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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秦燎确实回来得很晚，一直到夜里两点左右蒋淇荞才迷迷糊糊听到房门被推开又被轻声关闭的声音。 间接着，卧室的房门也被推开。蒋淇荞半眯着眼，透过昏黄的床头灯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燎。秦燎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才重新轻关上房门。 蒋淇荞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猜到秦燎是在洗澡。他缓慢地眨眨眼，经不住浓郁的睡意，蒋淇荞又一次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蒋淇荞还没睁开眼就先连打了两个喷嚏。注意到身边还在休息的秦燎，他捂住嘴，动作小心地走出了卧室。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蒋淇荞揉揉鼻子走进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洗脸，喷嚏这才终于停下来。 这边气候实在炎热，空调片刻都不能关闭。而蒋淇荞有鼻炎，整夜开着空调实在太干，现在就是他的鼻子在抗议。 洗过脸后他干脆开始洗漱，等他再走出浴室的时候就发现秦燎正站在厨房喝水。 “你醒了？”他愣了一下，“我吵醒你了？” 秦燎摇摇头，“我该去拍戏了。” “这么早？” 秦燎昨天那么晚才回来，而现在还不到七点。 “之前落下的戏份太多。”秦燎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到桌子上，“我先去洗漱。” 洗漱完秦燎也直接在卫生间里换好了衣服，看了眼时间，他看向正坐在客厅发呆的蒋淇荞。 “饿了吗？酒店顶楼有自助早餐，味道还不错。” 蒋淇荞愣了愣，然后他点头说好。 他们一起走进电梯，中途不停有人跟秦燎打着招呼，他们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有人也会有些好奇地看向蒋淇荞。蒋淇荞并不扭捏，如果有人一直注视他，他也会笑着望回去。这样反倒会让对方不好意思地率先收回视线。 走进餐厅，秦燎带着蒋淇荞往餐台的位置走去。酒店的早餐准备的还算丰盛，也分好了中餐区和西餐区。 秦燎直接带着蒋淇荞往中餐区走去，这里炒饭炒面，各种口味的米粥一应俱全。 见蒋淇荞对着正在排队的人群发呆秦燎主动给他介绍。 “他们在排队等米粉，味道还可以，你想试试吗？” 蒋淇荞还有些犹豫，秦燎已经主动走到队尾站好了。 “你吃不惯给我。” 秦燎说完这句话，他前面的人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他一眼。 蒋淇荞记得张丘昨天给自己介绍过他，他是这部戏的执行导演谢东。 蒋淇荞主动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谢导早上好。” “早上好。”他有些揶揄地看了眼秦燎，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转过身。 蒋淇荞打了一份米线，按照自己的口味放好了调料。秦燎则是打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又拿了一个鸡蛋。 他们一起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蒋淇荞先喝了一口汤，然后他露出一个有些惊喜的表情。 “好喝。” 秦燎点点头，“是导演从市内请过来的厨师，专门过来给剧组做饭的。” 见蒋淇荞开始吃粉，秦燎这才拿过勺子开始吃面前的食物。 吃过早饭也到了集合的时间，秦燎需要直接去片场。蒋淇荞小声询问他自己需不需要也跟着过去。秦燎摇摇头。 “天太热了，晚上你觉得无聊再过来吧。” 蒋淇荞独自一人回到房间，才刚过八点，他躺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然后又打开了电视。 他输入TL两个字母，弹出的第一个关联电影就是天路。 这是秦燎的第一部电影，他也是凭借这部作品一举成名。 蒋淇荞点击了播放。 入目的第一个镜头就是秦燎的正脸大特写，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天桥上大口大口地吃着手里的面包。几十秒过后他吃完手里的面包，顺手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他朝着汹涌的人群走去。镜头停留在原地未动，而秦燎也迅速消失于人海。 秦燎扮演的角色叫林校路，从影片的开头他就一直在四处流浪，他游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没有固定的路线，也没有具体要做的事，他只是一直在走。他和观众一样迷茫，直到有一个人突然问他，是不是在找什么。 林校路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类似于恍然又或者是无措的表情。 原来他一直都在寻找。 林校路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就跟他总穿的那身灰扑扑的衣服一样，他整个人也是晦涩灰暗的。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在意他。 他的父母忙于生计只能让他温饱，他从来都没有朋友或者玩伴。 他过往二十年的人生唯一算得上特别的存在的，就是他的初中同桌，对方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同桌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而搬到林校路所在的城市。他们慢慢产生了交集，对方是唯一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他们的友谊持续到初中毕业，对方转回原来的城市，而林校路失去了唯一一个听众。 他们曾交换过联系方式，最开始他们一周会通一次电话。然后突然有一天，林校路无法再拨通那个电话。 