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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慢愣了一下:“哦。” 待唐凯奇出去，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唐凯奇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事后却什么都没问，反而用“再抱一会儿”“你身子咋嫩软”这类的话缓解尴尬。 唐凯奇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他难堪。钟慢想明白后，心里暗暗生出感激之情。 他想，等他眼睛好了，夺回钟氏，一定要好好感谢唐凯奇。只送他这处宅子已经觉得不够了，要不再送他几头牛吧。 在农村，牛也算家产，牛多了好娶媳妇。 以后，唐凯奇应该会跟他媳妇住在这儿，一起在梧桐树下喝茶，听收音机，还会一起睡在里屋的炕上…… 想到这儿，钟慢突然不愿意往下想了，他甩甩脑袋，闭目养神。 唐凯奇在院子里无论做什么都刻意发出很大的声音，只为了让钟慢听到他的动静，知道他在家。 那天暴雨提前，村长在大喇叭上喊话，说修学校的事等雨停了再说。所以唐凯奇没再出去，晚上下了两碗捞面条，和钟慢吃了饭，早早便躺炕上了。 以往两人睡前都要聊上一阵，可今天，他俩都格外沉默。 过了好久，唐凯奇小声问:“钟慢，你睡着了吗？” 钟慢闭着眼睛没吭声，其实他没睡着，只是不想回答，怕唐凯奇提起今天的事。 唐凯奇没听到他的声音，以为他睡着了，于是悄悄起来，穿上鞋子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钟慢以为他去上厕所，于是继续装睡。 可谁知，唐凯奇回来后，竟然没躺下睡觉，而是慢慢摘下了他的蒙眼布。 钟慢心中一惊:他要干什么？
第20章 能看见了 唐凯奇摊开掌心，绿毛蛋在他手中打了个哈欠，随后开始缓缓变小。 唐凯奇就这么盯着钟慢，越看越觉得人家好看，甚至忍不住用手指拨弄了一下他的睫毛。 钟慢心跳加快，不明白唐凯奇为什么这么做。 就在他打算假装翻身吓一吓唐凯奇时，突然感觉耳朵里好像爬进了什么东西，那感觉一瞬而逝。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唐凯奇开始控制着绿毛蛋去清理所剩不多的淤血，不过他通过绿毛蛋感受到钟慢的眼珠在动。 糟了，钟慢没睡着！ 这样下去很容易碰到神经，太危险了！ 他刚打算让绿毛蛋出来，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钟慢突然捂住眼睛，叫道:“啊，好痛！” 唐凯奇慌了，他连忙扶起钟慢:“你没事吧？” 钟慢说:“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这时，绿毛蛋从钟慢耳朵里钻出来，一脸无辜地看着唐凯奇。而钟慢捂着眼睛的指缝里，渗出一行鲜血。 唐凯奇怕极了，他不确定绿毛蛋刚刚到底碰到了哪里，总之，钟慢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必须立马去医院。 他来不及多想，跳下炕，给钟慢穿上雨衣，快速说道:“走走走，俺带你去医院。” 说话时，他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自己来不及穿雨衣，横抱着钟慢出门，把他放自行车后座，迎着暴雨向五十多里之外的县城骑去。 钟慢坐在唐凯奇身后，他的眼睛黏糊糊的，睁不开，双手紧紧抓着唐凯奇湿透了的衣服。 他能感觉到唐凯奇因为用力而紧绷的肌肉，也能通过耳边的风声推测唐凯奇骑得有多快。 过了一会儿，眼睛的疼痛感减缓，他说:“唐凯奇，你骑慢一点，我不那么疼了。” 唐凯奇只嗯了一声，但依旧没有减慢速度。他脸上是平时少有的紧张与凝重。 如果因为他的失误让钟慢的眼睛更严重，或者落下什么病根，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心中的焦急让他爆发出极大的力量，还没一个小时便在风雨中赶到了县医院。 此时钟慢脸上的血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睛的刺痛感让他不敢把眼睛睁很大，不过他十分确定，在闭紧眼睛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那是连绵不绝的雨水，和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 唐凯奇一把抱起钟慢，冲进急诊室。 没想到大半夜里急诊室还这么多人，他着急喊道:“大夫，大夫！快给看看！” 钟慢被医生护士推进检查室，唐凯奇在外面等着。 外面的长椅上坐满了人，他没处坐，不过就算有座，他也坐不住，只是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趴在检查室门口，从门缝里忘记看。 一个好心的老大爷递给他一条干毛巾，让他擦身上的雨水，问道:“小伙子，恁媳妇这是怎么着了？要早产啊？” 唐凯奇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啊？” 老大爷劝慰道:“白担心，进了医院就好了，俺媳妇生老大的时候也早产，俺跟你一样一样的，待门口怕得坐不住。” 唐凯奇终于明白了，原来老大爷以为钟慢是他即将生产的媳妇，不过钟慢穿着肥大的雨衣，只露出一张白净秀丽的脸，确实比较容易被误会。 唐凯奇懒得解释，只是盯着检查室的门。 检查室内，几个医生围着钟慢，连连惊叹:“奇迹啊，奇迹！” “可不呗，恁瞧瞧第一次拍的片子，这还没一个月哩，竟然好了！” 钟慢看着眼前清晰的景象亦惊喜不已。 刚刚眼睛痛了一阵，没想到到了医院，医生给他擦干净眼球上的血，他竟然就看见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反复看，又去看检查室墙上贴着的各种标语，皆十分清晰。就连他对面医生头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他都能看清。 医生觉得钟慢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于是让他留下来多观察一阵子，还问他最近都吃了什么，用了什么等等。 