元。” 纪绪扣上把手,推开车门:“师傅我在这下,这些钱留着万一交警找您交罚款,要是不够您找后座这人要!” “——欸!你小心车!”钱笠来不及反应,探出脑袋喊。 四周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纪绪快步冲到马路旁边的人行道上,有眼尖的交警发现,举起警棍要来制止。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飞速离开堵塞的香樟南路。然而天与他作对一般,以往大批大批的共享单车此时找不到一辆,路堵得连摩托都塞住了。 寻车无果,他不能再在这里耽搁。 Omega握着手机,在没来得及修改的导航声中往前方狂奔,带起的狂风变成凛冽的刀划过他的皮肤,身体里的水分正在急速消耗,有那么一瞬间喉咙涌起一阵腥甜。 他开始不自觉地回忆起过去种种。 初始的甜像去年冬天的那段日子,他张牙舞爪,Alpha照单全收,他们的生活好比幼童吃下那支柠檬味的果冻条,顺利无阻,以至于让他错认为,即便追寻那些如今看来并不重要的真相,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于是那股隐藏在最深处的血腥味覆盖了他们的生活,蒙蔽了目光所到之处,让他与萧沿礼在自我建造的迷宫里来回打转,蹉跎时间。 如果说萧沿礼偷藏戒指让他明白了对方的爱,那么直到得知萧沿礼受伤的消息时,他才终于顿悟—— 他对萧沿礼的喜欢,从结婚到车祸,从失忆到如今,都没有过改变。 单是听见对方进医院便心慌至此,那么当初的他知道萧沿礼为了救自己而伤势严重,又怎么会不愿意以身相抵、保全Alpha平安呢? 纪绪找了条小路穿过去,匆匆抵达市医院的进车通道。车祸旧伤被激烈的运动牵扯,小腿那片隐隐作痛,Omega扶着保安亭旁的柱子,大喘了好几口气,半侧着身子让那只受过伤的腿减少承重。 保安室的大爷推开窗户:“小伙子,这里不走人的,你从前面大门进——欸!” 纪绪扫了一眼任冬封发来的具体位置,不顾大爷的劝阻,沿这一条笔直的后花园过道,找到了西区急诊部。 “这里——” Omega闻声扭头,只见任冬封坐在靠墙的等候椅上,黑色西装外套搭在一边,身着的白衬衫染了一片刺眼的红色,稍微走近,便能看见好友脸上都沾了些血点。 实在触目惊心,让人断了理智的弦。 手术室的灯亮着,纪绪定在离椅子还有半米的位置,迈不动步子。 “……还在里面吗?” 任冬封没吭声。 “怎么弄的?”Omega的声音像抽干了水分,“不是在谈项目吗?” 话音刚落,任冬封撑着膝盖起身,面如凝霜:“纪绪,你再怎么跟萧沿礼吵架,也不能拿命开玩笑,要不是我落了东西回头去找,恰好看见他在偷偷打抑制剂,现在就是神仙来了都救不活他!” “……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瞒着你很多事情,你心里不爽,但归根结底他也是怕你想太多才什么也没说,你至于给他买抑制剂,让他送死吗?” 纪绪满面震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我怎么可能让他送死?!” “那你故意在他易感期的时候搬出去住是想干什么——” “小点声!这里是医院!”何茗见快步走了过来,看向任冬封,“纪绪不知道腺体的事,你冷静一点!” 手术室大门打开,医生摘下口罩,一旁的护士递来一份同意书。 医生面色凝重:“出血暂时止住了,但是患者体内信息素紊乱严重,需要马上进行信息素清洗。他的腺体本身不可逆受损,手术危险系数较高,这是家属知情书,我们会尽全力救治。” 纪绪一阵耳鸣,怔怔地接过签字笔,落在白纸黑字上的视线无法聚焦,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在爬,钻进他的心口啃噬着脆弱的脏器,他一时分辨不清这些字句连起来的意思。 大出血……清除所有标记…… 必要时对腺体进行摘除…… 可能出现术后植物人现象…… “发什么愣呢!快签啊!”任冬封着急地在一旁催促。 纪绪神色木讷,成了没有灵魂的机器,在医生的指示下写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封口,笔尖却突然像坐在失控的滑板一样,直直划到了同意书的最边沿。 直到手术室的灯再次亮起,何茗见才缓缓开口。 “去年七月你毕业,你们去海城度蜜月,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这些想起来了吗?”何茗见轻轻叹气,“萧沿礼为了保护你,车窗玻璃碎片扎进他的腺体,就差半厘米,他就得做摘除手术。” 纪绪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你受刺激失忆,不承认跟他的婚姻关系,执意搬出去住,他怕你再出事,伤没好全就急着出院了——是,车祸确实和他有关,没防住自己手下的人。但我说句不好听的,萧沿礼和你们纪家非亲非故,没必要为了个公司把自己命都搭进去。” 