他并没有太多的失落，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继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高中毕业之后他也顺理成章地放弃上学开始工作。 也是从那个时候他开始“寻找”。 他走遍全国的每一个角落，但始终没有遇到那个曾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这部影片漫长又潮湿，灰蓝色的调子从头延续到尾。 如果不是因为江山实在偏爱卡演员大特写的拍摄方式，估计蒋淇荞早就睡着了。 故事唯一算得上有趣的内容在快结尾的位置。 林校路得知家人去世，回家吊唁的时候却突然在本市遇到了当年的同桌。对方大学考回了这里，这些年也一直生活在这。 见到林校路，他的第一反应是意外，随之而来的表情是尴尬。 林校路微微一怔，眼底的情绪从意外惊喜转为愕然，最后是大彻大悟后的平静和麻木。 他慢慢低下头，露出了整部影片里唯一一个笑容，他没再跟对方打招呼，而是直接错身离开了。 他们的失联没有阴差阳错也不是机缘巧合，只是一场蓄意为之的断裂。 人生没有那么多误会，对方只是单纯的不想再联系他。 林校路路过超市，买走了最后一块临期面包。他走上天桥，望着川流不息的街道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手里的面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眼前是长长的路，他依旧在寻觅。 屏幕变黑，片尾曲缓缓响起。 蒋淇荞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眼前的屏幕刚好可以倒影出他有些木然的表情。 关于这部电影，观众讨论最多的就是林校路对他同桌的感情。解读有很多，有人说只是单纯的友情，有人说是某种情感的寄托，但更多的人都认为林校路是爱着对方的，不然他没理由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四处寻觅。 蒋淇荞曾反复看过很多次他们重逢后的那段戏，这段表演让秦燎接连斩获了三大奖的最佳新人。 蒋淇荞确定，那一定不是爱情。 林校路的眼底没有绝望和痛苦，这怎么会是爱呢？ 更晚些时候房间里又响起敲门声，蒋淇荞拉开房门，发现站在门外的依旧是袁园。 “小荞哥。”对方脸上总是带着几分笑意，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我给你送加湿器。” 蒋淇荞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送这个？” “一直开空调房间太干了，放一个加湿器会好一点。” 蒋淇荞很确定，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是怨恨。 他讨厌甚至是憎恨秦燎。 他讨厌这样一个让他恨不彻底，忘不干净的秦燎。 如果已经换掉了电话号码，再重逢的时候就该识趣地放自己离开。 秦燎，蒋淇荞抿紧唇，你真是个混蛋。
第22章 蒋淇荞清楚来探班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所以就算现在他很不愿意看见秦燎，但是下午还是跟袁园一起前往了片场。 跟导演打过招呼之后他坐在对方后面一点的位置，安静地看着监视器里面的秦燎。 这还是蒋淇荞第一次这样现场地观看电影拍摄的过程，不得不承认，这个体验很新奇。 而工作状态下的秦燎看起来也很不同。 在镜头里他扮演的是一个跟他截然相反的角色，可是他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出人意料得好。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点属于秦燎的影子。蒋淇荞安静看着，竟不自觉出了神。 “卡！” 导演拿过对讲，“可以过，但我觉得还差点什么。” “那就再来一次。”秦燎没有犹豫道。 “来，保一条。” 蒋淇荞并不懂戏，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一条和上一条秦燎的状态明显不同。明明是一样的台词，可是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是截然不同的。 “卡！”导演这次回答得很干脆，“过了，下一场。”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导演宣布可以准备换场。 一旁的袁园第一时间迎了上去，蒋淇荞也跟在他身后朝秦燎走去。 袁园把手里的小风扇风速调到最大，然后又第一时间递上纸巾。 一边的服装老师帮秦燎脱下身上厚重的西装外套，秦燎微微转身，蒋淇荞发现他里面的衬衫基本都被汗水打湿了，此刻全贴在他身上。 摄影棚里的温度确实过高，蒋淇荞坐在那里都觉得难受，更别提秦燎从头到尾都没有停止过工作。 “秦哥，布景得四十分钟左右，去车里休息一会儿吧。” 房车停在外面，来回走路也得花了一会功夫。平时秦燎嫌麻烦，就算是休息时间也不爱走出去，顶多找个有风扇的角落再顺一顺台词。 不过这会儿他看了眼蒋淇荞额头上的薄汗，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重新坐上昨天的那辆房车。 冰箱里有备好的水果和饮料，秦燎只拿了瓶矿泉水，剩下的东西他都放到了蒋淇荞面前。 随后他依旧在跟蒋淇荞隔着些距离的位置坐下。 蒋淇荞看了他的一系列动作，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片刻后他拿过果盘，毫不客气地吃起里面的水果。他动作恶狠狠，带着点恨不得将谁生啖其肉的冲劲儿。 秦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又准备叉起西瓜的时候开了口。 “少吃点，西瓜太寒，一会儿容易不舒服。” 蒋淇荞看他一眼，然后当着他的面把那块西瓜放进了嘴里。他脸上写满了你管我呢四个大字。 秦燎愣了愣，自从他们重逢，他还没见过这样的蒋淇荞。 “谁惹你不高兴了？” 蒋淇荞冷哼一声，又挑了一块大块的西瓜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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