一位护士从检查室出来，唐凯奇赶紧拦住人家问:“老师儿，刚进去看眼的那个人嘛样了？” 护士微笑道:“他没事啦，已经能看见了！” “能看见了？”唐凯奇惊讶极了。 护士点点头:“嗯，已经完全恢复了，一会儿就能出来，放心吧。”她说完，便去忙了。 唐凯奇愣在原地好久，心情起起伏伏。 他成功了，他把钟慢治好了眼睛，他没害钟慢。 欣喜过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了的跨膀背心和大裤衩。一会儿钟慢从里面出来，看到的就是如此狼狈的他？ 唐凯奇突然觉得有些不妥，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妥，只是一味地整理自己皱皱巴巴的衣服。 这时，一旁的老大爷听到他和护士的对话，明白进去那人不是早产，于是又自己脑补了来龙去脉。 他拍了拍唐凯奇的肩膀说:“木事，小伙子，白紧张，恁对象眼刚好，还没见过你吧？恁俩这算头一回正式见面，你注意点形象也是应该的。” 唐凯奇:…… “不是，不是对象……”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完，检查室的门再次打开，钟慢手里拿着雨衣，对里面的医生道了声谢谢，便行动自如地走出来。 唐凯奇瞪大眼睛看着他，心跳地跟打鼓似的。 钟慢还没见过长大后的他，他们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钟慢能认出他吗？会不会觉得他越长越丑？自己跟他想象中差距会不会很大？ 就在他头脑风暴时，钟慢眼睛扫过门口所有人，似乎在寻找谁。当然，扫过的人里也包括唐凯奇。 钟慢的眼睛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一下，便移开了，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唐凯奇心凉了半截，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告诉钟慢，他就是唐凯奇。 直到钟慢从他身边路过，他都没敢吭一声。 发呆几秒后，他意识到钟慢找不到自己可能会着急，于是鼓起勇气，打算转身去追钟慢。 然而他刚转身，便看到钟慢正站在他身后，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你……你认出俺来了？” “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21章 你是二百五吗 钟慢看着眼前这个十几年未见又一起生活了一个月的男人，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唐凯奇与小时候比，变化很大。那张脸是陌生的，却能让他一眼认出。 不知道为什么，唐凯奇显得有些无措，他用手指将湿发粗暴地梳向脑后，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途经凸起的喉结，最后消失在背心的领口处。浓黑的眉毛下，一双大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水珠从他眉梢滴落时，他在灯光下不自觉地眨了眨眼，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整个人突然显得生动又可爱，像只被雨淋懵的大狗。 他的白色背心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分明的肌肉线条，布料在胸口处几乎变得透明。大裤衩的裤脚还在滴水，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洼。 钟慢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终，还是唐凯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认出俺的？” “你猜。”钟慢笑着说。 “俺猜不着。” “猜不到就闷着吧。” 唐凯奇和钟慢从医院出来时，雨已经小了很多，不过还在下。 只有一件雨衣，唐凯奇坚持让钟慢穿，他说反正自己已经淋湿了，不怕更湿一点。 钟慢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问他:“你不怕回去感冒了啊？” 唐凯奇蹬着自行车，得意道:“俺身体好着哩，十来年都不知道感冒是啥滋味了。” 钟慢笑了:“那你身体素质挺好啊，跟牛一样。” “咦，你这话跟俺爸说的一模一样，打小俺爸就说俺是小牛犊！”唐凯奇顿了一下，又说:“你刚才也跟俺爸一样，去年过麦，场院里那么多人，都带着草帽蒙着手巾，捂得严严实实，俺爸一眼就认出俺来了。” 钟慢也是，就算十多年没见，还是能一眼认出他，唐凯奇很开心，虽然不知道这份开心到底来源于哪里。 钟慢哭笑不得，问道:“你干嘛总拿我跟你爸比？” 唐凯奇听了，以为钟慢是嫌他爸老，跟他爸比，不就是说人家也老的意思吗？ 他难得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妥，赶紧找补:“俺不是说你老的意思，你这么年轻好看，还这么白，论谁也看不出来你比俺大两岁哎。俺显老，咱俩一起出门，人家以为俺领着儿子哩。” 钟慢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谁是你儿子？” 唐凯奇:“咦，俺不是那意思，恁看，俺又说错话了，俺就是想说你虽然年纪大但是显小！” 要不是钟慢早就知道他嘴笨，就凭着一句“年纪大”，他就要气得从自行车上跳下去了。 “行了你，别说了。” 越说越难听，跟小时候一样嘴笨。 唐凯奇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了刚才的慌张，他也不像来时骑的那么快了，脚蹬子差点踹飞。此时此刻，他一只手握把，一只手打着手电筒，载着复明的钟慢，心里说不出来的轻松，在小雨里悠哉悠哉地骑着自行车，还哼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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