何茗见看了眼周围,倚坐在等候椅的把手上:“九月份的时候他突然找我,说自己吃了药,紊乱还是很严重,做了检查才知道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已经降到了60%。” 刚刚及格,婚前去匹配局走流程,都会被盖上不建议结婚的红章。 “我看你对他也没个好脸色,就建议他离婚换个高匹配的对象,不然自愈能力下降,恢复期会无限拉长,他自己也难受——结果他说什么?” “他说你们在一起了,”何茗见呵笑一声,“我以为他脑子坏掉了。” 话虽这么说,但看到两人真的像当初那样形影不离时,何茗见还是信了好友说的。然而第二个月便得知纪绪再次失忆,他在查看Omega线上就诊记录的时候发现了老同学白杨的名字,这才知道原来纪绪都是装的。 “萧沿礼不想跟你说这些,无非是怕你像之前一样心里有负担,但我说句公道话,他是真的不好受,信息素紊乱折磨人的程度你可以去搜一下。他这回违背医嘱擅自用抑制剂,应该也是疼得没办法了。” 不远处来了位医生朝这边招手示意过去,何茗见起身拍了拍Omega的肩:“你们真应该好好聊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两位医生的背影越来越远,纪绪依旧失神地愣在原地。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听Alpha说过,对方不说,他也就天真地没有过问。 手臂的疤痕、腕部的淤青、久久未好的腰伤,以及每次易感期时萧沿礼反常的黏人,他竟然没有过一次足够肯定的质疑,对于Alpha的回答也总失去理性的判断。 这并非听之任之,而是他自私地想要一个美好的、无错的答案,于是连最基本的判断是非的能力也没有了。 他过去一个月的所有纠结与追问,都只是想要解决自己的困惑,而从未考虑过Alpha的处境。 纪绪半身发麻,如一潭死水,风停树止,动弹不得。 原来自以为是、一叶障目,从头到尾都只想着自己的人,是他。 任冬封看着Omega惨白的脸色,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但还是觉得应该将情况告诉对方。 “我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往腺体扎了两支抑制剂,乌泱泱一片身上全是血,我真是第一次吓成孙子。”任冬封顿了顿,“他本来已经稳定紊乱了,在和医生商量恢复对抑制剂的耐受疗程,结果——” 他叹了声气,说不下去了。 手术室外陷入长久的寂静,偶尔传来远处大厅的跑动声,再无其他声响。 纪绪摸了摸口袋,他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带,只好开口询问:“……你带烟了吗?” 医院的吸烟区设在楼梯的第三层隔间,纪绪点了根烟,半推开窗户,风轻轻吹来,烟雾又都转回了鼻腔。他就着烟尾吸了一口,任冬封的烟太烈,像烧干的柴,呛得他咳嗽不止,捂着口鼻缓了许久。 纪绪靠着窗边的墙站着,在搜索栏输入“信息素紊乱”,加载条走到底后,屏幕跳出长篇幅的解释。 【信息素紊乱人群大多会出现自愈力下降、对抑制剂过敏、发情期/易感期狂躁等现象,已婚者存在与伴侣匹配值下降的情况。】 【现有抗紊乱药辅助缓解,需依照医嘱服用,严禁误服、多服。】 下面是几则相关新闻推送。 【谨慎!首都一Omega打抑制剂后猝死,罪魁祸首竟是信息素紊乱!】 【山城一夫妻因信息素紊乱感情破裂,妻子称二人匹配值降至65%!婚姻局是否该为特定人群推出相关政策?】 【首位信息素紊乱患者复用抑制剂成功!这是否意味着紊乱人群迎来新希望?】 【……】 Omega翻阅推送信息的速度越来越快,这个在今天之前还十分陌生的词高频地出现,昭告着萧沿礼这近一年来的痛苦,和自己毫无察觉的愚蠢。 原来家里从来没有抑制剂的原因这么简单…… 长烟燃尽,火星子快舔上手指,纪绪指尖一颤,捏着烟蒂掐灭,扔进了旁边的烟灰缸。他将手机收回口袋,就着水龙头接了捧水扑在面上,水津津的,水滴自下巴流进衣领,浸湿了大半领口。 他像胆小鬼一样躲在这间狭窄的屋子,默不作声。 他荒诞地想着,是不是只要等到饭点,萧沿礼就会给他打来电话,询问是否要一起出去吃晚餐,然后他们找到香樟南路新开的山城餐馆,再一起牵手回家。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遥不可及? 昨晚萧沿礼只是想要一个亲吻,为什么自己不答应呢?为什么无情地赶他去打抑制剂呢? 纪绪重重地搓了把脸,随即埋在湿润的掌心里。 他第一次体会到后悔的感觉,失忆给了他两次重来的机会,而他却总是握沙一样让其流失,现在又贪心地希望时间重返过去,来来回回,像个不知满足的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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